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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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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日常

深夜,一個魁梧的光頭正在跨越邊境。

這是從圍獵回北疆的路,按腳程算賀若可汗今夜將於此路過,只要到了最近的驛站,霍塔·古戈爾稟明身份就能得到接待。這兩日,他一連跑死了三匹馬,若不是還有一路的信徒幫助掩護,怕是早已落網,霍塔自認自己一命死不足惜,但他現在揣著一個足以撼動時局的消息,必得親自稟告賀若可汗——

安平王回來了。

那個九年前令中原聞風喪膽的“黑裘牡丹”回來了!

起初宮裏那女人傳來這消息時,霍塔也只當她走火入魔的妄語——那不是個聰明的女人,說好迷惑中原的皇帝,卻反被他迷惑,幾次任務都無法推行,沒想到坷爾喀地下匆匆一見,來人彈指間削平深耕白神的暗樁,還真就是那位。

無論如何,他要趕緊傳報這個消息!

夜黑風高,此處乃是兩國交通之地,穿過一整片田野便越過國界碑,霍塔壓低身形加快腳步,可就在距界碑堪堪五百步遠時,一陣馬蹄聲忽然從四周響起,灼灼的火光瞬息間從暗處躍起連成火龍,兵鋒森冷地將他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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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啟明星剛蒙蒙亮起。

國公起床洗漱,間歇中隨手掰開一小條飛鴿傳書,錯齒間蜂蠟渾然一體。

周翁看著他的神色,笑,“看來顏將軍那裏一切順利。”

國公的嘴角亦輕輕一提:“他動作快。”

早起便是一樁好事情,周翁拿出國公今日要穿的公服,腳步都輕便許多,“那這件事便是了結了,公爺也不必憂心了。”

周殷接過衣裳,微不可查地搖了下頭:“沒那麽簡單,外敵不間內臣,這事還需斟酌。”他晨起一切簡單,也無須那麽多人伺候,自行對著銅鏡穿衣,正了革帶衣冠,理好袍服大袖,側頭問:“他睡醒了嚒?”

周翁笑:“今日可睡不醒呢,昨晚好一番折騰。公爺是有事要喊他起來嚒?”

“沒事,讓他睡著罷。”

國公臉上露出極淡極淡的溫柔神色,說著下巴微擡雲淡風輕地整了整衣襟領口,轉身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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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聞風喪膽的小唐侯日上三竿了還賴在床上。

今日外面似乎有大事,大清早便不得安生,他感知本就敏銳,只感覺南院是放進來三百匹馬來回地奔走,煩得他把自己的腦袋一埋,撅著屁股抵禦那烏七八糟的雜音,如是這般翻來覆去,等到小孔捷都看不過去,在他心裏悠悠地催問:“殿下,今日是陛下回鑾的日子罷,你不去見見你哥哥嚒?”

小唐侯有氣無力地從被子裏擠出腦袋來:“有什麽好看的,大街上要清道,看也看不著,回宮又是許多交接,你沒聽外面吵吵鬧鬧的嚒,都是轉送接收奏報的,一個國公府等閑忙活不完何況皇宮。”

小唐侯迷迷糊糊地忖度著,今晚周殷大概率會在宮裏用晚膳,打算晚些時候再出門,看看用大嫂給的牌子今日能不能碰運氣進宮走一圈,遠遠看一眼大哥他也就心滿意足了。

小孔捷:“殿下你是不是忘了長生帖的事情?”

小唐侯:“哎呦啊,沒有忘!那禿驢不是沒有落網嚒,我急也急不來啊……”

小孔捷:“那你不打算跟公爺提個醒嗎?萬一那個禿……禿子用長生帖傳信怎麽辦啊?”

小唐侯:“提什麽醒?不打自招啊?告訴他那東西不是安平王鬼魂在你身邊寫的,是遠程我寫的?”

昨天他還真的旁敲側擊了一下周殷對那張長生帖的態度,不得不說周殷真的是波瀾不驚,他不僅迅速掌握了這個東西的妙處,還適應良好,理解良好,舉一反三,使用得當,甚至發展出一番自己獨到的見解。

“安平王說他的魂魄就在我的身邊。”

國公爺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平淡且篤定,一副唐放就是和他用一張綾帖寫字的表情,好像這吳綾不是凡物,可以讓陰間的筆墨顯形。

你看看這覺悟,都不必小唐侯幫著補全邏輯線,唐放還能說什麽?

唐放:“船到橋頭自然直罷,我也沒招了,好歹手裏還剩一張備用,那禿驢要是敢給周殷瞎傳信我也能發現,我到時候再再想辦法。”

孔捷:“聽說那天的贓物是太常寺收繳的,萬一東西在裏面呢?”

“不可能!”

唐放斬釘截鐵,很有道理地說:“要是太常寺撿到了,周殷早知道我身份了!”

