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花吐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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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幾天, 就有人拿著信上了宿府。

來人打扮狼狽,門口的侍衛一開始還以為是哪裏來的叫花子,直到這人掏出宿府的信物, 侍衛才將信將疑地去找來了人。

“如果不是你, 我怎麽會成現在這個樣子?”

柳五罵罵咧咧地往謝無冠身上撲,被宿無維不留痕跡地擋開。

謝無冠看他的樣子, 嗓音裏帶了笑:“是誰往我身上扔珠子的?”

柳五一驚, 沒想到這人居然敢在人家失主面前說這話。他觀察了一下其他人的反應, 發現這些侍衛根本沒有其他反應,也理直氣壯了起來, 挺直腰板道:“那不是因為你跑路功夫比我厲害多了嘛。”

謝無冠扶著額頭無奈地笑了一聲:“走吧,看看你臟的。”

“那還不是因為你...”柳五於是嘟囔了一句,跟著人往裏走, “算了, 不跟你計較。你住哪兒呢?快帶我去洗個澡, 躲了這麽多天可累死我了。”

他說著又打算湊到謝無冠身邊, 這回切切實實地發現一個不認識的人擋在了自己面前,連帶著這人剛才擋的一次也記起來了。

這人臉色不太好, 縱使長相精致,但是額發遮著臉頰,還是有一股壓不住的陰沈透露出來。

柳五抱胸的手不自覺摳了摳手臂上的衣服, 聲音緊繃了一點:“這是誰?”

謝無冠瞥了他一眼, 看見這人緊張的小動作, 不知道宿無維怎麽讓他緊張了,於是伸手將宿無維往自己這邊拉遠了一點 :“你應該聽過他的名字, 宿家公子, 宿無維。”

宿無維跟著他的力道後退幾步, 朝柳五露出了個禮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麽看怎麽陰嗖嗖的。

柳五想到了江湖上那些宿家公子乖戾暴躁的行徑,不由得抱著手抖了抖,往謝無冠身後一躲。

宿無維氣息更冷了點。

他微微地攥了下手,讓自己冷靜了下來,聲音還是冷冷的:“我已經吩咐下人為柳公子準備沐浴,柳公子跟著去就可以了。”

柳五現在十分沒安全感,幹笑了兩聲黏謝無冠更緊了一些:“我覺得在他院子裏就挺好的,沒事兒,我們熟,他不嫌棄的。”

宿無維笑容凍住了,他心裏不受控制地湧出暴虐,臉上還得保持著笑容。

“這樣啊。”他輕描淡寫地抹過這個話題,順便給自己一再的阻攔給出了個臺階:“可惜神醫還想和您探討一番,主動讓下人去他院子裏弄了。”

柳五只對怪癥有興趣,對這種名滿江湖的神醫實在沒有什麽共同語言,聞言表情扭曲地假意微笑了一下,隨後湊到謝無冠耳邊小聲說:“我怎麽覺得這個宿家公子怪滲人的啊。”

“有麽,”謝無冠的目光順著人緊攥的手,漫不經心地滑到被黑發遮住的臉龐,“挺可愛的啊。”

柳五平地一個大趔趄。

————

一刻鐘後 ,柳五就洗漱好了,坐在院子裏的樣子十分端莊,見他進來了,立刻站起來用眼神求救,湊過去後胳膊就往謝無冠的肩上搭。

領著神醫過來的謝無冠看著他的動作匪夷所思。

柳五在外久了,幹事也都風風火火的,唯獨洗浴要龜毛到每次至少一個時辰。

謝無冠眼神奇異地看了眼宿無維,不知道這人的威力哪裏這麽大。

感覺謝無冠的目光從自己面上掃過,宿無維舔了舔唇,有點緊張起站起身。

謝無冠脫開柳五的胳膊,過去把人摁住了:“坐著就行。”

他嗓音隨意,摁在人肩上的手也沒用多大力氣,可宿無維就是順著他的力道坐下了。

神醫看著這一幕,瞪的眼睛都快要掉下來了。

柳五也隱約從這奇怪的氣氛裏察覺出什麽,有點不自在地摩挲了一下放在石桌上的手。

神醫很快轉移回註意力,一方面在心裏腹誹宿無維,一方面沖柳五一笑:“柳公子,我們想托您看看,無維的怪病你有沒有見過?”

