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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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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病重

因擔心蘇清朗的情況,梅柳生晚上並沒有回去,而是留宿在溫泉山莊。

睡到半夜,果然聽到有人吵鬧的聲音,他起身開門,只見一個少年站在門口,被承影持劍對著,神色焦灼。

認出來人是蘇清朗的書童如意,梅柳生定了定神,向承影道:“承影,退下。”

承影聞言,將長劍收回鞘中,退到一邊默不作聲,梅柳生這才看向如意道:“深夜來此,可是蘇大人有何事情?”

如意心中著急,再加上被承影這麽一嚇,一時間都快哭了,向梅柳生道:“梅大人,您還是去看看公子吧,公子他……好像不太好。”

聞言,梅柳生的腦子嗡的一聲,還沒反應過來,便邁步走了出去。

蘇清朗怕血,關於這點,他在宜州的時候就已知道。

當時不過一個小小的傷口,就把他嚇成那樣,更別說是一個好生生的人,自刎在他的面前了。

來到蘇清朗的住處,直接推門進去,內室中燃著幾盞燈火,蘇清朗正昏睡在床榻上。

他走了過去,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只見蘇清朗的臉色蒼白,像被什麽夢魘纏住,睡得極不安穩。

額頭上沁出細細密密的冷汗,幹裂的唇瓣上毫無血色,不時還在含糊不清的,低聲囈語著什麽。

梅柳生坐了下來,輕聲低喚道:“清朗……清朗……”

然而,蘇清朗卻毫無反應,皺著眉頭,無意識的抓著被褥,身體還在微微的顫抖。

如意來到跟前,望著蘇清朗哽咽的道:“公子晚上入眠不久,就成這樣了,小人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去請梅大人。”

梅柳生傾下身,伸手探了探蘇清朗的額頭,憂慮道:“起燒了……”

說著,看向如意道:“這山莊應有大夫,這裏有我看著,你先去請大夫。”

頓了頓,又向承影道:“承影,你陪他一起去。”

承影領命,與如意退了出去。這時,內室中只餘下梅柳生和蘇清朗兩個。

他看了看放在蘇清朗枕邊的手帕,鴛鴦戲水的繡面上還開著兩朵並蒂荷花,不知又是哪個姑娘送給他的。

他沒好氣的瞥了蘇清朗一眼,拿出自己的汗巾,擦拭他額間的汗跡,蘇清朗似有所感,皺眉低聲說了一句。

梅柳生一怔,湊上前本想仔細聽著,蘇清朗卻陷入沈睡,良久都沒有動靜。

汗跡順著臉頰流淌下來,梅柳生調整坐姿,將蘇清朗扶起來,往他的身後一摸,裏衣果然已經濕透。

梅柳生站起身來,在房中找了找,從木櫃中尋出一件半新的衣服,看材料樣式,應是蘇清朗以前住在這裏留下的。

在床邊猶豫片刻,又起身將房門關上,他坐在蘇清朗的身邊,猶豫道:“清朗,你不換衣服會著涼的……”

見蘇清朗依舊昏迷,沒有反應,他又道:“我……我盡量快點,少看你就是了……”

說著,遲疑的伸手,探向蘇清朗的裏衣,然而剛剛拉開前襟,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白瓷一般的身體上,橫七豎八交錯著醜陋的傷痕,這些傷痕有深有淺,唯一的特點是,都是很久以前留下來的。

南唐天牢的刑具,出了名的嚇人,尤其當今皇帝,對於謀逆者十分忌憚,因此對於他們所設的刑具,自是重上加重。

他聽聞身負武功之人,若是進了天牢,就要被鐵鏈穿過琵琶骨,即便不死,也會成一輩子的廢人,蘇清朗一介書生,所經受的刑罰明顯輕了許多。

可是依舊傷到了筋骨,也難為他在這樣的嚴刑拷打下,最終保住了一條性命。

事到如今,經過時間的磨歷,原本血肉模糊的傷口,宛若一條條可怖的毒蟲,附在他的身體上,依舊觸目驚心。

梅柳生不忍再看,粗手粗腳的將他的上衣扯下,又避著視線,將幹凈的衣服為他換上,折騰了許久,才總算完成。

許是換上了舒適的衣服,也許是覺察到自己的身邊有人,蘇清朗看起來安靜了許多。

雖然依舊沒有清醒,但原本驚懼焦急的神情,已經變得恬淡寧和了起來,躺在床榻上,呼吸均衡的沈睡著。

片刻後,他又模糊的低喃了一聲,梅柳生傾下身去聽,只見他的眉間蹙起,重覆了一句:“謝玉……”

梅柳生一怔,良久都沒有回過神來,他恍惚了一下,再度看向蘇清朗,又見他伸手一抓,似是癔癥般:“謝玉!”

