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一定，你看那位蘇家大小姐，前日在壽宴上的一曲牽絲戲，連長公主都讚不絕口呢。”

“切，不過是要嫁給傻子的人。”有貴女不屑輕笑。

立馬有人反駁道：“前些日子傳地沸沸揚揚，據說她跟溫公子……”

大家立馬心知肚明，臉上露出妒恨的神色。

也有人道：“這有什麽。她跟六皇子，那是陛下賜婚，量她也不敢怎樣，到時候男婚女嫁，能礙著什麽事？”

“這倒也是。”她們又輕笑著各自散開了。

進了門，自有婢女引她們去後園，因為崔熙特別交代，婢女便引著她們四人上了崔熙的閨樓，閨樓名作“日照”，上有一牌匾，寫著“明熙日照”，筆力遒勁，龍飛鳳舞，不似女子筆跡，一問之下，卻是崔熙的親筆。

蘇凡煙暗自心驚，想來她成為這京城中的第一才女，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就這書法，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

蘭淳在蘇凡煙耳邊輕輕道：“這位崔熙姐姐啊，脾氣非常古怪，在這京城的貴女圈子裏，基本不與人來往，就是我，也無緣上她的閨樓，你這番得她青睞，倒是少見。說來，我還是沾了你的光。”

蘇凡煙有些怔然，想起那日跟崔熙相處，她雖然有些冷淡，但還不至於說是古怪吧。

“真的麽？她不是跟你三哥定了親麽？怎麽沒見你叫她三嫂？”

蕭蘭淳繼續神秘兮兮地道：“京中人都給她取了個名字叫‘道姑’，可見她多不招人喜歡，上次你在三哥哥面前提起她，三哥哥自然不喜，三哥哥比六哥哥年長六歲，六哥哥都及冠了，三哥哥還未娶，因是崔老將軍一直推辭，找了許多理由拒絕。我因為好奇，一打聽，原來是崔熙姐姐不想嫁。我三哥哥因為母親身份不高，在宮中常常受到欺淩，心裏自然會猜疑。”

蘇凡煙點了點頭，大概明白了，因為崔熙一直拒婚，蕭明玥又是心思敏感，以為崔熙看不上他，兩個人這才關系微妙。

“現在還好些，早些年，三哥哥因為這件事飽受非議，父皇礙於崔老將軍的面子，還罰三哥哥閉門思過呢！正巧趕上三哥哥的生母重病，宮中又沒有人照看，三哥哥又在禁足中，最後還是六哥哥鬧了起來，才讓三哥哥見了他母親最後一面。他們兩個的仇這算是結下了。”

原來竟還有這麽一樁，倒是兩個可憐人。

蘇凡煙跟崔熙雖然不熟，但是隱約覺得崔熙心中是有喜歡的人的，大概也因為這個，才屢次拒絕跟蕭明玥的婚事的吧，而蕭明玥生長於宮廷之中，生母地位又不高，自然會比別人多一些自尊心，又因為他生母重病這件事，他們兩個還真是一對冤家。

蘇凡煙正想著，閣中傳出一陣琴聲，蘇凡煙沒聽過崔熙彈琴，乍一聽到，便有些奇怪，她的琴彈得很好，比想象中還要好。

怎麽說呢？

雖然是首傷情的曲子，蘇凡煙卻沒有從曲子裏聽出哀婉的味道，更多的是一種女子的堅強與隱忍，仿佛一束傲立於冰雪中的寒梅，灼灼開放著，美艷不可方物，最重要的是在這芳華底下，那顆絕不為嚴寒妥協的心。亦如她這個人，高傲冷絕，如天山上的雪蓮花。

不覺聽癡了，蘇凡煙也為之動容，等清醒過來時，已經進了閨閣中。

“好，好，好，崔小姐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就這琴技，怕是無人能及了。”

蕭蘭淳也忍不住讚嘆道：“還真是托了六嫂的福，平常哪裏能聽到這樣的曲子啊！”蕭蘭淳作為帝姬，尚不能聽到，可見琴聲之絕。

崔熙笑了笑，卻不以為意。

“蘇姑娘，你來了？請坐吧！”

蘇凡煙笑著坐下，這才打量了崔熙的閨房，較之一般女子，多了些書卷氣，少了些脂粉香。

入目，是雕花烏木的桌案，案上放著一架古琴，古琴似乎很不凡，通體都是漆黑色，琴弦緊繃著 ，筆直地連著琴尾，琴尾並沒有什麽裝飾，只是被雕刻成了鳳尾的模樣。

再看看四周陳設，也多是名畫書法、以及一些偏暗色的瓷器、玉石之類，在靠右邊的墻上，竟然還掛著一柄寶劍，寒光凜凜。

蕭蘭淳不覺拿起那寶劍，覺得頗為稀罕，正想說兩句，卻被崔熙一把搶回去，“這是祖父當年征戰沙場所用，兇煞得很，公主莫要動它。”

蕭蘭淳見她如此愛惜，也只好作罷。

距離琴宴還有些時間，崔熙將丫鬟們打發走了，親自砌上一壺茶水，裝在墨玉的杯子裏，“這是雪芽茶，我親自炒制的，用梅花窨過，放在甕裏封著，這才拿出來，請你們品第一杯。”

“梅花窨制的雪芽茶？這怎麽弄？茶葉在春天采，梅花開在冬天，這兩個怎麽弄在一處？”

崔熙笑道：“確實難得，這梅花品種是開地晚些，為了讓茶葉早些抽芽，特地用炭火燒著供暖，在年初時，便可以采摘了。”

蕭蘭淳感到驚奇，蘇凡煙也微微發怔，古人為了喝杯特殊點的茶，竟然連大棚都用上了，她並不會品茶，有也是牛飲，倒是糟蹋了。

蕭蘭淳又問：“雪芽茶冰清玉潔，崔姐姐為什麽又要用這黑不拉幾的杯子來裝呢？”

“不管是多冰清玉潔的花朵，也總要零落成泥，埋在土裏，這黑不溜秋豈不是它最好的歸宿？”

蕭蘭淳若有所思，卻沒有回答，心中只覺得崔熙是個古怪的人。誰家女子不喜歡光鮮亮麗的東西，她卻對黑色這麽偏愛，難怪別人說她不好親近。

蘇凡煙笑了笑，道：“崔姐姐倒是通透。”

崔熙看著蘇凡煙，會心一笑，她知道，蘇凡煙明白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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