柳五從來沒見過這種也不說病癥直接上來把脈的,他疑心神醫是想試試自己的本事,於是試探著伸手覆在宿無維的手上。

過了半響,他表情覆雜地把手收回來了。

宿無維靜靜地看著他,像是想看出這人能把出個什麽所以然來。

“沒什麽大問題...”柳五斟酌著道:“就是內裏虛空嚴重,又虛不受補,最近可能...藥太猛了?”

他說這話時極快地瞥了眼神醫的臉色,生怕自己砸了這人的牌子,沒想到這人臉上露出點笑意來。

“說的沒錯,”神醫轉頭對宿無維道:“虛不受補,聽好了,這可不是我藥不行。”

宿無維扯了下唇。

“剩下的事到我院子裏和您說,”神醫轉頭正色對柳五說,“請您移步了。”

柳五看了眼謝無冠依舊淡定的表情,點了點頭。兩人交談了一個下午,柳五許久沒有這麽正兒八經

拖著腳步回來時整個人都是虛浮的。

謝無冠正一個人站在樹下,聞聲瞥了他一眼:“回來了。”

“嗯..”柳五虛弱道:“你怎麽在這兒呢,宿公子人呢。”

“他回去了,”謝無冠輕描淡寫地伸手捉住叉樹枝,似乎在琢磨哪裏好往上躺。

他原先住的是宿無維院子裏的廂房,後來才搬進了隔壁的院子,兩人間離的很近,來去也要不了多少時間,宿無維大多喜歡在他這裏呆到天黑。

今天應該又是虛弱期了。宿無維今天沒有黏在他院子裏。

謝無冠漫不經心地想,腦子裏浮光掠影般閃過上次看見的場景。

美人如蛇蠍。

柳五沒註意謝無冠的出神,聞言擺了擺手:“他不在就好,我和你說件事。”

他一屁股坐在院裏的石凳上:“這宿公子命硬啊。”

謝無冠聞言回過神:“怎麽說。”

柳五於是給他講了一番,神醫一過去就坦坦蕩蕩和他道了歉,他不能告知宿無維的具體病癥,徑直提了柳五需要手中哪本古籍。

柳五完全理解,但是神醫多搞了把脈這一出,他甚至感覺出來了宿無維身體裏不止一種怪病。

可神醫明顯只有治一個病的打算,甚至對另一個病提都沒提。

宿無維身體裏的另一個怪病太兇,不停地耗著宿無維的好底子,神醫直如果不打算先治這個,恐怕宿無維性命堪憂。

謝無冠聽見這話,眉頭擰了擰,隨後道:“你隨我過來。”

他打算帶人去宿無維院子裏瞧瞧藥渣,能不能看出個名堂來。

隔壁院子裏,宿無維剛動作嫻熟地喝光了今天的最後一幅藥,探手進袖口,確定了一下謝無冠的帕子還在那裏好好呆著。

他體內不舒服,喝完藥後,過大的藥力總在他身體裏泛起一陣陣火烙般的疼痛,刺得他骨頭疼。

宿無維沒有骨頭似的窩在軟塌上等著疼痛來臨,腦中卻慢慢升起柳五和謝無冠呆在一起的樣子。

身邊的侍女還在嘰嘰喳喳地囑咐,宿無維卻不說話,垂下來的視線有些黯然。

侍女道:“謝公子和他這個朋友關系還真是不錯,我剛才送藥時還看見這朋友盯著謝公子的眼睛誇好看。”

“我也...”

