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有始有終 自始至終,一直愛你。【正文……

關燈
願意。

她當然願意。

自十六歲躍然心頭的期冀, 那一眼至今,已經近了十年。

邵泠晚不能否認自己的內心,雀躍之情油然而生,她戴上了那枚, 屬於他們記憶的戒指。

鉆石被商家賦予了永恒的含義, 然而對於珠寶從業人來說, 他們太清楚這埋藏在地底深處的結晶, 是否代表著永恒。

所有人對於求婚這樣的事情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 尤其是這種暴發戶嫁入真豪門, 真豪門貴公子以前還是個窮教書匠的戲碼。

上流社會最不乏狗血劇情, 明天小報記者都能搶破頭爭個頭版頭條。

邵泠晚在眾人的起哄下還算全身而退, 答應了周憶晨的求婚後就被周憶晨帶到了休息間。周憶晨是個極愛安靜的,能在這種場合求婚,屬實叫人有些意外。

“為什麽突然求婚?”

邵泠晚有了之前宴會的經驗對酒水格外註意, 但畢竟是宴會, 還是喝了些自己可以喝地酒。帶著微醺的姿態,在只有他們二人的休息室裏勾了勾周憶晨的領帶。

“突然嗎?還以為你早有預感。”周憶晨身體放松,順著她的姿勢前傾將她攬入懷中。

“預感什麽, 預感你一求婚, 我就一定會答應嗎?”

邵泠晚嘟起嘴巴, 有些不服,早知道拖一拖,省得顯得自己恨嫁一樣。她想起就惱了些,借著酒勁張牙舞爪起來。

“才喝了多少,可不能裝耍酒瘋。”

周憶晨沒攔著她,由著她在自己身上亂抓亂撓。

“誰耍酒瘋了……”邵泠晚撅起的嘴唇沒有放下,故意拖了長音。鋒利的爪子收斂了些, 摸摸他的鼻子,仔細打量起來,“耍酒瘋的話,這要是弄壞了,就該不給錢了。”

“結婚了,還花錢?小富婆這麽大方?”

周憶晨噗嗤笑著順勢坐到了沙發上,將她抱到腿上坐下。邵泠晚這才緩過點味來,“哦,忘了,本富婆還有點不適應。”

答應了求婚,那就是未婚夫妻了,未婚夫妻如果......做些什麽,那就是合理合法了。

周憶晨今天穿得西裝得體,嚴絲合縫,一副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叫人想把他這周身的裝飾都拆個幹凈。邵泠晚抿了下唇,自己內心不懷好意的想法險些就要躍然臉上。

卻不想,周憶晨更為直接,“那,擇日不如撞日。今晚適應適應?”

呵,這狡猾的老男人。

不過想到他在學校消防通道裏都敢和自己接吻,就該知道他不是個正人君子。今日宴會人多,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有人進來,邵泠晚還是不準在這裏和周憶晨做些什麽。

雖然真的發生了什麽,人家也會當做是新婚夫妻的情趣。

不過......

“周憶晨......”邵泠晚覺得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說,“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說。”

她想說明自己間歇失憶的事情,想告訴他自己很多事情會時不時的不記得。她覺得,這是很重要的事。

“不急,我們還有很久的時間。”

周憶晨打斷了她的話,只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的輪椅的聲音。邵泠晚連忙從周憶晨身上下來,看著爸爸推著陳瑉進來。

那張刻薄蒼老的臉緩緩離近自己的視線,邵泠晚的下巴抖了下,身邊的周憶晨抓緊了她的手掌將她帶起。

“我很抱歉,之前的事情。”

陳瑉的輪椅停在他們的面對,這句話是對她說的。邵泠晚怔了怔沒有明白,只見爸爸朝她招了招手,叫她先離開了休息室。

休息室內只留下了周憶晨和陳瑉,周憶晨松松自己的領帶,並沒有看向這個和自己有著血緣關系的仇人。

“你等這一天,很久了吧。”

陳瑉坐在輪椅上對他問著,他輕笑一聲,反問了回去,“你指什麽事?”

“二十年,是很久了。可她好像並不記得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陳瑉悠悠說著,周憶晨沒有接話。

“你恨我,沒關系,我是個快死的人了。死之前為我唯一的孩子做一件事,也算合理。”

“有句話,我一直沒有和你說。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名字。你媽媽為什麽給你起這個名字。”

“你的名字倒過來......”

