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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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車上的時候相當投入, 等到後來發現時間不趕趟,再收拾妥當直奔教學樓的時候,遲到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這樣的寄宿學校學費和教育水平是成正比的, 老師們平時對待家長們毫不客氣,有時候家長犯錯要比孩子們還要挨更狠的批評。

所以她倆在班門口被榮德那個嚴肅到嚇人的班主任結結實實痛批了一頓, 這還是程羽珂第一次見比姜念衫看著還兇的人, 憋著笑看自家老婆不敢頂嘴的樣子,表情真是太精彩了。

“你笑什麽?”姜念衫語氣之間充滿了不滿,拿胳膊肘頂了頂打趣她的人, “還不都是因為你, 做起來就沒完沒了, 我都說遲到了還要……”

“噓……這兒是學校, 你有什麽要抱怨的回家再說, 我錯啦,以後再也不這樣了,好不好?”發洩了心中那團火氣的程羽珂心情大好,壓低了聲音跟她道歉, 但是表情卻一點都不誠懇。

“所以您兩位是榮德的什麽人?他父母怎麽一個都沒來?”

“我倆是他的表姐,孩子父母今天都在外地出差呢, 老兩口不懂這些, 我們來完全沒問題, 您有什麽要叮囑的只管告訴我們就好。”程羽珂不急不緩地回答著,她對自己和姜念衫的容貌還是有自信的, 化了妝放在一群大學生中估計都難辨真偽。

“行,一會兒家長會結束麻煩您倆留一下。”雖說班主任氣她倆的無辜遲到,還隨口就扯了一個路上堵車的借口來騙她。

怎麽其他家長都能按時到,只有她倆被車堵在路上了呢?很難讓人不懷疑。

但她當老師這麽多年了, 什麽家長沒見過,比她們離譜的多了去了,罵過一頓後看她們認錯態度誠懇,火氣消了大半。

家長會的內容還是那些老掉牙的東西,程羽珂都不知道自己小時候聽了多少遍,看著那幫孩子們時而放松時而緊張的表情就猜得到誰會因為這件事被誇獎或批評。只不過讓她欣慰的是,榮德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是淡然的,看上去並不擔心自己挨批評。

“這孩子送來半個月了吧,平時有跟你提在學校的事兒嗎?”程羽珂聽了一會兒就覺得無聊了,坐在凳子上左擰右擰的,虧得姜念衫狠狠剜了她一眼才老實,這會兒正壓低了聲音問她。

“有,還問你去哪兒了,我就說你出差了。”

好嘛,合著這孩子真把她當親屬了,這麽關心她,看來沒白幫。

“那我們晚上跟他一塊兒吃個飯吧,正好我有點事想跟他確認一下。”

“隨你。”姜念衫淡淡地回了一句,扭過頭去不理她了,但是坐姿看著很怪異,絕對不會舒服。程羽珂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把手輕輕搭在她腿上,

“對不起,剛剛下手重了,下次輕一點。”

姜念衫沒回她,快要冒火的眼睛已經替她表達了現在的憤怒,臉上還在不自覺發燙:這個人真的一點羞恥心都沒嗎?大庭廣眾之下又說這些沒營養的話。

不到一個鐘頭,家長會的流程走完了,期間程總編有一搭沒一搭聽著,多數註意力還是放在緊挨著的姜念衫身上,時間久了不見,現在越看越喜歡。

她唯一捕捉到的有用信息就是榮德這孩子表現得非常好,作為一個剛來半個月的插班生,成績不排倒數,這對於一個初中就輟學的孩子來說非常不容易。

等人散的差不多了,榮德才乖乖背著書包來了兩人面前,一見程羽珂,高興的差點撲上去抱著了,但是念在男女有別,還是跺跺腳忍了,“程總編您出差回來啦!”

“嗯,我回來了,最近學習怎麽樣,累嗎?”程羽珂也笑著回他,不忘打量這個曾經在海濱中心尋求她幫助的孩子——學校特制的制服板板正正穿在他身上,眼鏡也換成了更適合的款式,終於不再是那個土裏土氣的小夥子了,取而代之的還有一絲帥氣。

“不累!”榮德把包換在另一個肩上,又看了看姜念衫。前幾天打視頻電話的時候總覺得她有些神情懨懨的,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總覺得有心事一樣,但今天見了她容光煥發的樣子,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好事,“姜總,程總編回來了,您一定很高興吧?”

“臭小子,怎麽現在學會開我玩笑了?”姜念衫佯裝要生氣,可是臉剛繃起來,就看班主任老師已經朝她們走來,又慌忙換了一張笑臉,“張老師,叫我們留下是有什麽事嗎?”

“想簡單聊聊這孩子最近在學校的情況,這裏說不方便,先跟我去辦公室吧。”

程羽珂下意識又去看榮德,只是這一次他緊咬著嘴唇,抓著書包帶的手也攥緊了,顯然是有什麽心事。難道真的犯了什麽錯要被通報批評了?

帶著滿心的疑惑,兩人隨著班主任到了辦公室,老師們已經都下班了,偌大的屋子也只有他們四個人。

班主任剛剛在臺上說了那麽長的時間,剛坐下就迫不及待抓著杯子喝了一口水,邊喝邊指著椅子示意她們坐下,“我覺得不管是他父母也好,你倆這個做姐姐的也好,要多抽出時間陪陪他,很多事情他都不樂意和老師們說,如果不是那天有別的老師告訴我,我都不知道他竟然被被霸淩了。”

校園霸淩?

