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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程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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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程琦

許是半夜下雨,受了些涼,蘇清朗的情況愈加嚴重。

第二日清晨,梅柳生怕他出了事情,不得不帶著準備闖出府去。

剛背著蘇清朗踏出祠堂,便見程英帶人走來,堵在他們的前方:“梅大人要往哪裏去?”

梅柳生看了看附近包圍的人,又看向程英道:“讓開……”

程英上前了一步,說道:“梅大人與我無冤無仇,你要走,程英自是不會攔你,只是蘇清朗,必須留在此處。”

眼見著情況緊急,梅柳生的臉色沈了下來:“若我是不肯呢?”

程英抽出腰間的刀,指著他道:“那就別怪程英不客氣了。”

梅柳生背著蘇清朗,一手持劍,正想硬闖,卻聽背上的人呻吟了一聲,說道:“梅兄,你放了我,自己走吧。”

“什麽?”梅柳生見他清醒,又說出這樣的話來,不由又喜又驚,側過頭,皺起了眉。

又聽蘇清朗虛弱的苦笑道:“一切都結束了,我欠下的債,總有一天是會還的,這點,我早有準備,只是……”

他頓了頓,咳嗽了一聲:“既是我作下的孽,就該我一人承擔,如何能連累梅兄半分?”

在蘇清朗的話語中,梅柳生不禁怔住了片刻。

他想到了自己的過去,想到了身負的仇恨,那些他籌謀了十幾年的事情,難道當真要在今日付諸東流?

他的父王,本該是萬人之上的九五之尊,可是現在,背負著逆賊的罪名,英魂難安。

昔日王府中的人,親人也好,朋友也罷,在他的面前,一個個的離去,只有他一個活了下來。

他受了那麽多苦,忍了那麽多罪,唯一的目的就是終有一天,能夠為他們報仇,踩著他那位所謂皇叔的脊梁,踏上本該屬於他的寶座,告訴天下人,他的父王才是真正的君王,而逆賊,其實是當今的皇上。

在這麽重的使命面前,他自己的性命都顯得微不足道,一個蘇清朗,又算得了什麽?

然而,手上的重量卻沈甸甸的,即使背上的這個人,瘦弱如此,落在他心裏的分量,卻讓他怎麽也放不了手。

其中的取舍還未考慮清楚,然而嘴上卻先說出了口:“我不會走的。”

蘇清朗一楞,驚愕的神情漸漸轉變為悲哀,他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必……”

卻聽梅柳生看向程英堅定道:“程姑娘,他欠下你的,就由我來還,你想對他做什麽,全都沖著我來,不過……”

他說著,拿起手中的劍:“你想要殺我們,只怕也沒那麽容易。”

程英也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來,臉色沈郁了一會兒,正要發號施令,卻被一人組攔住。

一個年輕的兵將不忍的道:“大小姐,他們畢竟是朝廷派來的人,我們……”

“住口!”程英低聲呵斥了一句,橫眉道:“讓他們私逃的事,我待會兒再同你算賬!”

正要下令讓人捉拿,又在這時候,聽到一人高喊道:“住手!”

眾人轉身看去,只見一個小兵急急跑來,臨到跟前跪下道:“大小姐,將軍回府。”

聽到這句,梅柳生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但同時,又有點忐忑不安。

這個程琦,不用想也是承影叫回來的,只是他尚不明確,程琦對他的態度如何。

究竟是拿他當作昔日的翌王,表示效忠,還是欺君罔上的反賊,把他捉拿了送到皇帝哪兒去?

只不過,不管他的境遇將會如何,蘇清朗的命,算是保下來了……

他背著蘇清朗站在院中,聽蘇清朗咳嗽了幾聲,道:“梅兄,你先把我放下來吧。”

梅柳生側過頭,有些擔憂:“你可以麽?”

但聽蘇清朗苦笑一聲:“程老將軍乃是我父親的故友,又是朝廷的砥柱,我豈能在他面前失禮?放心吧,沒事的。”

梅柳生只好矮下身,把他放了下來,見蘇清朗腳步虛軟,差點摔倒,他又連忙扶住,讓他撐著自己的手站著。

不一會兒,果然見到一個神態威嚴的老將軍,身著鐵甲,腰掛寶劍,在一群兵將的簇擁下,浩浩蕩蕩的走來。

他來到跟前,首先看了一眼梅柳生,見程英迎上來,剛喊了一句爹,便揚手在她臉上落了一巴掌。

程英捂著臉,眼中噙著淚水,很是委屈:“爹……”

但聽程琦怒道:“胡鬧!你想害死我們將軍府麽?”

見程琦沒有首先把他當作逆賊抓起來,梅柳生稍微放了心,但環顧四周,都沒見承影跟來,不由又有些疑慮。

仔細一想,又有些了然,程英此次犯下大錯,往重裏說,他們將軍府這是包庇逆賊,欺君罔上,祠堂裏的牌位,興師動眾圍困欽使,哪一樁不是死罪?程琦此時扣下承影,想必是要與他談條件吧?