陳憶周。

周憶晨靜靜聽著,心裏默默將自己的名字倒了過來。這種可能,他並非沒有考慮過。周是他媽媽的姓氏,而最後的那個“晨”字,指的到底是什麽。

是單純的一個美好寓意,還是她自己真正的想念......真正的願景......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愛過你媽媽的。”

人之將死,說什麽都無所謂了。這個結果對於如今的周憶晨而言,也沒什麽太大的所謂。他只是很清楚眼前這個人有多麽的惡劣,惡毒,害了他母親的一生,又妄圖毀掉他的一生。

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銳信是他的,陳氏的所有資產也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上流社會所謂的優勢、鄙視,不過都是他手中的玩物。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你的追悼會已經準備好,到時候見。”

周憶晨沒再多停留,提步掠過陳瑉往休息室外走去,臨靠近大門時,陳瑉幾乎聲嘶力竭地朝他喊去,“你準備什麽時候告訴她,永遠不叫她知道二十年前發生了什麽嗎?那你為什麽只覺得我是害死你媽媽的人,她不才是直接害死你......”

後面的話都隨著距離的拉開而漸漸模糊。周憶晨走到宴會廳,四下找了圈沒看到邵家父女。正準備給邵泠晚發去一條信息時,看到了她的來信,【我爸走了,說我接受了你的求婚,就直接把我留給了我的未婚夫,我都懷疑我是不是親生的。】

周憶晨:【在哪呢。】

WANWAN:【外面。】

周憶晨看到屏幕上的兩個字直接離開了宴會廳,奔向酒店大門。邵泠晚穿著件大衣正站在酒店的大門口,晚上風大,高層下更是風口,周憶晨蹙緊眉頭走上前去,語氣倒還算和善,“這麽冷,怎麽待在外面?”

“冷靜地思考我和我爸的父女關系。”

邵泠晚沖他咧嘴笑著,露出一排貝齒,顯然不是真心。

“那你可不用懷疑,小公主殿下。”周憶晨拉起她的手心,將她的衣服扣子系好,叫車童把車提了過來。

誰不知道邵大小姐自小就是當做小公主養大的。能得到岳丈的認同,將小公主許配給他,可還是花了他不少的心思。

雖然目前邵尋的態度十分明確,但車子開出去後,周憶晨還是對邵泠晚說:“我還是送你回家吧。”

“我不要,他都不要我了,我現在得跟著我老公走。”

一個紅燈前周憶晨把車子停下,邵泠晚忽然牽起他的胳膊笑盈盈說了這樣一句話。

周憶晨被這句嗆得咳了兩聲,這丫頭真是什麽都敢說。

小姑娘心思真的野。

邵泠晚態度堅決,像是四年前追求周憶晨時那般。她跟著周憶晨回到他的住處,周憶晨還算冷靜,可她一進門,便轉過身來,抱緊了周憶晨。

貼在他胸前喃喃道:“周憶晨,我知道了。我知道四年前發生了什麽。”

她沒有記起,是剛剛爸爸對自己說的。四年前陳瑉警告她不可以和周憶晨在一起後,她本是沒有在意。但很快,公司出現了問題,爸爸忙得焦頭爛額,聽其他叔叔說。寶灃是被人做局陷害。

那一刻邵泠晚真的認識到,如果因為自己的感情而影響家人是件多麽可怕的事情。她不能看著爸爸的心血付之東流,所以她同意了陳瑉的建議,選擇了不辭而別。

而如今想來,這種的做法,是極不負責的。她辜負了周憶晨,甚至還忘記了那麽多年,覺得是周憶晨對自己不好。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我好像總容易忘記很多事情。你說,我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她說得羞愧又有些懊悔,若不是她,他們或許,不會分開那麽久。或許他們早就在一起了。不過,周憶晨沒有很大的反應,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樣,拖住她的腿,將她抱到了身上,“比如,四年前的其他事情,還記得清嗎?”

邵泠晚今日穿的魚尾裙,裙子下擺緊她根本勾不住周憶晨,幾乎整個人的重量都在周憶晨的雙臂上。魚尾裙是抹胸的設計,拉鏈在蝴蝶骨下的位置,邵泠晚把胳膊向周憶晨的脖子上攏了攏。

後背一股涼意襲來,邵泠晚感到自己的拉鏈被解到了腰部。就這人還裝模作樣做什麽正人君子,哼。

拉鏈的松開叫邵泠晚的動作舒展開些,她勾住周憶晨朝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嘟嘟囔囔著,“那,具體的肯定不記得了。更何況我貴人多忘事。”

“既然總容易忘記,那就只能用多次的記憶,來深刻一下了。”

松垮在身上的裙子愈發向下,邵泠晚的耳畔悠悠傳來一句繾綣,“這次,定不會讓你忘了的。”

別墅一共三層,邵泠晚還以為他們會先去臥室。結果事情居然是一層層進行的......

