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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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浸在學習中的每一天看似緩慢,實則迅速地流逝著。

饒是早有準備的星鬥也沒有想到,那一天的到來如此之快。

一如既往要進行周考的早晨,偶像科一年級們已經習慣了偶像育成學院這種隔一周一小考,隔一個月一階段考試的頻率。態度也從剛剛開始頗有怨言又不敢反抗的怨憤,到了習以為常的平淡。

比起一個月進行一次、考差了會被加訓關小黑屋的階段考,周考沒有什麽懲罰,只是給學生們一個驗證實力的機會,順便用成績好的學生督促激勵大家進步。

對於青春期尚且沒有結束、仍然抱有一腔熱血的少年人來說,這樣帶有比較性質的方式最易激起動力。

事實也的確如此,起初所有人心裏都燃著一團火焰,雖然面上不說,私底下還是對周圍的其他人有著不小的競爭心,各自暗搓搓努力。

只是好景不長,同樣的手段用久了難免會失效。更何況前段時間班級之間進行過比賽,每個班齊心協力與其他班戰鬥後,自然會對一起參加的同伴產生些信任與好感,原本相看兩厭的人變成朋友的案例也不是沒有。

這樣一來,競爭感被弱化,一起努力進步的友好氛圍慢慢彌漫,即使還有人對於其他人的實力還是有些嫉妒羨慕,但明面上倒是一派和諧。

在這種心態影響下,很多人對於僅僅是展現目前水平的周考表現出不在意的輕蔑態度也就正常了。甚至有些人已經自認看清水平高低,不怎麽想把實力在周考上完全展示出現,上臺之後隨意跳動幾下,很快滿臉無謂地下來了。

他們下臺後,旁如無人地和同伴說著話。

“唉,之前我準備參加的電影試鏡忽然不招人了,真是可惜,本來我還以為能撈到一個小角色的。”

“電影試鏡?哦,你上次說的新手導演的處女作啊,那個反正也不一定能出名,你就算去了可能也沒有用。”

“說的也是。話說你上回說拿到了誰的簽名來著?最近很著名的那個偶像,叫雲什麽來著?”……

星鬥上臺表演完後,站的角落恰好離他們不遠,他一邊閉目休息,一邊聽這些人說著話,過了會,瞥了他們一眼。

“星鬥,你好像又進步了!”

一旁照例記錄表現與數據的易心興奮地說道,但當事人似乎沒什麽感想,不輕不重地“嗯”了聲就沒反應了,自顧自點開虛擬屏,研究起某場歌舞。

被他的態度影響到,經紀人小姐暗嘆自己不夠穩重,很快恢覆冷靜,繼續工作。

與星鬥有類似態度的人也有幾個,盡管沒有把周考當做最為重要的考核,但也盡全力去做,得到成績後不驕不躁,積蓄力量,等待需要自己拼搏的時刻。

這兩類人或許察覺到區別,或許沒有,涇渭分明地共處在同一個地方,並不打擾。

變故就在這宛如分割兩邊的考核地點發生。

“什麽嘛,原來今年的一年級不過如此,真是浪費。”

一道充滿不屑與挑釁意味的聲音突如其來,引得其他人下意識循著聲音往門口怒目而視,當即就有人要出言反駁。

“你……!”

話語戛然而止。

其他有意見的人也忽然閉嘴,一時之間,一片寂靜。

門外出聲的人見此輕笑一聲,對身後的幾人毫不遮掩地說“看來至少還有點見識”,掀起一片低低的笑。

那人看上去和他們差不多大,褐色短發藍色眼睛,樣貌俊秀,瞥過來的神情輕慢,仿佛根本沒有把他們看在眼裏。

但這並不是所有人噤聲的理由。

當然,也不是這人身後的那些人令人害怕,真正的理由是——堵在門口的這些人身上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小徽章。

