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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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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下跪

蘇清朗靜默片刻,才道:“本官此行,代表的是皇上,程姑娘此舉,未免有些不妥吧?”

程英冷哼了一聲:“在我們程家的地方,少拿皇帝老兒說事,我程英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不跟你討價還價半分,蘇大人也不必再枉費心機為自己開脫。更何況,你以為謝家蒙難,那狗皇帝就沒有過錯麽?”

聽她這樣說,旁邊有個兵將忍不住提醒:“大小姐……”

卻被程英冷冷一瞪,欲言又止,最終退下去了。

蘇清朗唇角微勾,負上雙手:“若我是不肯呢?”

程英退後一步,舉起右手,厲聲吩咐道:“放箭!”

眼見著府中的兵將們,一個個引滿雕弓,氣氛一觸即發,蘇清朗趕忙道:“且慢!”

他撥開梅柳生,向前走了兩步:“大丈夫頂天立地,一跪上蒼,二跪君王,三跪爹娘,我蘇清朗雖不是什麽君子,卻也知道男兒膝下有黃金的道理,今日讓我下跪萬不可能,你要殺便殺,只是此事與梅大人他們沒有關系,程姑娘,請你放了他們。”

蔡鈞聽此,有些不忍:“蘇大人……”

他只知道程家大小姐對蘇清朗恨之入骨,但萬萬沒想到,這種恨竟嚴重到如此地步。

畢竟他們代表的是南唐朝廷,程英此行,分明是在打擊皇帝的顏面,別說她,就是整個程家都要受到牽連。

卻聽程英冷冷一笑:“蘇大人,見了這樣的事,聽了這樣的話,你以為他們還活得了麽?”

說著,抽出腰間的雙刀,指著他們道:“既來了我欽州,你們誰都別想活著回去!”

其他的兵將見此,也紛紛拔出了手中的長劍,而剛才用長刀阻擋他們的人,則圍攻著斷去了他們的後路。

眼見著四周的弓箭手,一個個將箭矢對準了他們,承影抽出寶劍,護在梅柳生的身側:“公子,你先走。”

然而,梅柳生卻是一動未動,他看了看周圍虎視眈眈的人,又看了看不遠處風頭浪尖上的蘇清朗。

最終看向程英道:“程姑娘,殺害朝廷欽使乃是大罪,令尊戎馬半生,好不容易搏來忠武的賢名,若是因此毀去,豈不可惜?是殺了我們以洩心頭之恨,還是放了我們,別再連累家人,程姑娘想想清楚。”

他頓了頓,看了看周圍人的臉色,見那些兵將們面露為難,試探的看著程英,便知他們並不想下此殺手得罪朝廷。

梅柳生唇角浮現出微笑,又拋出了一個條件道:“要不這樣,程姑娘放了我們,我們便當一切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否則,便是你今日將我們全都殺了,日後朝廷追究下來,可不是一句簡單的意外就能糊弄過去的。”

兵將們聽此,果然有些猶豫,本來他們雖恨蘇清朗,但也不想做到這種地步,開罪到朝廷那裏。

先前聽從程英的吩咐,不過是礙於程琦的情面,準備給蘇清朗一個下馬威,隨便羞辱羞辱他就是了,沒想過要殺人。

但程英此時所為,明顯會損害到程老將軍,還有可能讓他們欽州地界的兵將都受到牽連,於是一個個打了退堂鼓。

其中一個走向程英:“大小姐,要不我們……”

“住口!”

話還沒有說完,便被程英呵斥了一聲:“此事皆是我一人所為,與旁人無關,將來朝廷追究下來,取我的性命便是。”

那名兵將聽此,急忙道:“大小姐這是哪裏的話,末將追隨大將軍與大小姐,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今日之事,皆是我們兄弟所為,豈能讓大小姐擔罪?”

其他的人也紛紛附和,舉著刀劍喊道:“末將願追隨大小姐,絕不茍且偷生!”

程英沒想到他們會說出這番話來,一時間無比動容:“你們……”

卻聽蘇清朗緩緩鼓起了掌,似是讚嘆的道:“早聽聞程老將軍禦下有方,今日一見,果真不同凡響。”

他長眸微掃,戲謔打量過周圍的人,唇角邊帶著幾分奸詐的味道:“手底下的人,一個個只識將軍,不認君王,知道的是你們兄長弟短,情義深厚,不知道的,還當你們這是要造反。”

程英呵了一聲,反唇相譏:“以蘇大人的能耐,便是真正忠勇之士,也會被你說成謀反逆賊,人世間的罪名這樣多,蘇大人卻只認這一個,整天造反造反,不嫌累麽?”

周圍的兵將也喊道:“我等忠心耿耿,願誓死追隨程將軍!”

“程將軍?”