第二天醒來,邵泠晚發現自己至少是在大床上的。她醒來覺得渾身酸痛,撐著腰翻了個身,覺得頭腦也混賬的。

他們昨天喝的酒不算多,自己絕對沒醉。後續也沒有再喝其他的,邵泠晚意識到,是當他們的世界完全交融的時候,她的腦海中竟然又意外地出現了一些自己從未見過的畫面。

起初,她只覺得是他們之間太久沒有做這種事,然後身體反應強烈。

後來在心理咨詢師的催眠治療下,她愈來愈發覺,是自己忘記了什麽。

更覺得她和周憶晨之間的事情,不止16歲相遇與四年前分開這麽多。

就在他們的婚訊公布後不到半個月,陳瑉在醫院病逝了。邵泠晚雖然現在是陳家的兒媳婦,但周憶晨說喪事一切從簡,也沒有讓她參加。

這天她突然收到一通電話,來電的人居然是孫曼語。

她感到意外,但還是赴了孫曼語的約。

孫曼語約的她在市中心一家網紅咖啡店,他們約的時間早又是工作日,店裏沒什麽人,她很快看到孫曼語,走了過去,“好久不見。”

她寒暄了一下,孫曼語比她直接,“對於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了?”

看來孫曼語是有備而來,她已經知道孫曼語是周憶晨的繼母。

“都知道了。”

“沒有一個女人願意去做這樣的事情,我相信自初始起,是沒有的。”孫曼語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有時間聽聽我的事情嗎?”

邵泠晚既然來了,就是要看看孫曼語準備同自己說些什麽。她點了下頭示意孫曼語繼續。

“我上中學的時候,爸媽為了找一個更好的鋼琴老師,讓我參加更大的比賽,花費了家裏大部分的積蓄。然而那個老師,並沒有好好教導我,而是,性侵了我。”

孫曼語平靜地的聲線抖了兩下,“我當時沒有成年,我不敢說,不敢告訴爸媽,他又哄騙我,說可以帶我去參加世界大賽,把我捧成鋼琴天才少女。我能做什麽?看著父母的積蓄浪費?看著自己被人奚落?聽那些汙言穢語?我只能答應。於是我真的出名了,我想脫離他,就只能再換一個人。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再後來我就習慣了。”

大段的往事訴說後,是短暫的沈默。邵泠晚久久不答,緩緩道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嗯?你說什麽對不起?”

“對不起我像那些人一樣想你。”邵泠晚沒想到孫曼語的經歷是這樣,她是個女性,更應該尊重女性,更加應該知道沒有一個女性願意去做這種事。

在世俗的價值裏,本來就已經對女性有很多不公。如果女人和女人直接再處處為敵,勾心鬥角,那便是更加的可笑。

“不只是我,周憶晨也該和你道歉。”

邵泠晚心中想著,將這句也說了出口。孫曼語卻搖搖頭,否認了她的話,“他不只是厭惡我是個撈女,他主要是厭惡他的父親娶了我。而他的母親始終沒有名分。”

她已經知道了周憶晨家的情況,卻不這樣覺得,“但他也不應該那樣想你,或者,用你離婚的事情做噱頭。這很不對。很不尊重人,就像那些編排女人的普通男人一樣。”

孫曼語忽然咯咯笑了起來,看著她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長,“我有時候真的羨慕你,為什麽有那麽多人寵你愛你,還不願意叫你知道。”

“周憶晨是為了你才會去做這種他自己都不齒的事情的。”

“造神容易,請神走下神壇最難。”

“我一直覺得,周憶晨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沒想到他會為了你做這麽多。可是你有那麽大魅力嗎?小丫頭。”

孫曼語說得有些無奈也有些隨意,“周憶晨是怕我會害你,才對我先下手的。讓我老實一點,不要把矛頭對向你。如果只是為他自己的事情,他才不會采用這種粗鄙的手段。你應該也知道他的,他是個極清高的人。”

“若說他想利用這件事情來套路你,可能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為了護住你,不被輿論傷害。他寧願把矛頭對向他自己,做那個風口浪尖的人。”

“其實,你我之間也沒多大的仇,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麽?周憶晨為什麽會喜歡你?還對你那麽好,不惜付出一切。甚至不惜,放棄原則。”

“你不要誤會啊,我完全不喜歡他。我......可能只是不清楚,這種被人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感覺吧。”

孫曼語的話 ,解開了他們重逢後最大的矛盾。周憶晨......邵泠晚離開咖啡廳的時候覺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一般。周憶晨為什麽為了自己做了那麽多。

她值得嗎?