程羽珂心中警鈴大作,剛想去看看榮德身上有沒有受傷,沒想到有人比她更急。下一秒,只見姜念衫拉著榮德站起來,不由分說就把他衣服袖子刷起來,露出了腰上那片刺目的暗青色。

她又把榮德的衣扣從頂上解開,露出肩膀上幾道新劃出來的痕跡,想都不用想,大概是鋼尺小刀那一類鋒利的文具。

“榮德……”姜念衫的聲音都在顫,“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怕您擔心……姜總平時很忙,程總編也不在,我……”榮德垂著頭不好意思看她,下一秒卻被拉入了一個懷抱,很溫暖,很安心。

“是我沒註意到,對不起,都是我的問題,是我非要讓你來這兒的……”姜念衫又開始自責,總覺得如果不是她,榮德也不至於受這些罪。

程羽珂看著兩人,心疼地拍了拍榮德的腦袋,末了也不忘先安撫姜念衫的情緒,不能任由她胡思亂想下去。

“榮德,你跟我說實話,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都有誰?”程羽珂難得嚴肅一回,眼神裏透露出的兇狠像是要把施暴者生吞活剝了一樣。但是拉著姜念衫的手卻只是輕輕摩挲著,時而輕輕撓著她的掌心,希望她能先從深不見底的自責中脫離出來。

“剛開學的時候就已經有人這樣做了,我還以為他們跟我鬧著玩兒的,沒想到他們竟然搶我的錢……”

榮德來的時候,父母因為愧疚給他拿了不少零花錢。但這些姜念衫不知道,她也同樣怕這個孩子在學校受委屈,給了他小幾千先拿著花。

這所全日制學校的學費不低,能進來的人家庭條件自然不會差到哪兒去,但是家庭條件好壞並不能和他們的素質高低劃等號,說到底還是一群十五六歲的孩子,為了滿足一己私欲什麽都做得出來,包括搶錢。

所以還不到一周的時間,不論是在操場、宿舍、衛生間,甚至是小賣部結賬的時候,都有人不停朝榮德伸手要錢,起初是用“借”來當借口,榮德也真信了他們會還,可到了最後竟然不由分說直接搶,還威脅他敢說出去就殺了他。

一向把學校當做聖地的榮德怎麽會想到,一群和他年齡相仿的人竟然有這麽陰暗的內心。他被唬住了,錢被搶也絲毫不敢聲張,怕給自己惹麻煩,更是怕讓每日忙於工作的姜念衫擔心。

之後的幾天,那幫孩子開始更加頻繁地找他要錢搶錢,他們的欲望永無止境,□□德來的時候只帶了這麽多錢。施暴者一看沒錢拿,嘗不到甜頭就開始拿他的身體發洩。

第一次是打手心,實木制成的戒尺本是老師用來維持秩序嚇唬他們的,卻被當成了施暴工具,一下又一下抽在榮德的手心,悶悶的,痛得他撕心裂肺也不敢喊出聲。

當被施暴者從內心感到恐懼,不敢向家人、向老師們檢舉告發這一惡□□件,施暴者就會變本加厲,直到開家長會的前一天,他們把榮德按在廁所墻上,在他的肩膀上刻了一個大大的烏龜,還嘲諷他是“土王八。”

如果不是一個男老師發現並及時制止,恐怕榮德臉上現在就要留下不可逆的傷疤,更重要的是,他的心已經變得千瘡百孔了。

“名字。”

榮德咽了咽口水,轉頭一臉疑惑看著姜念衫。

“我說欺負你的那些人的名字,全部告訴我。”姜念衫冷著臉,雖然有程羽珂的手隔著,但指甲已經嵌進了肉裏,她從來沒這麽憤怒過,她不明白這個世界怎麽了,怎麽到處都充滿了欺淩?

“姜總,沒事的,老師已經給過他們警告了。”榮德偶然間聽到其中一夥人說,欺負他的那個領頭老大的父親好像是什麽局長,他不想給姜總惹麻煩,因為她為自己已經做得夠多了,他只要忍著,過完這三年就好了。

三年,反正一眨眼。

“榮德,你剛剛在想三年的時間很快,忍一忍就過去了,對吧?”程羽珂的聲音響起,讓他吃了一驚,但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是,我不想再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怎麽能叫麻煩呢?我們是你的長輩,就有責任教訓欺負你的壞家夥。何況他們做得本就是錯事,不論如何,霸淩者必須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程羽珂今天來本來是想和他確認一下那本書的事,看他是不是真的放棄發表了。

現在看來,她又要有活幹了。

“行……張老師,我可以說嗎?”

被問到的班主任一臉“你隨便”的表情,反正她本意就是要找他家長來解決問題的,看她倆這麽積極,也就放心了,“我只能告訴你們,學校這邊迫於壓力沒法對那幾個施暴的學生采取措施,所以如果你們有辦法的話,請務必幫幫這孩子。”

得到了榮德給的信息,姜念衫低頭在手機上鼓搗著,也不知道聽沒聽到班主任這一句,過會兒才擡起頭,眼中閃著自信的光,“小珂,來幫我個忙。”

“好的。”程羽珂先是高聲應了一句,隨後靠在她耳邊輕聲補著,“老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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