蘇凡煙心中吐槽，若不是為了蕭蘭淳，她倒還真不想跟劉瑾打什麽交道，“信不信由你。公主的病能拖幾天便是幾天吧，以後她到了黃泉望鄉臺的時候，應該不會恨自己的親生母親吧！”

“你——”劉瑾狠狠地把指甲掐進肉裏，目光淩厲：“你有什麽主意？”

“這個世上只有一個人能救她，但國師大人不是個悲憫的人！我知道他最在乎什麽！”蘇凡煙微微地笑起來。

走這步棋也是情非得已，想起希辰那張過分蒼白的臉，她心中的不忍一閃而過。

“少主，您就任由鳳主被帶走嗎？”室內燈火跳躍，和著窗外的冷風忽明忽暗，白燭跟著希辰邁進門檻。

希辰揉了揉眉心，“她願意送死，我還能攔著？”他不自覺地瞧向蘇凡煙住的地方。

白燭的眸光暗了暗，“可是，這——”

她擔心的是少主，以前，她確信自己的主人不會做傻事，可自從認識了蘇凡煙之後，她再也不敢保證了。

若是少主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來，後果不堪設想。

希辰擺擺手道：“下去吧，照顧好那個女人！”

白燭捏著拳，手心裏都是汗，她猶豫著沒動，終於還是沒走，咬咬牙道：“少主，無論如何，蕭蘭淳不能救，您的身體……”

“閉嘴，下去！”希辰顯得很不耐煩。

白燭可憐巴巴地看了他兩眼，終於還是一轉身走了。

在關上門的剎那，希辰垂下眼眸，緊緊地咬著牙關，反噬之力又發作了，他全身的骨骼都疼痛起來。

痛苦慢慢地侵蝕他，他扶著桌子，手上已經沒有多少力氣，卻忍著，並沒有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你，一定要逼我麽？”他輕聲呢喃著，也不知是在對誰訴說。

“他最在乎的人便是我，以我為條件，他必定會出手幫忙！”蘇凡煙突然對劉瑾道。劉瑾楞了楞，被她這種莫名的自信給嚇到。

蘇凡煙雖然不知道希辰為什麽不願意救人，但是她知道自己之於希辰的重要性。若是連自己這個籌碼都沒有救人的代價大，那麽，蕭蘭淳基本也就沒有了活路。

劉瑾顯然很感興趣，站起身來，走近了蘇凡煙兩步，輕笑了一聲，“姑娘是他的人，為什麽要幫本宮？”

“娘娘誤會了，我不過是他的囚徒，是他用來實現價值的工具！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我們是朋友。”蘇凡煙笑得迷人，眼睛半合著，烏黑的瞳孔流轉光華。

很美的一雙眼睛。

劉瑾忽而擡頭與她對視，兩人身高相差無幾，氣勢上，一個淡泊，一個強勢。

“要怎麽做？”她考慮好了，摸了摸頭上的步搖。

蘇凡煙靠著牢門，“你只需要宣布說謀害淳公主的人找到了，便是我，三日之後，便要問斬。”

“你確定？”劉瑾有些看不懂她。

若是三日後，希辰沒有救她，她便把自己的命都給搭了進去。

如今證據不足，她有很多機會脫身，為什麽偏偏要選擇這樣的路？不光劉瑾覺得詫異，就連崔敏貴也忽然擡頭，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蘇凡煙卻一臉無所謂，她恨透了希辰，有時候就算是自我毀滅，也不願意被利用。他能因此救蕭蘭淳最好，若是他真的置之不理，她也絲毫不會後悔。

“少主，那邊傳來消息，說淳公主所中的毒跟從她房間裏搜出來的一模一樣！現在基本定案了，三日後處以極刑！”

希辰斟茶的手抖了抖，茶水濺出了些許，他望著暗紅的湯水微微發怔，“她沒說什麽？”

“供認不諱！”白燭緊緊地捏著拳，有些憤怒。“她這分明是在逼少主——”

“住嘴！”希辰命令道。“你去吧！”

他的額頭還在冒著冷汗，反噬的勁才剛剛過去，他強撐作與平常沒有兩樣，臉色卻早已白了三分，說話的聲音低沈，音調短促，不容辯解。

“可是——”白燭擔憂地跺了跺腳。

“出去！”希辰的聲音拔高了幾分，等白燭不情不願出門之後，他才壓低聲音咳了兩下，情不自禁地撐著一排格子架，從上面取下了那盆霜重玉露花。

剛一接觸，星星點點的藍光便圍繞著他飛舞旋轉，不一會兒，他的臉色好了許多，又怨憤似地將東西給放了回去。

是夜，馨雲殿裏火光明滅，蕭蘭淳安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她像個瓷娃娃似的，再不覆往日的明麗鮮活。

夜深了，侍女們各自打起了哈欠，守夜的宮女在蕭蘭淳床前趴著便睡了，燈火跳躍著，映照著女子安靜的睡顏，安靜的影子映照在窗戶上，也同燭火般明滅。

外邊起了風，宮女睡夢中不覺裹了裹衣襟，陶醉地吧唧著嘴。忽然，風勢一大，殿中跳躍的燭火霎時滅了。

黑暗中，高大的影子落在床前，一只粗糙的手攀上了蕭蘭淳白皙嫩滑的臉蛋。

那雙手沒有過度地停留，在她鼻子上探了探，呼吸很微弱，嘴角幹裂。

“第四天了！”男人的聲音輕聲地嘆息道。

接著，他的手中跳躍出一道亮白色的火光，映照出蕭蘭淳蒼白而光滑的皮膚。

幻夜之蠱，侵蝕之夢，七日之後便再也回天乏力了。

暗影看著眼前蒼白孱弱的女孩，目光沈了沈，停頓了好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終於狠狠心，把手掌印上了她的額頭。

嘩啦——

只一個眨眼的瞬間，一道強光閃過，等身旁的宮女被驚醒時，殿中早已安靜如常，而那個暗夜出現的男子，早已失去了蹤跡。

夢中世界，盛京街頭，此時正是上元夜。

在燈火闌珊的送別橋上，人流擁堵著，暗影一下子看到了那個最鮮麗的人兒。

蕭蘭淳站在橋的最高處眺望，周圍人擠著人，她往後張望，人流卻要將她往前頭帶。暗影透過她的薄唇讀懂了一句話，“三哥、六哥……”

她在找人。

眼神剛一對視，蕭蘭淳楞住了。

那雙眼睛，好熟悉，那種平靜淡然，像大海般深邃的眼神。

她見過麽？

那個人披著帷帽，只露出了小半張臉，肌膚是不正常的白皙，下巴上隱約冒著青色的胡茬。

好奇怪的人，蕭蘭淳心中想著，不由得被人流推遠了，直到下了送別橋，她才反應過來，劈開那群擁堵的人群，往對岸揮著手。

“哎……哎……”她大喊著，聲音淹沒在人群的吵雜中，面前火樹銀花映照著蕭蘭淳明艷的臉頰。

暗影默然，身子挺拔地站著，四周喧鬧，唯有他一個人寂靜地像是一棵古柏，沈寂在這片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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