蘇清朗挑了挑眉,呼啦一聲展開折扇,沈下臉道:“好一句誓死追隨程將軍,我且問你們,每月為你們發放軍餉,讓你們養活家人的是誰?朝廷給你們官職,給你們錢糧,給你們刀劍,讓你們保護的又是誰?”

“是我,是皇上,還是你們眼中的那位程將軍?”

“都不是!是欽州的父老鄉親,是用雙手養活你們這群宵小之輩的平民!”

“現如今,叛軍將至,欽州百姓水深火熱,你們的刀劍沒有用來斬殺敵軍,也沒有用來保護任何人,躲在這個地方,茍且偷生,仗著自己多幾分武力,竟想著斬殺朝廷派來平亂的欽差,你們這不是想反,又是什麽?”

他頓了頓,環視瞪了一眼周圍的人,負上雙手,側過身體,冷哼了一聲,滿是嘲諷道:“食君之俸,不懂忠君報國,在此蠅營狗茍,公報私仇,你們倒還好意思說自己忠心耿耿?”

眾人一時驚愕,在蘇清朗的駁斥中啞口無言,彼此對視了一眼,方才高漲的熱情,登時褪去了大半。

梅柳生望著蘇清朗,微微皺眉,神情中依舊難掩些許的擔心。

而蔡鈞,與兵將們一樣驚愕,萬萬沒想到,蘇清朗在此等危急的情況下,還能冷靜的說出如此義正言辭的話。

想當年,靠山王李奭謀反,謝玉與許瀚文奉命平亂,那許家小哥臨危不懼,憑一己書生之身,走到叛軍的營帳裏,刀斧脅身不退,最終舌戰群雄,說服靠山王等退兵,避免了一場生靈塗炭。

這件事情,在當時傳為一樁美談,甚至直到現在,仍有人折服於其當年的風采。

他望著蘇清朗,恍惚想起多年前,科舉考試的殿試中,那個白衣翩翩,意氣風發的少年。

眉目含笑,折扇悠然,一人對戰當朝貢生,輕輕松松便將他們打敗,包括他那三位中榜的同窗,無一人能與其項背。

放眼天下,恐無一人有此才智,也怪不得連宋鴻儒那樣,被人捧到雲端裏的人物,都視他為忘年之交,畢生愛徒。

如此聰明,若非沒有五年前的事,此生的成就,必是不可限量,只可惜……

就是這樣聰明的人物,卻陰差陽錯,稀裏糊塗將自己的人生,過成了這個樣子。

說是可惜,倒不如怪那造物弄人,好好的美玉,偏偏摔在泥堆裏,讓人疼也不是,恨也不是。

見府中的兵將都被蘇清朗制住,又想到自己這些年來的委屈,程英嚎啕大哭:“蘇清朗!”

她用短刀指著蘇清朗,咬牙道:“就算他們是無辜的,你敢說自己無罪?我可以放了他們,卻唯獨不能放了你!”

“謝玉,許家和柳家的哥哥,他們待你親如兄弟,謝伯父他們,哪個不是拿你當作親子?”

“你卻貪生怕死,一個個將他們推向死地,人人都愛惜自己的名聲,你想過沒有,他們忠心耿耿,為朝廷不顧性命,到頭來卻被人當成逆賊,身負汙名死不瞑目,蘇清朗,你真的……不怕報應麽?”

她說的傷心,眾人皆是落淚,紅了眼眶不忍再聽,蔡鈞試探的看了看蘇清朗,忍不住嘆了口氣。

又聽程英道:“只要你說他們有罪,只要你說你問心無愧,我便不再逼你,否則……”

她的聲音顫抖,淚水打濕臉頰,一字一頓的道:“我讓你一步一步,跪到祠堂前給他們請罪!”

眾人的目光落到蘇清朗的身上,心中卻覺得程英此時的條件,對比剛才未免太過寬松。

畢竟蘇清朗卑鄙無恥,天下聞名,要他說幾句違心的話,不過信口撚來,有何困難的?

就連蔡鈞,聽到這樣的條件,心中都不免升出了些許希望,望向蘇清朗,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然而,在這樣的情景中,蘇清朗卻是一聲未吭,他艱難低下頭,側過視線,避開了眾人的目光。

程英見此,冷冷一笑:“怎麽,蘇大人向來巧舌如簧,當年為自己辯解,可謂精彩,今日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說他們是謀反逆賊,你說他們不安好心。今日,我要你當著大家的面,把你當年的話再說一遍。”

她走上前一步,擲地有聲道:“若是說不出,便是誣陷,那麽蘇大人,你現在的官職,榮耀,便是身上的一絲半縷,皆是靠犧牲親友的性命所來,今日便是我將你殺了,也是替天行道,為民除害!”

蔡鈞焦急的望著蘇清朗,見他依舊無言,不由更加著急:“蘇大人……”

卻見蘇清朗靜默片刻,撩起衣擺,傾下身體,朝著祠堂的方向,緩緩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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