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了太多事的這一年的最後一天，我很早就起了床，奇怪的是這一年沒有下過雪，向窗外望去，突然很想念大雪覆蓋著的場面，下了樓，看見擺在桌子上的全家福，我輕輕的擦拭著，然後說了一聲早安，以往的今天是全家一起大掃除的日子，媽媽叉著腰指揮著我們三個，爸爸戴著老花鏡確認電路及燈泡有沒有壞損，哥哥拿著拖把等我把地掃完，媽媽則在廚房裏把竈臺和櫃子仔仔細細裏裏外外清洗一遍，有時候會恍惚一下，好像他們還在這，難忘的是四個月前得到噩耗的那幾天，每天早上我都會在半睡半醒之間聽到媽媽溫柔的叫我的聲音，我還會不耐煩的說一聲再睡五分鐘，之後才意識到他們已經不在了的事實，就會立即起床看著四周，空無一人，我不知道是怎麽熬過那段時間的，也許是時間這個萬能的神幫了我，

一樓房間裏熟悉的打火機聲音響起，隨後看見若曦姐一頭散發叼著煙伸著懶腰出來，

“今天休息日，可以多睡會的，”

“不了”她說著，“除夕夜是打掃的日子，以前老頭子總是念叨把噩運跟著垃圾掃出去什麽的，”她叼著煙去了洗手間，“上午要不要去買東西，去把這幾天要用的東西買回來，多買點吃的什麽的熱熱鬧鬧過一個節日，”

“就咱倆？”

“不，”她回過頭，笑了笑，“這三天不會讓你感到無聊的，我有安排，”然後進了浴室，

什麽安排啊，把她前任們組團叫過來熱鬧嗎，不過一起去超市還真沒有過，有點期待啊，

過了三個小時站在超市裏的我，後悔了剛剛的期待，若曦姐抱著一堆啤酒零食往我這來的時候我轉頭就走，

“然然，你幹嘛走啊，”

“不會給你買的！”

“熱鬧熱鬧嘛，”

“這些對身體不好，”

“那麽計較對身體更不好，再說了，”她順勢把東西塞進我手上的購物車裏，然後說著，“相信嫂子，”

算了大過年的，就放過她一回吧，

兜裏的手機震動了兩下，掏出手機的時候卻在大衣外套裏摸到了幾個小小的黑巧克力，

“你隨身帶著巧克力幹嗎啊，”若曦姐問我，

“怕某人的低血糖啊，”

“誰啊，”

“某位會長大人，”把巧克力放回兜裏，掏出了手機，是天氣預報，說今晚有大風，“若曦姐，今晚有大風哎，若曦姐？”我轉頭看著沒有回應的她，她正看著煙酒區裏買煙的一個男人，男人壓低著帽子，帶著口罩，微胖的身材，帶著黑色的手套，穿著運動式的羽絨服，跟其他走在寒冷的路上的人的著裝沒什麽兩樣，

我又叫了一遍“若曦姐？”她這下才緩過神來看著我，

“怎麽了？”

“你在看什麽啊？”

“看起來像是我要找的人，”她再看向那邊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她搖搖頭說著，“可能是我看錯了，”推著購物車，“走吧走吧，快去結賬，”

“恩，”我跟在後面，

下午大掃除完後噴上了消毒液，然後開窗通風，因為出了一身汗，我們倆都去洗了個澡，舒舒服服在幹幹凈凈的客廳沙發上坐著的時候覺得困意陣陣襲來，

“要不吃點零食今晚這麽過了吧，”仰躺在沙發上抽著煙的若曦姐提議到，

我點點頭，也躺了下去，看著天花板，打著呵欠，

門鈴響了好幾下，我站了起來去開門，是軒軒和樂隊裏的人，我下意識的看了看有沒有陸一冉，結果沒有她的身影，該說是慶幸還是失落，我也不明白現在這種心情，

“元旦快樂”軒軒往我手裏塞了一堆零食，

“你們怎麽來了？”

“若曦姐叫我們過來的，”

這就是所謂的熱鬧嗎，

我讓他們進了屋，之後剛想轉身，門鈴又響了起來，

“陳佳音？”

