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也不知受了什麽刺激，毅然剃度出家，誰也勸不住，此時，先前教他的師父已經去世，北華寺的方丈換成了他的師兄。這位師兄可沒有他師父那麽包容，見他剃度以後，依然酒肉不忌，便不準他待在北華寺，他也樂得到處雲游，一年難得見上幾回。

蕭明璟不知道無閔為何會收自己作徒弟，但他對這位師父的敬重卻是摻不得假，每次師父一回來，他必是第一個知道，第一個上門拜訪的。

不過今日一敘，為的卻不全是探望，他心中有許多謎團未解。

只一會兒的功夫，他已經擺好了酒杯，順帶著將一盒上好的白玉棋給拿了出來，兩邊擺好。

“老規矩，一局定勝負！”他冷聲落下，已有了些上位者的氣勢，仿佛命令般，把無閔氣得夠嗆，“小兔崽子，你師父才剛從外頭回來，現在要睡覺你知道麽？”才一瞬，他已原形畢露，就是個不正經的老大叔，蕭明璟有些失笑，他的師父有時候還蠻可愛的。

無閔心中卻在吐槽，自從這家夥十四歲之後，他們倆下棋，他就從沒有贏過，每次下棋的賭註還越玩越大，最後把自己坑地慘兮兮，他算是受了教訓了，跟誰下棋也不能跟這小兔崽子下，先前還有想贏的願望，現在已經徹底放棄了。

“師父難道不想贏一把？”他淡淡地說，一邊動手斟了一杯上好的梨花白，這酒可是禦酒，一打開，酒香撲鼻，引得那老家夥的酒癮上來了，走過來便大幹了一口。

一口酒下肚，腦子霎時就清醒了，“兔崽子，別用激將法，對爺爺我沒用！”他哼唧了一聲，眨巴一下嘴，嗯，這酒味道還不錯，還想再來一杯！

蕭明璟淡笑，這兔崽子的稱號看來是去不掉了，據某人說，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才兔子那麽大一點，不會說話，咿咿呀呀，就知道在地上爬，動不動就要找娘親，那時候軟軟萌萌，可不就是活脫脫一只兔崽子？

這麽說來，這個詞也不算貶義，雖然襯不起他如今的身份，但是幾次三番糾正無果後，他竟然默認了。

不得不說，康王殿下，你其實也是少女心的吧！

“你若是贏了，徒兒連夜給你奉上十壇美酒，絕對不重樣！”

無閔的眼裏閃著小星星，咬咬牙問道：“那輸了呢？”

“只需要回答我幾個問題！”

“幾個問題？”

“三個！”他斬釘截鐵道。

這交易倒還可以。“事先聲明，不準問貧僧不知道的問題！”

“嗯，不過是替徒兒解惑罷了！”蕭明璟應道。世上從沒有白吃的午餐，這是師父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師父先前傳授他武藝，大多也是有條件的，他自是明白，不管他想要得到什麽，都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嗯，倒是知道孝敬你師父！”

說完這句話，無閔便後悔了，之後看著棋局上大殺四方的蕭明璟，臉色越來越綠，最後整個人都黑了，就不能手下留情麽？

不能，若是手下留情了，誰來為我解惑？若是手下留情了，上哪給你弄美酒去！

某人就是只腹黑的狐貍，早料定無閔不是他對手，但無閔幾乎每次都抱著僥幸的心裏，被某人開出的一系列條件誘惑。

“不行不行，貧僧不下這裏，貧僧要換！”

“可是，師父你要毀的是上上上顆棋子！”

“不行麽？老子就要穿越時空！”

“……”行，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又過了一會兒，棋局上再一次山窮水盡，某人確實是想故技重施的，但是自家臉皮厚度有限，便也幹笑著說道，“徒弟，你家還有多少好酒？”

“不多！”

“……”他的臉黑了一半，本還想說，你家那麽多好酒，不介意給為師幾壇，這話到了嘴邊被堵了回來，心裏也不好受。

“徒弟啊，這次師父去了雍州，你知道麽？雍州那個地方，民風彪悍，把師父欺負的那叫一個慘啊，更坑爹的是那裏沒好酒喝，沒好肉吃，你看為師這去了一趟，都瘦了！”

事實上，某人一點不瘦，相反，是個八尺大漢，國字臉，絡腮胡子，雙目炯炯有神的，精神地很。某人只有在求別人的時候才會承認蕭明璟是他徒弟，日常都是裝逼地說施主貧僧。

蕭明璟目不斜視，淡淡地道：“師父，該你落子了！”

去你媽的落子，哪裏還能落子？你就告訴我，哪裏還有我的活路。

某人的臉已經沈地不能再沈了，動了動嘴巴，氣悶地說：“為師再想想。”

“五壇桂花釀！”

“好的，為師認輸了！”

“嗯！”蕭明璟點點頭，依舊酷酷的小表情。

無閔開始懷念那個不會說話只知道在地上爬的小兔崽子了，最後忍痛問道：“三個什麽問題？”

窗外有些細雨，灰蒙蒙的，禪房幽靜，這禪房是在北華山後山特地辟出來的，以前只是給後山砍柴的僧人避雨用的，後來方丈見無閔沒地方去，難得發了一回善心，將這後山修整了一下，給自己的師弟居住。

屋內一樣安靜而幽冷，雨絲仿佛透過窗戶沁進來，偶爾也有小風，呼啦呼啦地吹著，楓葉早就紅了，來時，掉了窗外的小石子路一地都是，濕潤潤的紅，踩在上面竟然有種細雨濕流光的感覺。

“師父，你懂愛情麽？”

屋中的氣氛愈發沈默，蕭明璟的臉上有著淡淡的愁緒，大約過了一小會，無閔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怎麽也止不住，他的反射弧貌似有些長，弄得蕭明璟臉色黑沈。

好不容易等他停了下來，他說了句：“小兔崽子也發春了！”於是又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不擔心笑岔了氣？”蕭明璟黑著一張臉，將酒杯重重地擱在桌子上，棋子都被震了震。

“小兔崽子你做什麽？嚇到為師了，賠錢！”

“……”

“好了，言歸正傳！誰家姑娘，這麽大本事？”無閔是了解自己的這個徒弟的，他這人雖然長得好，但是冷冷冰冰的，對感情那一套，大約還是個白癡吧，況且在外面又是那樣一個名聲，若不是身份擺在那裏，很有可能娶不上媳婦。

他還是感到欣慰的，自家養得豬終於會拱白菜了，他也略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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