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關燈
無臺詞表演。

星鬥望著舞臺上的粉發少年,無聲念叨這個詞,即使早明白溫綸的天賦,此刻心下也湧起幾分佩服。

在舞臺上,從個人角度來說,具有表現力、感染力的事物包括表情、動作、衣著、音樂、臺詞等。其中最能表現人物性格、體現人物情緒心態的,就是他們所說的臺詞、所做的表情動作。

可以說,缺失了臺詞的表演,在影響力與感染力上就降低一截。

一般來說,不會有人多加關註在舞臺上沒有臺詞的角色,正如那些在舞臺邊緣、不被光照到的角落裏的群演。他們只會留下個印象淺薄的影子,作為背景的一部分融入其中。

在曾經的戲劇表演中,甚至有過臺詞的多少代表了角色重要性的時期。

而能狠下心,把臺詞從自己的表演中刪除,純粹以自己的表演來吸引視線、感染情緒的人,必擁有堅定不移的信念、毫不畏懼的勇氣和卓爾不群的實力。

對於這場比賽來說,絕對是一次大膽的嘗試。

一旦踏出一步,表現不佳,沒有臺詞這一點不僅不會得到嘉獎,還會作為沒能做好的理由之一被攻訐。

但溫綸避開了這種可能,在舞臺上完成了一次出色的表演。

這是純粹的實力,而非任何的外力作用,也不是所謂的游戲劇情就能概括的東西。

無論如何,作為一名表演者,星鬥認為他的確是值得掌聲的。

“天哪……這家夥到底吃什麽長大的,怎麽能演得像是真的一樣。”楊語也看著溫綸的舞臺,忍不住感嘆道,“有那麽一瞬間,我都被帶動情緒,覺得難過得不行。”

“在他之後的小隊要倒黴了。”安瑪斯一面覺得他們的勝算變大,一面又覺得這下班級內部的競爭壓力變得可怕,心情覆雜地接了句,“幸好楊語你在他兩組之後,否則……”

後半句他沒說出來,楊語已經了然:“什麽啊,不要小看我們,好歹、好歹我們也是有認真練習過的。”

“至少不該是班裏最差的。”他底氣不足地補充一句。

夏元聞言,轉頭上下打量他一番,眼裏寫滿驚詫:“之前我實在難以想象,對自己完全沒有正確認知的生物要如何活下來。今天倒是開了眼界,果真稀奇。”

“這話我原封不動還給你。”金發藍眼的少年冷笑,“能平安活到今天,你得多感謝我們的法制才是。”

“你還是趁早選好自己喜歡的茶品種,讓老師提前準備好招待你的東西吧。”夏元同樣揚起不甚在意的笑。

兩人的鬥嘴沒能維持多久。

一是楊語要盡早去後臺準備表演,二是表演完的溫綸回來了。

大抵是剛剛的表演實在過於震撼,溫綸回到休息室時,全場寂靜一瞬,隨後有人帶頭鼓掌吹起口哨,歡呼似的圍攏在他身邊,七嘴八舌地誇讚著。

“看不出來啊溫綸,你居然這麽強!”

“你表演得太精彩了!這次票數絕對不愁!”

“溫綸你平時怎麽練習的?能不能透露點訣竅?”……

被圍住的粉發少年笑瞇瞇的,間或表達感謝、回答問題,很是從容的模樣。

楊語對溫綸的感官一直偏向於厚臉皮、無恥沒下限、古怪這類印象,就算他親眼目睹了一場值得稱讚的表演,他也不願意去和平時根本沒說幾句話的溫綸套近乎,更別提吹捧他。

當即繞過聚攏的人群,帶著自己的隊員,快步往舞臺方向去。

夏元和安瑪斯也不是會主動討好別人的類型,只在人群外圍靜靜看著這一幕,各有思索。

“說起來,你到底為什麽總是這樣對楊語?”安瑪斯瞥到楊語離開的背影,忽然對這個問題好奇起來。

之前他雖然常常和夏元一起行動,但兩人多是在學業上交流,不太深入涉及彼此的背景或內心,頗有種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狀態。

秉持這種狀態,他們互相並不多打探對方的想法,頂多在恰當的時候,作為朋友,給出些建議。

現在他們已經一起經歷兩場比賽,算是同甘共苦過。而且這段時間夏元的態度似乎沒有一開始那麽咄咄逼人,讓安瑪斯模糊感覺,如果這時問他這個問題,說不定能得到答案。

夏元轉頭瞅眼安瑪斯,見他的確好奇,稍作思考後,也沒隱瞞:“你知道比起被鄙視、被唾罵,更讓苦苦追尋目標的人憤怒的是什麽嗎?”

他沒等安瑪斯猜測,爽快地給出答案:“是輕慢與懈怠。”

“那家夥對於自己有什麽樣的資本,又能得到什麽樣的關註再清楚不過。”夏元想起開學時的相見,眼裏劃過鋒芒,“的確,他擁有的都是上天賜予的,並非什麽強行奪來的事物,充分利用這些也無可厚非。”

他扶扶眼鏡,表情冷下來:“但依靠這種取巧途徑和我站上同一個舞臺的人,無法讓我不對他心生輕視。”

原來是這樣嗎?