“驚喜不驚喜！”

“若曦姐叫你來的吧，”

她乖乖的點點頭，

看著精心裝扮的她，我問著，“她告訴你今天狄姐也過來了？”

“才，才沒有！”

看來就是這麽說的啊，

“進來吧，來換個拖鞋，軒軒他們剛剛到，進去跟他們聊會天，”

“好的，”她把拖鞋換了之後去了客廳，

門鈴又響了，這回是狄姐，

我帶著好玩的心態，大聲的喊著，“狄姐好，”瞬間聽到客廳裏有慌張著踱來踱去的腳步聲，

“元旦快樂，”她把蛋糕盒給了我，

“佳音可等著你呢，”說完這句話，就聽見從客廳跑過來的腳步聲，一瞬間沖過來把我推開，

“別聽她瞎說！才沒等你！”

狄姐楞了一下，明顯是被她這慌張的樣子嚇到了，“我知道了，”估計是她也不知道回什麽話才好，

在客廳挨個介紹著以前沒有見過面的人們，軒軒這個多動癥，一歡騰了起來，跟大家有說有笑的，冷清的客廳一下子就被裝滿了一樣，熱熱鬧鬧的，

門鈴又響了，

我以為又是誰來了，開開門看見的卻是伯母，

“伯母好，”看著有點憂慮的伯母我小心翼翼的打著招呼，

“然然元旦快樂，”她無力的笑了笑，然後問我，“嫂子在哪呢？”

“若曦姐”向著客廳喊著，若曦姐走了過來，

“找我幹嘛？”

“那個，餘小姐，”伯母看著我有些猶豫，看起來好像是想跟若曦姐單獨談談，

“我去買點飲料回來，”若曦姐立刻明白了伯母的意思，她穿上了外套，換了鞋，跟著伯母走了出去，

“什麽事啊，”我喃喃著關了門，

跟軒軒他們玩了幾局三國殺，門鈴又響了，想是若曦姐回來了吧，

開了門看到的是若曦姐和一冉還有魏言雪，我完全不知所措，就呆立在了門口，

“倒是讓我們進去啊，”拿著一堆飲料的若曦姐笑著說，然後帶著他們兩個進了屋，“然然，我點了幾張比薩，待會就過來了應該，”

“啊，恩，我知道了，”

我看著他們去了客廳心裏想著這幾個人怎麽聚在了一起的，

過了一會比薩來了，帶著比薩去了客廳，

我坐在了柔軟的地攤上，一冉和若曦一左一右坐在了沙發頭上，中間隔著三個人，他倆關系這麽差啊，

“我們玩國王游戲吧！”軒軒建議著，

國王游戲，是那個抽牌當國王然後隨便指示其他人的那個吧，好久沒玩了，

“按照若曦姐的玩法來，”

等，等會，什麽？

“現在慢慢睜開眼，告訴我，你們覺得誰是刺客，”若曦姐拿出一個小的像車鑰匙一樣的遙控器，摁了一下，書房裏的音響播放起來007的主題曲，比起這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在書房裝上的裝置我更好奇這算什麽國王游戲，

軒軒他們一人一句的猜疑著，我拿著刺客的身份牌，卻一點入戲的感覺都沒有，其他人玩的很盡興，難道時代變得太快我跟不上他們的玩法了，

“我已經知道了你們的想法，現在，天又黑了，請大天使降臨審判這個惡毒的歹徒，”

這是什麽羞恥的中二臺詞啊，下次念這個的時候千萬別說你是我嫂子，

她又拿起了兩個個按鈕，一手一個，摁下的同時，燈全部滅了，厚厚的窗簾也都拉上，客廳變得黑漆漆的，還沒有適應這個黑暗，什麽都看不清，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見沙發有了動靜，隨後，我感覺到有個吻落在了我的嘴唇上，柔軟的嘴唇，帶著薄荷糖的味道的香吻，黑暗中的微涼的初吻，我楞在了那裏，血液快速沖上了我的大腦，讓我躁動難安，吻我的人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還沒來得及捕捉這個吻，眼睛就習慣了黑暗，看著周圍的人都乖乖的閉上了眼睛，難道是錯覺嗎，我閉上了眼睛，回味那薄荷糖的味道，