覺得好看。

宿無維張了張唇,還是沒有出聲。

他想起謝無冠對柳五的態度自然又熟稔,柳五熟練地勾謝無冠的肩膀,那人也毫不排斥。

他又想起前幾天謝無冠避嫌似地遞給他帕子。

原本就在袖裏做念想的手帕忽然成了一根刺,紮的他心疼,可根本不舍得扔。

想著兩人熟稔的樣子,宿無維眼底漸漸陰郁一片,黑發垂在耳邊,襯得氣息沈沈。

不該讓那個這個人來的。

宿無維心緒起伏,他側過頭,嫻熟地用指腹抹過唇邊,花了的口脂像是染開的血,又像是散落的吻。

一朵花順著他的動作落下,掉在了一旁侍女早有預料般伸過來接的手裏。

侍女眉目憂愁道:“您又動氣了。”

和這個根本沒關系。

宿無維眉眼冷淡地瞥那朵妖冶的花一眼,又冷漠地移開了:“拿出去扔了。”

謝無冠不喜歡的東西,也是累贅。

侍女捧花的手顫了顫,小聲勸說:“神醫說留給他,不如?”

宿無維扯了下唇,微微闔上眼:“隨意,別拿到我眼前煩人就行。”

侍女松了空氣,立刻捧著花給神醫送去了。

宿無維耷拉著艷麗的眉眼,想到今天自己只見了謝無冠一面,一點提不起勁來。

屋內的宿無維渾然不知窗帷處,他所思所想的人正靜靜望向這邊。

謝無冠見到他吐花的那一幕,極輕地挑了一下眉毛,顯露出很淺的一點意料之外出來。

柳五喜滋滋道:“我就說他不止一種病。”

謝無冠定了定神,聲音冷靜:“你見過這種病。”

柳五這才摸了摸下巴:“確實是在哪本書上見過。”

“心有所愛,郁結難紓,才會讓心血變成這樣艷麗的花。”

柳五一拍手:“我們得問問宿家夫人小公子是不是有心上人了,才能確定是不是我見過的那種病。”

聽見這話,謝無冠還是一派淡定。

“我之後回去問他,”他頷首:“你好好想,報酬想要什麽?”

“拿單子來,”柳五笑得像只狐貍:“你好東西那麽多,我隨便要了才是吃虧。”

謝無冠沒多說,轉身就去準備了。

柳五看著人離開的背影,“嘖嘖”抹了把下巴。

明明是真的著急了啊。

他感慨著轉頭,無意中看見屋內的場景,思緒忽然卡了下殼。

屋內,侍女剛剛離開,宿無維熬過一陣疼痛,撐起身拿過一旁的妝奩,為自己細細地塗上了口脂。

他對屋外的目光毫無所覺,一個帕子從他袖中掉了出來,被他眼疾手快地接住。

宿無維輕輕松了口氣,又小心翼翼地將臉貼在帕子旁,眷戀地蹭了蹭。

袖角上紋著月白色的花紋,是獨屬於妖盜的樣式。

柳五喃喃道:“老兄...”

“我怎麽看著,好像他是對你有意思啊。”

——————

謝無冠自然不知道這事,他正往錢莊去,打算列個單子讓人去核對一下庫房。

他一出宿家,宿無維就知道了消息。

來報的人稱他徑直往馬市去,不知是不是要離開。

原本倚在軟塌上的宿無維當即坐直了。

身體裏的疼痛還在翻湧,他唇邊被抹花了的口脂卻像是被人吻得暈開,暧昧非常。

宿無維垂下的黑發卻顯得氣息淩厲,像一只擇人而噬的艷鬼,陰厲的人不敢直視。

“帶我去找他。 ”宿無維的手按在扶手上,緩緩地又重覆了一遍:“走。”