那徽章以金色的樂符為中心,下方是黑白相間的舞臺,伴隨碎片化的銀面具,看上去很是精巧。

這個精巧的徽章代表——偶育的偶像科二年級。

能順利度過重重磨難的一年的偶像科學生才能拿到的代表身份與實力的徽章。

這是早在開學後,就由班導告知的事情。偶育的一年級可以擁有統一的校服,僅僅代表曾經來到這個學校,偶像科的二年級才能拿到具有特定意義的徽章,三年級則是已經不需要外物體現的名聲。對於已經逐步展開活動的三年級來說,這種徽章或者衣服的意義不如他們自己的一張臉好用,他們本身就代表了實力。

但對於其他人就不是這樣了。

宮光希曾經提過,這個徽章並不只有象征意義,如果拿著它轉學到任何一家演藝學校,都會被認可其能力,而且不會有人拒絕這個學生的入學,甚至會給予優待。這就是偶育在業內所具有的影響力,同樣的,這份影響力也證明學生的實力。

偶育是以實力說話的地方,高年級的學長並不在年紀上比他們大多少,能讓人畏懼的,是那處於絕對高位的實力。

在這裏的人顯然都明白這一點,盡管對於學長們的挑釁意外又憤怒,但還是壓下氣憤,控制臉色,沒有直接表現出來。

可二年級的學長並不需要顧忌這些。

領頭的那位不緊不慢地掃視周圍一圈,把學弟們的臉色看得清清楚楚,挑眉:“這屆一年A班居然有這麽多人?嘖,看來學校下手還是輕了,讓不少魚目混進來了啊。”

這話一出,不少人差點沒忍住沖動,想要直接和這個得意洋洋不知所謂的家夥來一場“友好交流”。

“我是A班的夏元。”這時有人越眾而出,姿態沒有放低,只是以再平靜不過的口吻,看不出情緒地開口,“不知道學長們是有什麽事特意來這裏,如果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能否之後再談?我們現在正在進行關鍵的考試。”

他在“特意”、“重要”、“關鍵”三個詞上加了重音。

其他人見狀,想起來學院向來不允許學生課程被打擾,精神一振,也沒有那副萎縮隱忍的模樣了,紛紛嘴上附和:“對啊,學長們如果有事,至少要等我們完成考試吧,不然不好和老師交代。”

“難得學長們來了,可惜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不能和學長們親近……”

“我們考試還需要不少時間呢?怎麽能浪費學長們時間,這當然不能讓學長們幹等著,還是讓學長們回去好……”

星鬥看著其他人說話,站在不易被看見的角落一言不發,還拉住了也想跟著說點什麽的易心,對她疑惑的表情微微搖頭:“再等等。”

情況不太對,光現在的場景,星鬥就腦中就有不少疑惑,比如……為什麽這群學長的模樣像是有備而來?

經紀人小姐被阻攔,納悶地閉嘴,繼續按著性子看熱鬧。

面對這群一年級的話語中明裏暗裏的驅趕,領頭那位毫不在意,勾勾嘴角,露出個頗為不屑的笑:“以你們的實力,即使考試也只是浪費時間和場地。為什麽不更有自知之明一點,現在就卷鋪蓋離開學校呢?”

他身後的其他人表情同樣嘲諷,具是一副讚同的模樣。

這下誰也不能無視從見面開始這群人坦坦蕩蕩的惡意與羞辱了。

年輕氣盛的男生們不少往門口方向走了幾步,表情陰沈。幾個脾氣大的立馬擼起袖子,也顧不得什麽學長學弟身份或者老師的教導了,瞪著他們獰笑:“來找打的是吧,這文明社會治不了你,我來幫你治治!!”

“今天就是老師來了,我也要給你個教訓,教你怎麽做人!”