這句倒是清晰,而且聲音很大,即便站在門口,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若是那位相府公子來了,只怕要打翻醋壇子,梅柳生這才恍然,如意在這時候選擇找他而不是那位秦公子的原因。

畢竟他不是秦桓,連生氣發怒的資格都沒有。

他又看了蘇清朗一眼,站起身本想朝著門外走,剛行了幾步又停下來,折返回去,將蘇清朗床頭的那方手帕拿起,走到房間的後窗邊,將手帕遠遠的丟了出去,這才關上窗戶走了出去。

在門外站了沒多久,承影和如意便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年過花甲的老大夫。

梅柳生與大夫簡單說明了幾句,便請大夫進去,如意在一旁惴惴不安,梅柳生亦是將心提到嗓子眼。

見大夫把著蘇清朗的脈搏,號了一會兒,又起身探了探蘇清朗的額頭,翻看了他左右兩邊的眼皮。

最後坐直身體,看向梅柳生道:“大人,蘇大人從前可有此癥狀?”

梅柳生無法,只能看向如意,見如意抽抽噎噎,哽咽著道:“公子平時雖然身子不大好,不過都是些小病,看看大夫,吃著藥就沒事兒了,從來都沒像今天這樣,一直昏睡著叫不醒的。”

大夫又問:“但不知蘇大人,平時若是生病,都是吃著什麽藥?”

如意很是奇怪,不知他為何問出這樣的話來,想了想,又啜泣著道:“小……小人也不知道,不過,聽管家的吩咐,應該都是些傷寒之類的,沒什麽特別的。”

大夫聞言,撚了撚胡須,最後問:“平日裏,給蘇大人看病的,都是些什麽人?”

如意更是奇怪,不知所措的道:“就……就是一些醫館的大夫啊,宮中的禦醫也曾來過幾次。”

“他們,可曾說過什麽?”

如意想了片刻,搖了搖頭:“每次診治,都是留下一些藥方,吩咐幾句就走,倒沒說什麽特別的。”

頓了頓,意識到什麽,十分驚恐的瞪大了眼睛,望著大夫道:“大夫,我們家公子到底怎麽了?是不是病得很嚴重?”

大夫一陣為難,最後看向梅柳生道:“大人,請借一步說話。”

梅柳生心中一沈,跟著大夫走了出去,只見大夫欲言又止,似有猶豫。

見此,他首先開口道:“老人家有話不妨直說,蘇大人的病情到底如何?”

大夫遲疑片刻道:“蘇大人只是氣虛體弱,又受到驚嚇,一時有些發燒罷了,吃了藥很快就會醒來,大人不必擔心。”

梅柳生稍稍放下心來,同時又疑惑道:“那……”

剛才大夫的一番問話,絕不是隨意為之,想到蘇清朗那個樣子,他仍是有些憂慮。

只聽大夫道:“蘇大人體質如此,以前應是受過傷吧?”

梅柳生點了點頭,大夫見此,知自己的診斷沒有出錯,也松了口氣,道:“果然如此,蘇大人現在的病情倒沒什麽,只是他的身體……恐是先前傷了根骨,一直沒能好生休養,再如此下去,只怕後果會很嚴重。”

梅柳生心中一緊,急忙道:“可是他平時,看著也沒什麽。”

大夫微微苦笑:“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蘇大人現在,就好比那紙人一般,從外看著漂漂亮亮,內裏卻是空的,大人當知道,人活著,最重要的就是一口元氣,得虧蘇大人意志堅定,外加年輕,否則恐怕他早就倒下了。”

想起曾經瘋道士的話,梅柳生更是心裏發涼,他怔了片刻,又向大夫問:“那,可有何法子沒有?”

“這……”

大夫也很為難,嘆息道:“先前給蘇大人看病的,應是也註意到此事,只是無人敢說,就連宮裏的禦醫也束手無策,只當作普通的病癥診治,小人……”

他頓了頓,見到梅柳生逐漸發怔的面容,最終換了一種委婉的說法:“蘇大人只是傷了根骨,氣虛體弱,若是今後,靜心調養,別再費心勞神,興許還能恢覆過來,畢竟年輕,底子留在那裏,還是有可能的。”

梅柳生嗯了一聲,向大夫鄭重拱手道:“多謝老人家提醒。”

大夫擺手連道慚愧,又說自己回去,命人將煎好的湯藥送來,梅柳生再次道謝,喚來承影送他回去。

他轉身走回房中,見如意跪在蘇清朗的床前,哭的稀裏嘩啦。一時間,心裏更不是滋味。

見梅柳生回來,如意往前跪了兩步,仰頭向他祈求問:“大人,我們家公子沒事兒吧?”

梅柳生避開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蘇清朗,又看向他,淡淡的一笑,寬慰道:“他,只是累了,歇息一晚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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