說著他又想起自己前一晚的那番自作多情,氣呼呼地單方面切斷了這個糟心的話題,整個人像是一下子吹起來的皮球,紮個孔就能把自己氣上天。

小孔捷也不敢說話,暗中覺得黃大仙那句或許說得有點道理:人變成鬼,腦子多少會變得有點不好使。

今日的皇城格外熱鬧,望闋的龍門都比平日裏的人多出好幾倍,可能是知道皇帝陛下回來了,都等著自己做那個幸運兒能被翻個牌子,還行,孔捷挺幸運,排著長隊給東城門外通政司的典簿看了長秋宮的牌子,那人當即記錄下來,安排了內侍去找長秋宮的申喜公公,對唐放客氣道:“今日宮裏事多,申公公若是給了回信便為你放行。”唐放點了點頭,說好。

就在唐放被人“頗為照顧”地站在禁軍衛士內圍等著放行的時候,忽看得禁中一人大步走出來,那人穿著一身苔古色的官服,看起來三十歲上下,下巴微微朝上揚著,一副不凡的模樣,而他身側的則是城防衛的陳英,面無表情地隨在他的身側,一副不想交際還要交際地陪同著。

外面人多眼雜,兩個人沒能說上幾句,苔古色男子便自行走了出來,錯步間忽然朝著唐放投來一眼。

小孔捷心裏一突,趕緊提醒:“殿下,打個招呼,快打個招呼!”

唐放懵然,“啊?”

那苔古色男人腳步一頓,乜了他一眼,見他沒有反應,目光挑剔著走了。

唐放上下摸不著頭腦,心中問孔捷:“這人誰啊?”

孔捷絕望答:“……他就是羅師雘羅大人啊!”

唐放一下子睜大了眼睛,目光追過去,這個就是羅妃他哥?

就在唐放賣呆的這一會兒功夫,陳英走了過來,竟也停了一腳,壓著聲音說:“坷爾喀酒館公爺已經囑咐過了嚴查,孔先生放心。”

唐放懵懵地點點頭,心道我知道啊,口頭敷衍道:“陳副統領辛苦。”

陳英眼珠動了動,看唐放冷淡,一副想說話又不知怎麽開口的樣子,最後還是微一拱手,請求道:“孔先生現下有時間嚒,英有事請教孔先生。”

“呵呵,”唐放皮笑肉不笑地環顧四周,滿口無奈,“陳副統領,您看這是說話的地方嚒?”

不說別的,唐放看陳英真的是別扭,求求了,放過他,我不是很想和你說話。

小孔捷忽然咳了一聲,不高興地說:“殿下,您用心些,您說過的,如果他需要您開導,您會開導他的!”

陳英臉色很差,像幾日幾夜沒睡過覺一般,國公培養出來的人基本都是和他是一個路子的,認真負責得要命,輕傷不下火線,這人為了喀爾喀的案子還有最近城防調整已經連軸轉了幾十個時辰了,一個吃飽喝足的人還在這裏擠兌他。

唐放無奈了,側過身不去看陳英,後背抵住門墻,壓低聲音:“問吧,要說什麽。”

“公主……”

陳英會意,垂下目光,亦含著嘶啞的聲音:“我和公主的事情你是怎麽知道的?是她對你說過什麽?”

這人真的是魔怔了,那日地窖裏的陰間婚禮非但沒有嚇跑他,他反而還要深究。

唐放平板道:“公主沒有對我說過你。”

陳英不信:“那……”

唐放打斷:“我是在北市長橋見過你們說話。”

陳英知道他說的是哪次,阿聘入了東都後很少出門,他當時還以為是孔捷拐了她出來。

“那又如何?”他冷聲問,他和阿聘在外從來謹守本分,從未說過一句不該說的。

唐放煩躁地嘖了一聲,“不是你們說了什麽,”他繃著腳背踢了下城門邊角的石子:“是人的感情是有實質的,我看到的東西和你看到的不同,恨和詛咒是刀,一個人被恨得越多,他身上看不見的傷痕便越多,恨他的人每靠近他一分,他身上的傷痕便深一分,但一個人如果喜歡你深愛你,你身上便套著一層保護層,她越靠近你,那層保護的力量便越強大。”

這人間的恩仇都很隱蔽,連谷口鎮的村民都知道殺豬要晚上殺,但這些恩怨情仇在唐放看來就如透明一般,誰渾身帶傷,誰命裏帶福,他一眼便能看穿。唐放又酸又氣又不高興地說:“公主沒跟我說過什麽,但她跟你說話的那次,你身上套的那層喜歡就跟開了光似的,險些閃瞎我的眼。”

夠了麽?可以了嚒?

臭小子騙了我家小姑娘還在這裏賣乖!

唐放氣得鼻子都要歪了,也不管這話說完陳英會是什麽滋味,遠遠的看見申喜公公顛著小腳快步走過來,他下意識地回頭朝著通政司的典簿一頷首,然後像怕了陳英似的,迎上申公公,趕緊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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