“哧。”仿佛一只大象面對螞蟻的挑釁,那些人半個眼神都欠奉,只嘲弄地和同行者說話。

“你聽見沒有,哈,他們居然還想打人了,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膽子不小。”

“別這麽說,這不是叫做勇氣可嘉嗎?能有這種莽夫勇氣,說不定還真能當個龍套玩玩。”

“哈,你這是什麽話,龍套可不是莽夫能做的,龍套還有腦子,這群人可不一定。”……

幾人一唱一和間,講得A班那些靠近了些的人面紅耳赤,氣得七竅生煙,眼看著就要真過來打上一架了,還是領頭那人無所謂地勸了句:

“你們動手前可要想好了,這可是大庭廣眾,在學院裏私鬥,還是武鬥,責任方是會被立刻退學的。再加上我們是你們的學長,所以還有一條犯上的罪過。你們真打過來,可不是單純退學這麽簡單。”

“混蛋!今天不教訓你我名字倒過來寫!”有人火上心頭,怒吼一聲,幾步沖來,一拳揮出。

拳頭帶起的力道卷起風塵,眼看著就要砸上那張傲慢的臉,“啪”地被人牢牢抓住了。

“誰……!”被抓著胳膊的人剛要發火,看見那人,立即偃旗息鼓,聲音都抖了,“宮、宮老師。”

宮光希笑瞇瞇的:“哎呀,怎麽,上一秒那股氣勢呢?不是準備做一些嚴令禁止的事情讓大家開開眼嗎?”

說著放開抓住的手臂:“繼續啊,這回我絕不攔你。”

看著這張笑臉,那人什麽想法都沒有了,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我、我只是……只是在演一個流氓角色,想給學長們看看,因為是驚喜,所以突然了點,沒什麽惡意,真的。”

他急中生智,總算編出一段話,說完還討好地對宮光希笑了笑。

“是嗎?那你以後可要小心些,不能入戲太深啊。”宮光希像是認可了這番說辭,拍拍這個學生的肩膀,意味深長地叮囑了一句,“不然,出不了戲可就糟糕了。”

那人連連點頭,不敢反駁,悄悄退開了。

A班其他人看著這兩人的互動,已經從宮光希的行為中知道他對此事的態度,即使沒有明確說出來,也不像是站在他們一邊。

就連原本站出來敢懟人的夏元心裏都緊了緊,有了某種猜測,抿唇不再多言。

宮光希將所有人的神情收入眼底,唇角一挑,還是那副溫和可親的模樣:“正好大家都在呢,來給你們介紹下學長。”

在他們微妙抗拒的目光中,那些人隨意地走進了教室,在宮光希的示意下,一一說了自己的名字,倒是沒有繼續說些難聽的話。

“他們是二年級A班的同學,從某種意義上,是你們最接近的直系前輩,你們可要有禮貌些。”宮光希笑吟吟地解釋,“之前他們為了趕各種活動不在學校,昨天才剛剛回來的,今天就來看你們了。”

“宮老師客氣了。”蔔宜年,也就是之前那位領頭的學長面對老師的態度就溫馴不少,只是話語依舊囂張,“不過我們可不一定是他們的直系學長,這裏的人到底能有多少成功度過一年還不一定呢。”

不少人聽這話又開始暗地裏磨牙,拳頭癢起來。

只是也有人註意到另一件事——宮光希的表情沒有變化,也不反駁這話,似乎默認了。

看來是來者不善。

星鬥註視著那群態度張狂的學長,想起了夢境裏曾經有過那麽一次的事件,有了點預感。

果不其然,蔔宜年和宮光希寒暄了幾句,很快進入了他們此行的正題。

“宮老師,雖然聽說這屆一年級人數多,但這數量未免也太超過了。”蔔宜年嘆了口氣,宛如說著種的白菜太多了似的,隨意地談論著這個話題,“而且水平太次,拉低我們的層次。”

“哦?”宮光希聽著貶低自己學生的話,面不改色,“那你們是有什麽主意嗎?”

