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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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不知道雪雁腦補了什麽,見雪雁沒有多問,心裏也松了口氣。

陳蘊藉回來之後,便讓婢女去請陳蘊賢,請托他明日在東角門接一封信,婢女名雪雁,千萬不要弄錯了人。

陳蘊賢不知根由,但陳蘊藉這個時候把他請過來,想必還是跟那位林姑娘有關。

他看了弟弟一眼,“什麽信?”

“就是一封家書,你接到信之後,直接找人快馬加鞭送去姑蘇林家。”

哦,又跟那位林姑娘有關。

他才從蘊藉這裏回去沒一會兒,弟弟又跟林家姑娘聯系上了?

陳蘊賢心裏疑惑,可也知道問不出什麽,便道,“送去林家的家書?我知道了。”看來是那位林姑娘寫給父親的家信。

不過……林姑娘在榮國公府的處境這麽糟糕嗎?不過一封家書,還得通過他們家來寄?

陳蘊賢在心裏同情之餘,對榮國公府的印象也降低了幾分。

不過一個小姑娘,何至於此?

至於寄信,他當然要幫忙,弟弟可從來沒對哪個姑娘這樣上心過。

說不定……這位林姑娘會成為他未來的弟媳婦也未可知。

“拜托大哥了。”

陳蘊賢笑了笑,“交給我吧。”

次日午後,陳蘊賢在東角門見到了一個小姑娘,名雪雁,她捧著一封厚厚的家書,怯怯的問他是不是陳蘊賢。

確認了陳蘊賢的身份,雪雁就把信交給了陳蘊賢,什麽話都沒有說,屈膝一禮,然後就走了。

陳蘊賢心道,看樣子弟弟和林姑娘早有默契。

接到信之後,陳蘊賢片刻也沒有耽擱,找了相熟的朋友,很快就把信寄出去。

寄完信,陳蘊賢就去找弟弟了。

“信寄出去了?”

陳蘊賢坐在床沿上,含笑道,“蘊藉啊,這信很重要?”

“當然重要,如果林大人在接到父親的信之前,先接到了這封家書,說不定會改變主意,決定續娶。”這也只是陳蘊藉的猜測,端看林如海對黛玉的父愛到底有多深了。

如果林如海真的重視這個女兒,那麽他一定會改變主意續娶的。

林如海才南下沒幾年,他堂姨被忠順王府脅迫婚事不順期間,林如海剛考中探花,這件事兒的始末林如海是清楚的。

他父親詢問的信寄過去,如果是在黛玉訴苦之前,林如海只怕會毫不猶豫的婉拒。

雖然林如海不懼得罪忠順王府,可誰也不願意莫名其妙多一個敵人。

但若是黛玉訴苦之後,為女兒計,林如海如果願意娶他堂姨,就等於他站在了宋家這邊,宋家會在仕途上給林如海助力,陳家也會相助一二。

而且林如海不是忠順王府能打壓的人,因為林如海在皇上跟前是掛了名的。再則,宋家念著林如海的好,也會善待黛玉。

對林如海而言,這是兩全其美。

他沒道理拒絕這門親事。

陳蘊賢不知道信裏到底寫了什麽,居然能左右林如海的選擇。

但看弟弟信誓旦旦,他也不好潑冷水,“若是沒事了,我可就回去讀書了。”

“大哥去忙吧,有事我再找你。”

“你倒是機靈。”陳蘊賢笑罵了一句,起身回去了。

之後兩日,陳蘊藉都沒有再被拉到黛玉住的碧紗櫥裏,但他還是很擔心黛玉的處境。

畢竟那賈寶玉,端得是沒臉沒皮,哄起人來,嘴巴甜得像是抹了蜜。

……

揚州,林府前院大書房。

林如海坐在案前,看著手中厚厚的信封,左下方留名是——林黛玉。

半月前,林如海收到愛女的家書,從時間來看,應當是還在路上時,船停靠在岸邊補給時寄給他的,信中還附上一塊上等白玉。

書信中,黛玉先表達了不能侍奉父親的歉疚,然後說特意尋了一塊玉贈給他,還說玉能養人,盼父親能日日佩戴。

林如海感嘆愛女一片孝心,這玉便日日戴在身上,從不離身。

過了三五日,林如海就覺出了異常。

戴著玉佩的時候,林如海就感覺精神百倍,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一般,可一旦將玉取下,過了一晚,再起身時,就感覺像從前一樣,暮氣沈沈,身心俱疲。

他試了幾次才確定這塊玉有些神異之處,再看女兒給他寫的家書,林如海可以斷定,女兒一定知道這玉佩的神異。

林如海疑惑女兒到底是從何得來這等神異之寶,還未整理情緒寫信給女兒,卻又收到了女兒寄回來的信。

這寄信的頻率,也太高了些。

沈吟片刻,林如海還是將信打開看,好在這回信封裏沒夾帶私貨,只有厚厚的幾張信紙。

書信的開頭就是問安,然後說明自己已經到了榮國公府,前幾句都很正常,可看到女兒寫在信中的遭遇,林如海拿著信紙的手都在抖。

亡妻賈敏很受岳母的寵愛,這點林如海深知,因此賈敏病故之後,岳母遣人來接黛玉,他便很放心的讓黛玉上京了。

因為他相信,岳母不會苛待黛玉。

但此時看著信中含著滿心委屈的字跡,林如海心痛如絞。

他萬萬沒想到,昔日最疼愛賈敏的岳母,如今為了寵愛的孫子,竟拿已經亡故的女兒,哄孫子高興。

林如海知道自己女兒的性子,她從來不會在這種事上撒謊,自己的女兒品行如何,沒有人比林如海更清楚。

岳母遣人來接時,明明說一切都安排妥當,一定要接走黛玉,哪知玉兒到了京中,連房舍都沒收拾出來,甚至衣裳都要趕制,處處都顯示著不在意。

還有二內兄之妻王氏,話說得再好聽,也是在告誡他的女兒遠離賈寶玉。

簡直欺人太甚!

