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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木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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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木楔

清晨,宿醉的小唐侯游魂般地坐在榻上。

太陽早曬屁股了,整間屋子看起來只有一個人在發呆,其實一個人疊著一只鬼在一起發呆。

小唐侯:“你還記不得記得咱們跟周殷說了什麽?”

小孔捷:“我記得你要去問他丹書。”

小唐侯:“然後呢?”

小孔捷:“好像……好像我們被鎖住了?”

剎那間,小唐侯整個人立刻一震,大聲說:“好!忘了它罷!”

小孔捷被他喊得一楞,懵懂問:“那還怎麽追查丹書啊?國公爺不肯說,查不到丹書就差不了玉玲瓏,查不了玉玲瓏就查不到您的魂……”

小唐侯火燎屁股地起了身,生怕自己的表情不夠堅定一樣,一個箭步竄到了銅鏡面前跳腳:“快忘了它忘了它!昨夜什麽都沒發生過!咱們去問別人!”

·

正午,收拾得人模人樣的孔捷站在了東都城防衙門門前。

鄰近南市,人聲鼎沸,孔捷略有些不自在地、規規矩矩地給守門大哥看了自己的腰牌,說請向裏面通報陳副統領通報,成國公府的孔捷請求見面,守衛居高臨下地看了孔捷一眼,鼻子“嗯”了一聲,轉身進衙,孔捷有些緊張,低著頭踢了踢地面上的小石子,擔心那個傲嬌的陳英會不願意見自己,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守衛一直不見回來,再一會兒,陳英竟然主動出來了,看到孔捷,問:“吃飯了沒?一起?”

孔捷:???

今日的陳英怎麽這樣好說話???

如今的陳英似乎有哪裏不一樣了,雖然他的衣冠護甲仍然筆挺整潔,但是此前他身上一直有的迫不及待想要出頭的勁兒已經蕩然無存,整個人像被抽去了精氣神兒一樣,整個人從眼神中透出頹廢。

孔捷遲疑地點了點頭,他很願意去吃飯,他正好沒吃呢,可是忽然間,他停了停腳步,越過陳英的肩膀,目光忽然落在他身後空無一人的某處,蹙起眉頭。

陳英敏銳地察覺了什麽,古怪地回頭看,又轉過身來:“你在看什麽?”

日光晃出一層層的光暈,孔捷瞇眼,反問:“副統領覺得我該在看什麽?”

陳英:……

如此,兩個人都閉嘴了,一路無話地就近走到南市,陳英領路,進了一間酒樓,跑堂看見陳英立刻趨前打招呼,十分懂事地徑直引他上樓上靠窗雅間,兩個人落座,點菜,等跑堂推門出去,陳英開口:“本官正有事情要問你。”

孔捷客氣點頭:“那您先說。”

陳英:“你先說。”

孔捷:“那好,我替您先說。”

陳英;……

孔捷的目光在桌上四處逡巡,從邊邊角角裏不知怎麽摳出一小塊木楔來,送到陳英眼前:“握著。”

陳英不明所以,收入掌中。青年的手指修長手掌不算太厚,但常年的習武讓他的手看起來非常的穩健可靠。

孔捷看著他的眼睛:“掌心用力。”

陳英手掌收緊。

“用力。”

手掌再次收緊。

“再用力。”

陳英手腕的上的青筋逐條繃起。

有那麽一瞬間,陳英汗毛直立,感覺自己手裏的小木塊越來越重,越來越重,幾乎到了讓他難以負荷的地步,孔捷的眼睛在那一瞬間變成了紅色,日光一晃,又似乎變成了褐色,就在他忍不住要松手的剎那,孔捷忽然打了個響亮的響指:“結束了,松手。”

陳英如釋重負,屏息地張開手掌,那小木楔躺在自己的手裏,沒有任何的變化,唯獨掌心附近的皮肉壓出殷紅發白的凹陷。孔捷伸手拿過木塊,在沒有給出任何的解釋的情況下,另一只手“啪”地推開身邊的窗戶,隨手扔了出去!