“主意是沒有,但幫個忙倒是容易。”

蔔宜年笑了起來,瞥過神情緊繃的學弟們,輕描淡寫:“作為合格的學長,當然要挑選出不合格的殘次品,為老師們分憂。沒有資格的人,果然還是應該待在合適自己的角落裏吧?”

“你什麽意思!”還是有人忍不住,怒氣沖沖地懟了句。其餘人的表情也不好,面對這個隨意評判別人的學長一點好感也無。

聽見這話,蔔宜年嘴角的弧度變大,面向他們,蔑視又高傲地宣布:“我們二年A班,與你們一年A班,在此發起個人淘汰戰!”

場面瞬間一窒,接著喧嘩聲驟然而起。

除了二年級學長和宮光希以外,所有人都是驚訝的。

個人淘汰戰,顧名思義,是以個人名義進行的挑戰制度。發起挑戰的一方決定失敗的懲罰,接受挑戰的一方可以決定挑戰的大部分內容。在偶育偶像科內部,這種挑戰只能以偶像科所需要學習的事情作為挑戰內容。而懲罰除了不違背法律道德和學院規章制度,沒有具體約束。

星鬥第一次與向明接觸的時候,向他發起的就是類似的挑戰,只不過兩人約定的時候,向明自恃實力,主動把內容也交給星鬥安排了。一般來說這種挑戰,被挑戰者是可以選擇拒絕的。

只有一種情況例外——高年級學生在老師面前,向低年級發出集體性挑戰。

正如此時。

“這群學長到底要做什麽?我們有哪裏招惹到他們了嗎?”易心皺眉,下意識把自己也劃分到了被挑戰範圍,有點生氣,“就那麽無聊非讓學弟不開心?”

“或許不是這樣。”星鬥收回看向宮光希的目光,低聲道,“如果這不是學院允許的,宮老師不會不阻攔。”關於這種挑戰其實還有更多潛規則,不是任何人都能達到要求,完成宣戰的。

“啊,這樣一說,難道是學院方面對你們的考驗?”易心一點就通。

可星鬥卻沒有再回答,只是搖搖頭,示意她慎言。

經紀人小姐立馬掃過周圍,閉上嘴。

在前面的蔔宜年不想等這群學弟完全接受這個消息,不耐煩地壓下這些嘈雜聲:“有什麽要說的等我們說完。所以說今年真是什麽歪瓜裂棗都來充數了,麻煩。”

“聽好了,個人淘汰戰明天七點半開始,地點在第三訓練室,我們這方要求的懲罰是——離開偶像科!”

當下就有人大驚失色,兩股戰戰。事實上,一年A班沒有一個人臉色好。

這竟然是以退出偶像科為條件、不能拒絕的挑戰。

就連星鬥都覺得這仿佛是在高空走細繩,絕不是輕易就能勝利的事情。何況這次與上次不同,沒有其他人的互相扶持,也沒有集體能隱藏個人的缺陷,是一對一的個人賽。

如果輸了,就會被逐出偶像科,此前的努力全部付之東流。

“啪”,宮光希輕輕合掌,在針落可聞的教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語氣還是輕松的,仿佛半點不為學生擔憂:“原來如此,的確是很不錯的解決辦法呢。不過要麻煩你們了,二年A班我記得人數沒有我們班多,一共九個人,會不會負擔太重?”