城東,謝無冠在馬市的門口轉了個彎,進了一家錢莊。

妖盜好友並不多,各個卻都很有本事。

謝無冠遞了自己的玉牌,他只消在這裏傳話,東西過幾天就能到手上。

他憑借記憶列了個單子,要掌櫃去核對增減,吩咐完,送人到後院。

掌櫃:“放心,事我肯定給您辦的又快又好。”

謝無冠面容和煦地點點頭,還沒張口說話,一側身就撞到了一個人。

說是撞到,不如說是碰瓷。

這人比自己矮半個頭,這麽一撞不像他主動,倒像這人炮彈似的沖到自己懷裏。

謝無冠把人接住了,順手揉了揉手感良好的腦袋,直到這人擡起頭,晦暗的眼神幾乎讓謝無冠以為自己認錯人。

謝無冠手一頓。

然而這人眼底的晦暗很快上去,宿無維看著牽馬的人離開,目光漸漸恢覆了正常,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剛才發生了什麽。

謝無冠瞇了一下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是黑色的。

雖然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但是一點也不妨礙謝無冠確認自己找到人。

他微微勾了勾唇,搭在人肩上的手重了重,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怎麽了?”

兩人身後的掌櫃的精明的很,見狀招呼了一聲:“謝公子,我就先走了,您催的事兒急,耽誤不得。”

謝無冠摟著人轉身對掌櫃應了一聲:“麻煩了。”

氣勢洶洶的宿無維看見這一切像是被戳漏了的氣球,兇巴巴的表情一懵:“啊...啊?”

不是謝無冠要走嗎。

謝無冠點了點他的腦袋 :“來幹什麽?”

宿無維沒敢說話,垂著腦袋像是個跟蹤失敗的小尾巴。謝無冠失笑,從一旁拿起備份的單子報了幾個名字:“有沒有喜歡的?”

這都是他這個身份攢下來的身家,本身是江湖名聲響徹的妖盜,好東西也算不少。

這些本來要拿給柳五作報酬,現在不如讓這人先挑一挑。

宿無維更困惑的擡起頭:“...什麽?”

宿無維在他面前像是一點都沒有威懾力的奶貓,張牙舞爪看著厲害,實際上伸出一個指頭戳一戳,就會陷入奶貓毛茸茸的腹部,被順著倒下來的奶貓抱在嘴邊舔咬。

謝無冠笑了,索性把東西塞他手裏:“算了,你回去自己看。”

他問:“你來這兒幹什麽?”

宿無維嗓音有點悶,雖然沒明白過來,還是下意識乖乖抓緊了這人給自己的東西:“我以為你要跑——跑去給柳五他們拿古籍。”

“是麽,”謝無冠伸手摁了摁了他的頭頂,聲音好笑:“我為什麽要跑。”

“因為柳五治不好?我把他留下自己跑了?”

這本來是解釋的話,宿無維先是雀躍地翹了翹唇,隨後他想到柳五和謝無冠的親近,又有些不開心。

“如果治不好,我也不會拿他怎麽樣的”他慢吞吞地說話,試圖給人留下一個好印象,“我不是恩將仇報的人。”

謝無冠:“嗯,是他怕你。”

一副哄小孩的樣子。

宿無維撇了撇唇,郁悶道:“...回去吧。”

他抓了下手,這時才仔細看手中的東西。

看了一會兒,他貓似的眼睛漸漸瞪大了。

他抱著那張單子,語氣裏滿是興奮:“是要送我禮物嗎。”

小孩兒的眼睛都亮了,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在陽光下熠熠發光

謝無冠看的有些晃神,隨後失笑道:“你什麽好東西沒見過,就是讓你看看有沒有感興趣的。”

聽見這話,宿無維拿著單子的手更緊了。

他腳步漸漸慢下來,落了謝無冠幾步選,才嘟囔著道:“都沒見過。”

都想要。

作者有話要說:

柳五:我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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