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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秦桓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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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秦桓之死

秦桓越獄的消息,來得十分突然,幾乎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秦翦竟還留著這手。

據看守天牢的人匯報說,半夜突然有隊黑衣人沖入天牢,將秦桓帶走,他們與之打鬥,死傷了不少人,還是讓秦桓逃走。

所幸秦翦與秦桓並沒有關在一處,因而,秦桓逃走之後,秦翦還被關在牢裏。

蘇清朗這些年跟在秦翦的身邊,從沒聽說他還養著這號人物,不過據他分析,那些黑衣人此次只救出秦桓,而沒救秦翦,極有可能是在起事之前,受到秦翦的囑托。

若謀反失敗,便讓他們救出秦桓,由於人手不夠,也只能救出秦桓。

其實他雖恨秦翦,但在這方面,不得不承認,秦翦確實是個好父親,關鍵時刻,犧牲自己也要保全秦桓的性命。

秦桓脫逃之後,梅柳生與李吉奉命捉拿,一時間滿城風雨,人心惶惶,然而就在他們翻天覆地尋找之時,秦桓卻回來了。

這件事,倒是在蘇清朗的意料之中,秦桓向來孝順,寧願跟秦翦一起死,也不會拋下父親,自己茍且偷生。

所以在梅柳生與李吉圍堵抓人之時,他一點兒也不著急,與其說反應平靜,倒不如說他在等,等秦桓自己回來。

不過對此,他仍是心有糾結,希望勤換回來,又希望他別回來,秦桓所犯,乃是謀逆之罪,且從前對他做過諸多錯事。

若以他從前的心境,自是希望將秦桓千刀萬剮,以洩心頭之恨,然而他們之間,終是有了些情意。

他不能忘自己所受之苦,以及所背負的責任與仇恨,亦不能忘記那日,秦桓為他殺入敵營的場景,因有他在。

所以,雖千萬人亦往矣,他用了最卑劣的手段,利用了秦桓的感情,仗著他的喜歡,將他推入了死地。

往昔種種,他對秦桓,亦不能說理所當然,沒有虧欠,然而秦桓欠他,他欠秦桓,稀裏糊塗一本子的爛賬兒,他已經分不清,也已經不想管,只能聽天由命,交給上天來決定,若秦桓被抓,且隨他去,若秦桓逃走,亦且隨他去。

不過,無論是哪一種結果,都不能減輕他心裏的罪惡半分,窮此一生,他都會記得,亦都會愧疚,他背叛了這世間對他最好的人,在秦桓最相信他的時候,如此卑劣,如此下作。

為了救出秦翦,秦桓帶人殺回皇城,很快便被李吉和梅柳生圍困。那時,蘇清朗和孫子仲也在。

望著秦桓身邊的人,一個個的倒下,最後只剩下他一個,蘇清朗神情恍惚,再見他渾身血汙狼狽的樣子,恍惚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冬天,他與秦桓圍著暖爐喝酒,望著外面的雪景,向他道:“景是好景兒,只可惜,按照這麽改,冬天看了倒還行,若是積雪融化,等到春時,荷塘剛剛露出新芽,池子就顯得太大,到處都是空蕩蕩的,未免有些荒涼寂寞。”

以及那年春天,他受邀前去秦相府,見到滿園的杏花飛雪,聽秦桓向他道:“我沒有辦法讓四月飛雪,卻可以建造這個園子給你看。這樣一來,便是到了春時,也能看到冬日的雪景。”

那時的秦桓,溫柔儒雅,儼然一個翩翩風度的公子少年,喜歡靜靜的笑,喜歡靜靜的聽人說話。

本來……不應該這樣的……

在他十八歲那年,命運跟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原本以為可以相守永遠的人,他們的生命卻戛然而止,原本視為知己,一直傾心相待的人,突然變了臉,換了性情,成了一副他不認識的樣子。

一切,都在朝著不可挽回的方向發展。所以,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情,變得比想象中更壞,更令人絕望。

那些日子,他是怎麽熬過來的呢?

回想過去的一幕幕,總覺著是霧裏看花,已經記不清楚,可心裏有種感覺,那麽多的「不清楚」堆砌在一起,便是他一步步走來,所承受的宛如泰山壓頂般的痛苦。

而那些曾經的歲月,曾經的淚水,也像是鐫刻在天邊的雲彩,縹緲不定,卻又有著無法負荷的刻骨銘心。

四面八方湧進來身穿鎧甲的兵將,將秦桓圍在中央,蘇清朗望著他,知道今日,他已無處可逃。

他沒有言語,秦桓卻首先開口:“我要見蘇清朗。”

周圍有個兵將冷冷一笑,嘲諷道:“現在這個時候,你還想提條件,要不要帶你去見皇上?”