“沒事的,我們每個人來兩次就好,或者三次四次也無所謂。”蔔宜年的回答不可謂不囂張,篤定他們不會輸,所以才能進行兩次三次四次的挑戰。

可偏偏他們有這個實力,說著這種話也像是理所當然。輕易給本就倍感壓力的學弟們心上又加了一座大山。

不安的沈默中,一道聲音響起:“宮老師,關於這個賽制我不太清楚,有個問題想問問您。”

“什麽?”宮光希和藹地看去。

白發黑皮的高大少年眼神銳利,明明問的老師,看著的卻是學長的方向:“這個懲罰,是對雙方的吧?只有一方輸了,就要退出偶像科?”他眼底仿佛燃起金色的火焰。

宮光希望著這群沒經過什麽風雨的幼苗們,忍不住笑起來,語氣輕快:“當然。只要你們能贏。”

…………

如同來時一樣,這群二年級學長宣戰完毫不停留,留下聯絡用的號碼就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似乎是對於即將輸給自己的學弟們不感興趣,也不覺得他們能翻出什麽花來。

作為班導的宮光希宛如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如往常一樣給他們上課,順便點評這段時間大家的表現,告知需要努力的方向,直到有人實在憋不住,臨近下課時問出了自己的想法。

“宮老師,您為什麽任由學長們這樣做?這一點也不公平!他們本來就比我們多學一年,我們才進來這裏區區幾個月啊!”那人義憤填膺著。

金發碧眼的班導止住了原本的話,和煦的表情慢慢收斂,問:“是嗎?那按你的意思,如果要和你們進行比賽,一定要是和你們學過同樣時間的人才行?等以後你們要和人競選一個角色,共同參加的人也必須是和你們學過相同時間、有差不多經驗的人?”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老師。”那人察覺出了不對勁,有些慌亂,“我只是覺得、覺得……”

“你只是覺得自己沒有得到足夠的學習時間,贏不了,是嗎?”宮光希輕飄飄接過話,碧綠眼眸透著冷淡的光,“你真的明白自己要進入的是什麽行業嗎?”

“沒有天賦的家夥,即使給再多的時間,也無法前進。不去努力的家夥,即使得到機會也把握不住。你們所在的地方,是根本不會等待你慢慢成長的地方。如果追不上,趕不上,那被丟下還想發牢騷,至少盡全力過再說。你有做到嗎?周考C等的王同學?”

被直接說出剛剛周考成績的人面色發青,訥訥著不敢說話。

這一番話說得很明顯,學院給出了足夠的時間讓他們學習,那麽就要做出成績。這屆一年級A班的人數的確較往年來說多了,學校那方大概不滿某些學生的資質,想借這個機會將不合適的人剔除。這種事並不讓人意外,只是大家沒有想到,會來的這麽快。

見教室裏一些人欲言又止,宮光希索性把話說全:“這是本該一年級畢業時說的,不過現在說也合適。我們需要的是能經得起考驗的偶像,不是只能按部就班學完出道的普通偶像。偶育所創造的從來不是那樣無聊的角色,而是在創造神話。沒有成為神話資質的人,就該乖乖做個凡人。”

“這次的比賽,學院只會偏向更有未來的一方。除此之外,沒有例外。”

他緩緩掃過或沈重或緊張的學生們,道:“明白了的話,可不要再說公平不公平的話了。這裏的公平,只傾向於實力更強的一方。”

於是,這節課後,沒人再去說些計較年紀、經驗的話,也沒人敢找班導提要求。

訓誡了一番的宮光希也落得清凈,慢悠悠離開教室,只有旁聽了一會的封雪松對他嘆氣:“你也真是壞心眼。對他們這麽說,是要逼著他們不得不全力以赴啊。”

“哪有的事。”宮光希笑笑,眼中精光閃過,“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難道他們以為,自己真的有能隨意喘息的餘地?我可是好心讓他們看清自己。”

對此,封雪松表示只能讓學生們自求多福了。

與平時頗為嘈雜的下課後不同,此刻A班陷入某種微妙的死寂。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讓他們都有些無措,被班導訓斥一通又壓著內心的煩躁,各自皺眉思考著比賽內容,在虛擬屏上翻找二年級們的資料。

“啊!”訝異的呼聲打破了這種安靜。

瞬間被眾多視線矚目的當事人——楊語同學後知後覺有些羞澀,一邊摸摸後腦勺,一邊轉移話題,把他人的註意引導到面前的虛擬屏上:“我剛剛發現,一年級的其他幾個班也收到了同樣的挑戰!他們也被二年級的直系學長下了戰書,而且也提出了要求。”