話一直很多的軒軒被佳音當作是刺客而被清除掉，軒軒大喊我冤啊然後翻開了身份牌，是無辜的平民，

我看著陸一冉和魏言雪，兩個人都跟剛才毫無兩樣，

剛剛真的是錯覺嗎，

“晚上有大風，不留下嗎？”我問著要走的他們，他們搖搖頭說家裏人在等著，

把他們送到了樓下，說著，今天謝謝你們，

他們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說著沒事沒事，我們也開心，

打開單元樓大門的時候，風一下子就吹了過來，我不禁縮了縮脖子，

“就送到這吧，”樂團的人跟我說著再見，然後朝著左邊走過去，

“路上小心，”我招招手，

“我們也走了，”狄姐跟陳佳音往右手地鐵站那走去，對著偷偷回頭看我的陳佳音，我用口型說著加油啊，她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欣然，”今天一直在躲避跟她的交流，現在空無一人的大門口只剩我跟她，看來躲不過去了，轉身看著這個陸一冉，

“恩，”

“那天的事我……”

“一冉，”好久沒叫出她的名字了，“讓我們都靜靜好嗎，”

她沈默不語，走了出去，我轉身向著電梯口走去，突然有個人沖過來從後面抱住了我，

“對不起，”熟悉的聲音熟悉的那句話，我不知道一冉是不是在哭，我沒有回頭看，我看著腰上她環繞著的手，緊緊抱著我，我把手搭在她的手上，沒能說出一句安慰的話。

番外：

“伯母您把我叫出來是什麽事？”到了差不多電梯口的位置，若曦轉身問著神色不安的伯母，

“你跟我們家子淇最近有沒有聯系之類？”

“她走丟了嗎？”

“沒有，只是，”伯母有點難以啟齒的樣子，但還是艱難的開了口，“她昨晚吵架了，在小區旁邊的一個小巷子裏，家裏沒鹽了下去買的時候看見的，吵得很兇，”

若曦覺察到了什麽問著，“是不是跟一個看起來很妖嬈的女人，”

伯母嘆了一口氣說著，“那個女人跟個瘋狗一樣撒潑，子淇沒有說幾句話，”

“為什麽不過去勸呢，”

“本想這麽做來著，可是，我聽到一句，文武是我的人，之後再也不敢過去了，”伯母搖搖頭，嘆著，“家醜啊家醜，放著那麽好的媳婦不要，要一個那個騷氣的女人，”

“伯母，”若曦看著她，說著，“子淇沒有跟我說什麽，她要有事也只會憋在心裏，不會說出來的，”

“可是我看你跟子淇走的很近，前幾天她倒下來過一回，昏迷狀態時候喊著的是你的名字，我就想是不是跟你無話不聊，”伯母沒有察覺到若曦的笑容已經全無，繼續說著，“能不能這幾天過去勸勸她不要離婚不要跟那個騷氣女人一般見識，她還懷著文武的骨肉呢，”

“那不是魏文武的骨肉，那是徐子淇的一切，”

聽著語調變了的聲音，伯母有點驚訝的看著若曦，

若曦說著，“我頂多只會說，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之類，勸他們倆不要離婚我做不到，您經歷過懷孕的時期應該明白這種時候是安靜分開好一點還是爭吵不休謊言不斷的在一起好一些，”

伯母沒有說出話，若曦象征性的笑了笑，然後摁了電梯的向下鍵“抱歉啊，好像幫不上您什麽忙，”電梯來了，若曦剛進去，伯母又開口說著，

“起碼把孩子……，”

“您也是女人吧，您就不能站在一個懷了新生命的女人的立場上想著這些問題嗎，您真的有關心過徐子淇嗎，”平時的低聲溫柔讓人都忘記了這個人本就是雷厲風行的執法者，這一聲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讓一心只想著自家孫子的老人家無法反駁一句，