然而,秦桓又重覆了一句:“我要見蘇清朗。”

然而,重重包圍的兵將中列開了一條小道,一個人緩緩走了出來,他站在秦桓的對面,依舊無言。

卻聽秦桓道:“你過來……”

蘇清朗還未行動,便聽梅柳生道:“你休想,清朗,不可聽他的!”

秦桓又道:“你過來,我告訴你,關於五年前的那個案子……”

聽到他的這句話,蘇清朗臉色慘白,一時愕然,怔怔地望了他片刻,當真邁著腳步向他走近。

“清朗!”孫子仲與梅柳生同時喊出了聲。

孫子仲看了梅柳生一眼,隨後轉向蘇清朗道:“他誘你過去,是為挾持你讓自己逃走,萬萬不可相信他的話!”

他的話音剛落,便聽秦桓笑了起來,帶著些許玩味的意境:“孫大人,我秦桓是個信守承諾的人,你在害怕什麽?”

孫子仲皺眉望了他一眼,又見他看向蘇清朗,緩緩道:“當年,即便謝玉他們在朝中再怎麽受寵,也不過是一介新臣,總不至於威脅到我父親的地位,為何我父親會如此處心積慮,將他們陷害至此,清朗,你真的不想知道麽?”

見蘇清朗一副呆然在當場的神情,他又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你真的以為,那件事是我父親做的麽……”

蘇清朗倏忽瞪大了眼睛,長久以來,心中困惑不解,迷霧重重的地方,突然穿進了一條金光,一切幾近豁然開朗。

卻聽孫子仲怒道:“一派胡言!”

他一改往日的冷靜,指著遠處的秦桓,一遍又一遍的嘶聲叫喊:“放箭!給我放箭!”

一些兵將,在他的怒吼中當真引滿了弓箭,紛紛對準秦桓,然而就在這時,卻見蘇清朗邁出腳步,怔怔地向秦桓那邊走。

梅柳生眼疾手快,急忙喊了一聲:“住手!”

他想阻止蘇清朗,然而以他和蘇清朗,以及蘇清朗與秦桓的距離,根本不可能,只能向他喊道:“清朗,不要過去!”

然而,蘇清朗恍若未聞,依舊朝著秦桓走去,在距離不過一尺的時候,卻見秦桓忽然擡起長劍,抵住了他的喉間。

梅柳生與其他兵將見此,不由向前走了一步,剛放下的弓箭又立即架起。然而,迫於蘇清朗在秦桓手中,只能頓住腳步。

蘇清朗垂眸望了一眼,又微微一笑:“我被騙了麽?”

以他對秦桓的了解,挾持這種事,根本不可能。只是,除了挾持,他還想做什麽呢?

果然,下一刻,秦桓猛然將他拽入懷中,依舊用劍抵著他,卻沒有進行下一步的舉動。

熟悉的身體,熟悉的人,曾經一日日,一夜夜的被他抱在懷中,當時鬼迷心竅,萬萬沒想到,終有一日,會是如此情景。

他默了良久,才開口道:“清朗,我,沒有利用價值了麽?”

公子不常在朝中做事,自然不了解官場做事的方法與手段,對於用不到的人。

若是攔了我們的路,自當毫不手軟的鏟除,而那些還有些利用價值的人。

即便再怎麽討厭,再怎麽礙眼,還是要留在身邊,發揮他最大的價值。

等再也沒有的時候,是送他上西天,還是讓他下地獄,全憑我們自己的打算。

這是他曾經對秦桓說得,現在,他亦要給出答案。

蘇清朗沈默片刻,才淡淡地嗯了一聲。

秦桓握著長劍的手一緊,微微張口,似是平覆了一會兒,又問:“我問你,你這一生,可曾喜歡過我?”

蘇清朗的回答十分冷靜,也很絕情:“沒有……”

秦桓似是不死心,語氣中帶著幾分的艱難:“當真……一點兒都沒有麽?”

蘇清朗頓了一下,依舊回答:“沒有……”

聽到這裏,秦桓終於忍不住,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被蘇清朗的回答所激怒,讓蘇大人橫屍當場時,卻見秦桓收緊手臂,勒住蘇清朗的脖頸將他抱在懷裏,在他的耳邊低低地念道:“清朗……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還是喜歡你,還是不忍心,傷你一分一毫……”

蘇清朗一怔,還未回過神來,便被秦桓用力推了出去,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剛剛穩住身形,再轉過身時,卻見秦桓將手中的長劍,橫在了自己的頸間。

一瞬之間,腦中無數個畫面閃現,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力竭喊出了聲:“不要——”

空中響起一陣驚雷,大雨瓢潑一般落了下來,蘇清朗只覺眼前一紅,腥熱的液體迎面潑灑一身,伸出去的手,尚未收回,卻見秦桓的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人也緩緩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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