“什麽?”他們驚訝地去看他指出的頁面,上面是有人在吐槽學長們不做人,忽然跑出來挑釁還下戰書的帖子。

聽見這話的星鬥像是確認了什麽,沒有湊過去看那個頁面,反而搜索了二年級的信息和課表,隨後站起身,對著易心喊了聲:“走吧。”

“欸?哦好。”易心滿頭霧水,不明白為什麽不把事情弄清楚再走,但也不反駁星鬥,乖乖跟著離開。

“星鬥?”眼見黑發少年走人,多少分了點註意力的溫綸下意識想跟上去。

“你想去哪?你約好了待會要去上沈浸演技課的。”他的經紀人看出他的念頭,拉了一把,“你要放棄嗎?”

“……”溫綸沈默片刻,看著星鬥走遠,不太高興,“不,我要上課。”為了更長遠的目標。

其他人沒註意到這個小插曲,楊語因為虛擬屏被好幾個人擠著沒看見,安瑪斯在努力救出楊語,夏元因為坐得近被殃及了,他們都沒有太關註有什麽人離開。或許發現也不會做什麽,畢竟星鬥就是那樣不合群的人。

那頭,跟著星鬥離開的易心走著走著,越發迷惑:“星鬥,你這是要去哪?這不是去訓練室的路啊。”

“嗯,我知道。”黑發少年點點頭,步伐堅定,“其實剩下的事情是我自己的選擇,無論我怎麽做,都不會影響你。但我覺得你是我的合作者,所以我想你需要和我一起來。”

聽這段話好像在表達一種信任,心裏有幾分開心的經紀人小姐註意到什麽:“等等,星鬥你來這裏是要做什麽?”

前面的教室上赫然寫著——二年級A班。

星鬥轉身,對著她笑:“別擔心,我來這裏,當然是有準備的。對了,我做的決定你都會支持的,是這樣的吧?”

“當然!”易心回答得斬釘截鐵。

“那就夠了。”

星鬥推開半遮住的教室門,望著教室裏一群表情各異的學長們,對經紀人說了此行的目的:“畢竟,投敵這種事,還是要通個氣的。”

可愛的經紀人小姐呆滯住了。

而前面的少年表情淡定,對著敵人們說:“我是一年A班的星鬥,請學長們,收留我吧?”