“先告辭了，”若曦禮貌的打了聲招呼然後下了樓，

在一樓大廳，陸一冉正在電梯口猶豫不決，想著要不要上去，她掏出手機，又看了眼昨晚的短信，

【明天六點來家裏，好好熱鬧熱鬧，】

從那天之後再也沒聯系的那個人也在那個家裏，愧疚感不敢讓自己聯系她，

“你來這幹嗎，”平時根本沒有聊過天的魏言雪站在自己旁邊，帶著冷冷的語調問著，

“若曦姐叫我來的，”她知道這冷冷的語氣是因為那天那個事，

魏言雪摁了電梯的向上鍵，

“請你不要再來傷害欣然了，”

“我沒有，”

“那個男人是怎麽回事，”

“我跟他從半年前開始一直在吵架，分分合合，他來來回回，說走就走回來也不說一聲，”

“那你跟邵欣然又是怎麽回事，”

一冉看著似乎在生氣的魏言雪，

“我曾經問過她喜不喜歡我，她找了些別的理由敷衍過去了，”一冉低著頭，“那天我跟那個人吵了架，摔了很多東西，吵得不可開交，時間過了很久，我才找了借口出來，我以為她不會等我了已經走了，結果還在那裏，凍得鼻子都紅了，可是一句抱怨都沒有，”

魏言雪咬了咬嘴唇，一冉繼續說著，

“那天問她的那句你喜歡我嗎，如果她當時回答了喜歡，我想我會義無反顧的跟她在一起的，可是她猶豫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也不明白她是不是也是喜歡我的，”

“那天你男朋友說要等你畢業後跟你結婚，”

“我沒給他任何回覆，他跟我交往了五年了，是個很細心的人，我想我還是喜歡他的，可是，我，”一冉搖搖頭，“我有點亂，”

“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接近欣然了，”魏言雪的語調溫和了一些，“算我求你了，”

“為什麽，”

“她對我很重要，”

一冉現在終於知道了魏言雪與她見面就像是仇人相見一樣的氣氛是從哪裏來的，

“她對我也很重要，”一冉重覆說著，一字一句的說著，沒有絲毫讓步，

兩個人僵持很久，停在一個樓層很久的電梯慢慢下來到了一樓，電梯門打開，若曦走了出來，看著相視如敵的二人有些驚訝，但很快就擺出笑容，一手搭著一個，

“沒有飲料了，陪我去買點飲料吧，”說著話，把固執的二人帶到了小區門口的便利店，

“大風天就不要騎車了，這是為你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除夕夜的關系，將近九點的地鐵並沒有往常一般的冷清，地鐵到了一站地，上來了兩個人，一個高挑的短發女人，一個略矮小的五官精致像人偶一樣的女孩，門旁邊有一個座位，個高的女人讓女孩坐在位置上，地鐵開動了，

女孩從進地鐵開始就一直在說話，

“你出門不要穿這麽少啊，穿這麽少你還騎車，還有你是不是夜盲癥啊，那晚上不要出門了好不好，……”

女人卻一聲不吭，安靜的聽女孩說著話，

地鐵行駛到了下一站，有位年邁的老奶奶上了電梯，

個高的女人看見了年邁的老奶奶，低下身子對還在抱怨著自己著裝的女孩伸出手，低聲的說了聲，“佳音，起來，”

女孩低下頭抓住那只手乖乖的起來，

老奶奶感激的說了聲謝謝，然後坐在那個位置上，

地鐵緩緩向前開著，本喋喋不休的那個女孩站在女人身旁後卻不再說出一句話，偷偷的用手指有意無意的觸碰著女人的手指，

到了目的地，出了地鐵一股寒風撲面而來，女孩冷的有些發抖，

“佳音，”女人牽住了女孩的手，放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裏，

“你看，不冷吧，”

像是正在沸騰著的血液喧囂著經過心臟，讓人忘記了這是嚴寒的夜晚，風像靜止了一樣，街邊的紙屑也沒有再亂飄，遠處的鐘聲敲了九下就沒有再響起來，心中那快要撞出來似的心跳聲卻一直在耳邊回蕩。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開始沒有事了，難得有了休假日，就多更了些，長智牙了下午還去看牙了說要先消炎，過兩天才能給我拔，為什麽別的人都是嬌滴滴的說話甜甜的護士姐姐，到了我這就是一個東北大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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