陳英:?!

孔捷安然坐下:“好了。”

陳英:???

孔捷隨口道:“不要做傷害她的事情,她摔傷的魂魄還沒有養好,別亂招。”

這一句孔捷說得波瀾不驚,聽在陳英耳中卻不啻於驚雷一聲,他倏地回頭看向他身後,反應過來又探身看向窗外,那小小的木楔不知早掉落了哪裏,他茫然驚痛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一陣陣地失神。

孔捷全不在意地給自己斟茶倒水,心裏的小孩眼見著陳統領臉色發白,嘴唇發抖,雖然還在強行自持,卻也是觸目可見的傷痛慌亂,不由小聲問:“我看他好難過,你不打算安慰他嗎?”

小唐侯心裏答他:“如果他需要我安慰我當然會安慰。”

他知道陳英不用。

之後孔捷便一直沒有說話,甚至也沒有看陳英,自顧自喝著茶,不一會兒,跑堂端著兩道冷盤敲門進來,孔捷食指大動地夾了片肉腸,嗯,味道不錯,等到屋中再次剩下他兩人,陳英才慎重地開口:“我要怎麽做才能再見她?”

聽聽,多可笑啊,她已經死了,你還想再見她。

孔捷一本正經地做緩兵之計:“等她魂魄養好了,我告訴你她近況。”

陳英竟還真的被這句唬住了,茫然又感激地朝著孔捷投去目光,見他杯中空了,立刻提壺給他斟茶,不過孔捷沒有領他這份情,手心一翻,蓋住杯口:“副統領,我可以全你的心願,卻還是要多嘴一句。”

陳英:“你說。”

孔捷:“您是京畿東都的城防副統領,直管京城幾十萬戶的日常安居,守著東都的大門,鬼神之事,愛慕唐聘的陳英可信,身為城防統領的陳英不可信,你懂我的意思罷。”

陳英怔忡了一霎,看著孔捷的目光變了變,緊接著不僅沒有任何生氣的反應,反而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待沈吟後再擡頭,他的目光已然清亮振奮了許多,道:“我的問題問完了,你說你的罷。”

孔捷:“我要跟你打聽一個人。”

陳英:“誰。”

孔捷:“丹書。”

陳英蹙眉,思量片刻:“你是想問他和國公爺?”

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孔捷剛要點頭,陳英又追問一句:“你是不是要問,他像不像安平王?”

孔捷:……

陳英直接給出答案:“他很像安平王。”

又給出轉折:“但他長得不像安平王。”

陳英的性格真的非常幹脆,他沒有任何的花活,也不用對面引導發問,立刻對這兩個論斷給出了具體解釋,“王爺跟你長得像,短臉,皮膚偏白,雙眼皮,眼尾微微下垂。那個丹書是長臉,皮膚黝黑,單眼皮,嘴巴有些大,但身材身高很好,騎馬射箭的時候整個人非常颯爽,也算是偏門些英俊男子。我說他倆像,不是出於外表覺得像,而是一種感覺上的’像’,我見過王爺,也和丹書接觸過,知道他倆像。這種感覺外人很難理解,也難形容,但我心裏知道。”

小唐侯:……

陳英的思路真的太清晰了,說話不折不扣,態度篤定準確,雖然他完全不懂陰陽界三魂的特點,但是不妨礙他的每一句都從人的角度切中要害,並且最難得的是,這麽幹練的陳英,竟有這麽敏感的表達抽象概念的能力——這天賦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武人更是難得。

可誰知陳大副統領說完這些,忽然撩起眼皮看了孔捷一眼,繼續一針見血:“其實你也很像。”

小唐侯:!!!

還好,陳副統領補了下一句,從另一個奇怪的角度洗脫了對他的懷疑:“你們這些神神鬼鬼的人是很喜歡安平王嚒?專挑他一個人仿效,也是夠了。”

小唐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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