賈寶玉是個什麽東西,林如海還在京中的時候就略有耳聞,雖然已經赴任揚州,可林如海的舊友不少都在京城,有什麽奇聞趣事,都會在信中告訴他,林如海能不知道賈寶玉是個什麽東西?

別說接近賈寶玉,即便黛玉被賈寶玉哄了,他也絕不會將女兒嫁給賈寶玉。

再往下看,女兒被安置在岳母院內的碧紗櫥裏,那賈寶玉竟睡在碧紗櫥外。素來重禮的林如海險些一口血噴出來,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欺人太甚!”

信的末尾,女兒提到了薛家之事,得知薛家大爺竟然打死了人,而賈家王家卻還在幫忙脫罪。

林如海深深吸了口氣。

是他錯了,早知女兒被送去榮國公府會是這樣的遭遇,他哪怕頂著殘軀再續娶一門妻子,也好過將女兒送去岳家教養。

一連數日,林如海都為愛女在京中的境遇而焦心。

過了三四日,又一封信寄到林如海手中。

寫信的是林如海在京中的舊友之一,刑部尚書的嫡長子陳天賦。

他到揚州赴任之後,也沒有與京中的舊友斷絕往來,陳天賦便是其中之一。

京中的諸多形勢,都是陳天賦透露給他知道的。

林如海本以為這次的信跟以往沒有什麽區別,哪知拆開一看,卻是來給他保媒的。

看完信,林如海陷入沈思。

這兩日林如海本也在考慮續娶的事,若是純粹為了娶妻,林如海很快就能找到合適的繼妻人選。

但他不單單是為了娶妻,而是為了女兒的教養問題,那麽小門小戶出身的,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畢竟出身決定眼界,出身太低的,其品行很難保證,即便有一二品行上佳的。

但像這種姑娘都聰明的很,根本就不會給人做填房,而是會找個門第差不多的讀書人,將來也能有誥命,既如此何必去給人當後母呢?

他這兩天排除了許多人選,就是找不到合適的。

可沒想到,遠在京城的舊友給了他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

宋家是揚州本地的書香之族,族中入仕為官,目前多達二十位,官位最高的,便是京中宋家長房的太爺宋聞,官居從一品,掌戶部尚書之職。其次便是二房的太爺宋閑,官居從二品,為吏部侍郎。

他好友給他牽線的,就是吏部侍郎宋閑唯一的嫡女,宋雨婷。

這宋家姑娘的事跡他還在翰林院任編修的時候,就聽夫人賈敏說過,當時賈敏還感嘆,可惜了這麽標致聰敏的一位姑娘。

他那時還打趣賈敏說,可有她聰敏,賈敏稱自己遠不如也。

這位姑娘的品行能得到他夫人的稱讚,那必是不差的,學問什麽,賈敏說自愧不如,這話不過是謙虛罷了,但即便比不上賈敏,想必也不會差多少。

如此一來,竟是最合適的人選。

只一點讓林如海有些猶豫,忠順王府和譚家都盯著這位宋姑娘。

雖然在林如海看來,如此針對一個無辜的姑娘很無恥,但人家惡得理直氣壯,不要臉起來,那你真是沒轍。

如果要娶這位宋姑娘,他就會同時得罪忠順王府和譚家。

他雖然不懼這兩家,可為了娶一門繼妻,得罪忠順王府和譚家,其實是很沒必要的。

而且,林如海娶妻二三十年,方得了一兒一女,姬妾身體都沒有毛病,可就是懷不上。林如海懷疑是自己的身體有問題,他不願續娶,這個因素占了一大半。

賈敏嫁過來多年無出,也毫無怨言,可那是因為他們夫妻感情好,並非人人都是賈敏。

林如海思來想去,終於下定了決心,寫了一封回信。

他沒有拒絕這門親事,但關於他自己的身體狀況,他在信中婉言告訴了好友。

對於陳家和宋家的人品,林如海是不懷疑的,就算親事結不成,他如此坦誠,也不至於結仇,他們更沒有必要傳出去。

而且,這麽多年來,他家裏的情況也是透明的,旁人也都有猜測,心知肚明的情況,大家只是沒有拆穿而已。

這封信趕在年前,終於到了京城。

收到信,陳天賦便在書房裏拆閱了。

看完,陳天賦好氣又好笑。

“林如海啊林如海,你家那點破事兒,當誰不知道呢?還特意寫信。”陳天賦笑完,拿著信去見夫人宋氏,將信給她看。

“雖說如海家裏的事兒都清楚,但這個我覺得還是要問一問你堂妹的想法,若是她介意,這門婚事就作罷。”陳天賦道。

宋氏對於林如海子嗣艱難的事兒,也是心知肚明,畢竟林如海成婚二十多年,只有亡妻賈敏拼死給他生了一雙兒女,子嗣艱難到何等地步,可見一斑。

“過幾日就是除夕了,年關邊上,倒是不好上門提,等過完年,我再去問問。”宋氏道。

陳天賦點點頭,他猶豫了半響,問道,“蘊藉的身體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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