周憶晨,到底還有多少事情,沒有叫自己知道。

離開咖啡廳,邵泠晚打了一輛車回家。他們的婚禮還在籌備,但兩人已經領了證,也陸續把自己的行李搬到了他們的婚房。

她回來的時候是中午,這個時候周憶晨應該不在。

但一進門卻聞道了飯香,他們還沒有請阿姨來,平時都是周憶晨做飯。邵泠晚走到廚房,正看見周憶晨端著菜擺放到桌子上。

“去哪了?正好回來吃飯。”

“你怎麽回來了?”邵泠晚看到他感到意外,去廚房洗了個手幫他一起端著盤子。

“沒什麽事,回家看看你,怕你又吃外賣。”

邵泠晚感到自己很幸福,被幸福包裹地太嚴實。小時候有爸爸無微不至的愛,長大了又嫁給了自己最喜歡的人。而這個人還對自己這般好。

她放下餐盤從背後抱住了周憶晨。

“怎麽了?”

周憶晨偏頭柔聲問著她,她貼住周憶晨的後背,聲音甕聲甕氣的,“周憶晨,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好?”

“我去見了孫曼語,她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了。”

廚房的菜基本上都端到了餐桌上,周憶晨是騰開手準備給二人盛飯。聽到自己身後嬌滴滴的聲音,他先放下手中的活,把她抱到椅子上坐下。

“我身份證上的生日並不是我真實的出生日期。除了我媽媽外,我只告訴過一個人。”

他徐徐說著,邵泠晚沒有明白他的話。

“你當時還太小,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不止那四年,不止珠寶街相逢時,他們其實早就認識,在很早之前。

二十年前的雲城,作為邊陲城市一直以來都存在著治安問題。尤其是靠近國境線的位置,時常有毒/販流竄。就在一次警方抓捕的行動中,兩名犯罪分子逃跑了。兩人在逃跑過程中挾持了一個孩子,女孩才五歲,被當做人質用來要挾警方。

後來男孩的母親,也是女孩的老師,冒死救下了那個孩子,結果丟了性命。

周憶晨早就知道了,珠寶店的那個女孩子就是小時候的那個小女孩。起初他也怪過那個女孩,因為是她逃課才會遇到意外,而自己的母親只是盡教師的責任去找她。

因為母親的意外離世,他只能回到父親家裏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但那份責怪隨著歲月,越來越少。她當時那麽小,又和她有什麽關系。

只是珠寶街的再遇後,他還以為他們之間不過是再度萍水相逢,卻不想還會遇到那麽多事情。

更不想她會遇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因為母親的原因,和後期的生活壓抑,周憶晨患上了躁郁癥,需要藥物的控制。邵泠晚之前的追求,對自己來說,只是壓力。他不想答應這個女孩子,也不想傷害她。

卻不想,在得知孫曼語成為自己的繼母後會發病,而當時邵泠晚正好在場。正是她在場救了自己一命。像是混沌生命中,唯一的一道光,拉他走出了那昏暗的幽谷。

從那時起,周憶晨想要開始接觸他人,開始了解除自己以外的世界。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會是和這個女孩。

他糾結仿徨,但是......

“得知你要相親後,我不想再等了。”周憶晨如實說著自己的心聲,“我們已經分開了那麽久,我沒有那個耐性再等上幾年,等到自己認為的能力達到再來找你。也沒有那個信心。”

“愛一個人或許並不是要看自己能給什麽,而是對方想要什麽。”

“所以我想,我會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裏,給你所有你想要的。”

聽著周憶晨娓娓道來的故事,邵泠晚的一滴清淚從眼角落下。

她想起來了,全部,自始至終……

看著眼前的男人,他們之間仿若隔了一條銀河,那是漫漫長的二十年。

周憶晨,原來我們已經,那麽久沒見了。

“周憶晨,我愛你,自始至終。一直愛你。”

無論你是什麽身份,經歷過怎麽樣的故事,只要你是你。

完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