……我是不是在做夢?恍惚間,易心掐了把自己的臉。

留給一年級學生們煩惱的時間不多。正如楊語所發現的那樣,不止是他們,偶像科其他班級也被學長下了不可以拒絕的挑戰,並且為此感到憂愁。A班尤其感到焦慮。

因為上一屆分班的條件與這一屆不同。上一屆分班時,是按照實力最強到最弱分為ABCDE五個班級,A班即為最強者,E班則是最弱。

但他們這一屆,卻按照各自的特點進行分班,A班並非最強者的聚集地,而是一群各有問題的怪人集體。他們中不少人的能力是沒有那麽強的,與班上公認最厲害的那幾個差距不小。

或者對於一年E班來說,他們面對的不是不可戰勝的對手,可對於A班來說,在這種情況下,與上一屆最強的班級比賽,幾乎沒人能說自己一定會贏。

這並不是可以拒絕的事情,主動權並不掌握在一年級手中,他們唯一能控制的只有比賽的內容,選擇出合適自己的項目,並且盡全力獲勝。

對於一年級的各位來說,這是個難以入睡卻不得不睡的夜晚。

第二天如約到來,被約戰的一年級們懷揣著覆雜的心情,來到了定好的場所。

偌大的教室空空蕩蕩,安靜無聲的機器運轉著,中央的舞臺和燈光隱沒在操縱臺下,等待著被啟動。

顯然他們來得早了,二年級的學長們一個都沒有出現。正因這樣,那股因等待產生的壓迫與緊張愈發令人心焦了,已經有人開始來回走動試圖緩解心情。

“真是的,就剩下五分鐘了,怎麽還不來,不知道提前是一種美德嗎?”楊語耷拉著腦袋,坐在一旁抱怨,手忍不住拽了拽自己衣服上的掛飾,很是煩躁的模樣。

“提前不是強制要求的美德,事實上準時才是。”安瑪斯回應一句,目光掃視其他人,蹙眉,“但是我們班人好像也沒有到齊。”

“嗯?誰啊到現在都沒來。”楊語順著看過去,隨意瞅了幾眼,忽然頓住,驚訝地瞪大眼睛,“咦?星鬥呢?”

以往這種比賽或者活動,星鬥從沒有遲到過,甚至和他們一樣,總是會提前十分鐘來,以防萬一,也熟悉場地。

“難不成迷路了?”楊語一邊猜測,一邊點開虛擬屏準備喊星鬥,“現在不知道來不來得及,遲到了不知道會不會被學長們為難。希望來得及。”

他剛剛準備準備發送消息,就聽見夏元的聲音:“看樣子不用了。”

擡頭一看,昨日見過的二年級學長們推開門,踏入了教室。而他正準備發信息的對象,正跟在他們身邊,平靜地走了進來。

“幸好趕上了。”

楊語松了口氣,關了虛擬屏,腳步微動,想要和星鬥打招呼,順便把人叫過來:“星鬥!”

聽到呼喚,黑發綠眼的少年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沒有轉向他們這邊,反而坐在了二年級學長他們的附近。

“星鬥,你不過來坐嗎?”楊語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尤其是昨天看起來很不喜歡他們的學長並沒有排斥星鬥坐在旁邊,兩方相安無事的這一幕。可他也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只以為是星鬥慣例不願意坐到他們那一邊而已。

可他卻忘記,明明在班級比賽時,即使星鬥不喜歡和他們湊一堆,也都按例坐在了他們那邊,這時候又怎麽會因個人情感坐錯地方。

“不了。”星鬥語氣平淡,“以免混淆。”

這話一出,其他人也察覺到了詭異之處,紛紛看了過來。明明坐在二年級那邊才更容易混淆,星鬥怎麽說坐過來會弄錯?

楊語盯著星鬥,心裏湧出不可思議的猜測,他躊躇著開口:“星鬥,你……”

“磨磨蹭蹭的,你們還沒弄清楚嗎?”蔔宜年像是看不下去,出聲打斷了這些人,大大咧咧地說出了情況,“他現在,是屬於我們的,也是你們的敵人。明白了嗎?”

“你說什麽!”楊語下意識質疑,眼神瞥向當事人,想要從星鬥那裏得到否認的答案。

卻只得到黑發少年冷淡又平靜的目光。

那是默認的意思。

已經對星鬥有幾分了解的楊語、溫綸等人瞬間明白了這意思。

“為、為什麽?”楊語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怎麽會變成這樣,明明昨天他們還是站在同一戰線的同學,今天他們居然就已經成了敵人。

“星鬥,你沒有什麽要解釋的嗎?”安瑪斯握緊拳,壓抑著心中被背叛的怒火和那絲不知從何而來的委屈迷茫。

“還是說,你只是想當個逃兵嗎?”夏元扶了扶眼鏡,又添了把火。若是不註意他掐著手心的動作,看上去仿佛毫不動搖。

其他人也看著這邊,表情各異,有憤怒有困惑也有期盼。

二年級知道這不是他們出場的時候,沒有說話,安靜等待著,看看這忽然加入他們的家夥要怎麽回答。

星鬥沈默了一會,終於瞥向同班同學,淡然道:“沒有為什麽。我只是選擇了實力更強的一邊。誰也不想輸,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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