安瑪斯無聲嘆息,認為繼續順著這個話題下去不好,換了個方向:“你看上去一點都不緊張。看過溫綸的表演,好像也沒有產生哪怕一絲的動搖。”

紫發紫眸的少年不由得勾起唇角,又不想表現太過明顯,強行壓下去一些弧度,才盡量平靜地開口:“他的確表現得不錯,隊員之間的配合也很好,但……”

“我們有另一種強力武器。”

安瑪斯順著那暗含深意的視線,望見了專心觀察舞臺的黑發少年,打量一圈沒發現太多異常,心下好奇——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就在兩人交談間,溫綸已經打發走所有圍在他身邊的同學,和隊友打過招呼,徑直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星鬥。”他喚了聲,自然地坐到稍有距離的同一排,視線牢牢定在星鬥身上,忍不住期盼他能看自己一眼,像是祈求雨水的龜裂地面、祈求眷顧的虔誠信徒。

溫綸知道這種狀態不太對,平時他雖然希望星鬥能註意他,但不會生出如此沈重、如此悲傷的渴望。

封雪松第一次見到他的表演時,很是糾結地告訴了他一件事:“就才能而言,你是我十年裏見到的第一個入戲速度極快、表演性又這麽強的學生。”

“這是很了不起的天賦,但同時會留下不易解決的問題。你代入人物,就會留下殘留的情緒,並且投射到他人身上。你要學會控制,不能被自己創造出的虛假情緒騙走。要記住你是你,不是入戲的角色。”

溫綸記得這些話,理所當然地能聯系到現在的情況,明白自己沒有完全從亞撒的感情中掙脫,卻也清楚這不是他短時間能解決的。

畢竟——他的雅各布就在眼前,他又怎麽能不去做追隨的亞撒。

正當他想得有些出神,少年冷淡清透的聲音傳來,刺得他茫然一剎:“什麽事?”

“……你覺得,我剛剛的表演怎麽樣?”

溫綸沒想到星鬥會回應自己,原本設想中沈浸在舞臺的星鬥大概會幹脆利落地無視他。

此刻得到回覆,又是忐忑又是驚喜,都有些不知道說什麽。但他當然不會說出“沒什麽”這種無聊話,可也沒控制住心情,把自己的想法直接問出來了。

表情笑吟吟的粉發少年內心隱隱慌張起來:就算有心理準備,要是星鬥直接說討厭、難看、無聊,對此刻感情沒有脫出的他來說,要怎麽處理湧出的悲傷才好……

幸運的是,星鬥不是那樣會對專業的表演隨意發表惡劣言論的人。

對於自己向往的、認真探尋的領域,他向來報以最大的嚴肅與謹慎,很少輕易否定或貶低。

“還不錯。”黑發少年口吻淡淡,沒多說什麽,只給了個籠統的評價,像是遵從同學之間的禮儀不得不給出敷衍的答案,又像是的確無話可說不感興趣。

可即使這樣,溫綸高高擡起的心臟也落下了:“你覺得不錯就好。”

“但是。”那人的話未盡,終於轉頭看他,深翠眼眸清淩淩如鏡面、如湖光,“我們不會輸給你。”

那是格外篤定、不怯懦不退縮的眼神。

“……我期待著。”粉發少年莞爾。

時間在交談與討論中流逝,舞臺上的隊伍換了一個又一個,很快到了楊語那隊出場。

A班對於前C位的舞臺關註度不低,自覺收斂談話聲音,坐在座位上,紛紛看向投影屏幕。

充滿活潑明媚意味的音樂聲響起,舞臺上同樣是晴空萬裏、風和日麗。

爭奇鬥艷、繁花似錦的壯美花園裏,一身著華麗服飾、佩眾多貴重飾品的金發少年,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他微擡著下巴,眼尾上揚,看著另一端披著寬大黑袍面前放著水晶球的人,毫不掩飾自己的傲慢與囂張:

“餵,我聽說你是來自異域的魔藥師?你會做什麽?”

古怪的魔藥師擡頭看看這位少爺似的人物,沙啞著嗓子,緩慢地吐字:“魔藥師,當然只會做魔藥。”

“那你會做什麽樣的魔藥?說給本少爺聽聽。”金發藍眼的少年居高臨下地命令道。

“……您想要什麽樣的魔藥呢?尊貴的大人。”魔藥師兜帽下露出的嘴唇咧開,語氣詭異起來。

金發藍眼的少年皺眉,似是不滿這人的態度:“我說了你什麽都能做嗎?那我要不老不死的魔藥,你也能給我?”

“當然。”魔藥師桀桀笑了兩聲,變魔術般摸出一個瓶子,遞給了少年。

“你要是敢騙我,就死定了。”少年接過魔藥,好奇打量一番,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

狂風大作,烏雲驟起。

奇怪的魔藥師哈哈大笑,譏諷又快意:“恭喜你啊,您永生了!”

隨後金發少年往後一倒,昏迷不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