如此看來,他沒有歸順的意思,也沒有想要把他抓去邀功的打算,這已是梅柳生心中預料的頂好的情景。

因此在心中暗暗盤算著,若是想要程琦臣服於他,不能急於一時,以後還是要再作打算。

而一旁的蘇清朗,見迎來程英的不是刀劍,而是一巴掌,便知程琦有意回護,現在的所作所為,不過做給他看罷了。

關於這件事情,他本就沒有打算追究,因此對於程琦的言行,他只是從旁觀望,找機會順水推舟,給他們一個臺階。

程英一邊哭著,一邊指著蘇清朗道:“那個逆賊就在這裏,難道爹你不恨他,不想讓他死麽?”

見程英依舊沖動嘴硬,完全不考慮大局,程琦一怒,又要舉起巴掌,卻被身邊的人連忙拉住。

“將軍息怒,將軍息怒啊……”一眾人拉住程琦,又看向程英道:“大小姐,你就少說幾句吧。”

就在這時,蘇清朗站出來,緩緩道:“程姑娘年少氣盛,一時受人蒙蔽,以後好生教導便是,程老將軍又何必動怒?”

程琦聽此一怔,萬萬沒想到,蘇清朗竟會幫著程英說話。

他轉過頭來,看向蘇清朗,有些尷尬的道:“是,是啊……小女無知,此次委屈蘇大人了,朝中法度如此,若是不加以懲治,如何對得起皇上,對得起朝廷?”

聽他如此明顯的回護,蘇清朗的心中不由嘆惋,想程老將軍先前,正直忠耿,威儀赫赫,年輕時也曾是叱咤三軍,說一不二的人物,現在卻為了兒女之事,做出如此有失體面的事,實在可悲可憐。

但想到那封被自家老爹寫下,還未送出便扔了,最終還是落到他手上的書信,蘇清朗默了默,又嘆了口氣。

他推開梅柳生,向前走了兩步,面露微笑:“程老將軍與家父私交甚厚,程姑娘就如同清朗的妹子一般,身為兄長,哪有同妹子計較的道理?權當我們小兒女家胡鬧罷了,咱們自家人內部調解,如何能牽扯到朝廷法度上去?”

程琦雖恨蘇清朗,但也不想為此賠上一家人的性命,見他給出臺階,自然順著桿子爬。

他哎了一聲,又道:“我與你父親,倒是多年不曾見過了,不知他現在可還好?”

蘇清朗笑了笑:“家父還好,只是聽聞程老將軍重上戰場,心中不免擔憂,一直想向您問好。”

想到蘇浙善,程琦也有些感慨,嘆了口氣:“有勞他掛念了,改日若有機會前去長安,定登門拜訪。”

見蘇清朗幾句話,就將氣氛平定了下來,還跟程琦拉近了關系,梅柳生心中不由讚許。

程琦真正的想法如何且不論,至少現在,問題和危機解決了,以後也不會再給蘇清朗冷臉色。

又見蘇清朗身子晃悠了一下,差點摔倒,梅柳生快走一步,將他扶住。

程琦見此,向手下人吩咐道:“快去請大夫。”說著,又警示的瞪了一眼程英。

蘇清朗眼前發黑,只覺天旋地轉,有梅柳生在還是撐不住,在他的攙扶下,緩緩癱坐在地上。

平覆了一會兒,才看向程琦道:“程將軍,與清朗一同前來的蔡大人,想來還不知道你回府,有勞將軍請他過來。”

聽出蘇清朗話裏的意思,程琦側目瞪了程英一眼,隨後揮手示意讓人下去放蔡鈞出來。

蔡鈞昨日被人從面缸裏逮出來,還未來得及清洗,搞得跟城隍廟裏的神像似的,灰頭土臉,很是狼狽。

程琦見此,更是隱怒,望著程英,臉色很不好看。

他自知蔡鈞的身份,致歉拱手道:“蔡大人,程某教女無方,讓蔡大人受苦了。”

蔡鈞脾氣再好也是有骨氣的,更何況如今身處刑部,如何能容得了如此膽大妄為的事?

於是板著臉,哼了一聲:“哪裏,將軍府接待欽使的禮節特殊,讓我等好生開了眼界。”

垂眸見蘇清朗被梅柳生攙著,還坐在地上,連忙走過去:“蘇大人,你沒事吧?”

蘇清朗無奈笑了笑:“沒事,倒是讓蔡大人受驚了。”

一旁的程琦道:“今日之事,實是程某的過錯,改日定會設宴請罪。”

蔡鈞剛要反駁回去,卻被蘇清朗不動聲色的一捏,頓了頓,只好不情不願的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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