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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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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回禮

迢迢西江月,十裏漫花燈。

水平如鏡的江面上,清涼的晚風襲來,頓時泛起了層層的波浪,水上飄蕩著朵朵金蓮,順著水流飄向遠方。

河岸邊青石板鋪就的小路上,聚集著來來往往的年輕人,他們的手中提著花燈,三五成群,彼此嬉笑打鬧著。

蘇清朗與梅柳生走在他們的中間,看到河邊那些放河燈的人,蘇清朗道:“陸遜現在已經回去了吧?”

梅柳生一怔,遲疑著點了點頭,回答道:“應該是……”

蘇清朗聞言,轉頭繼續向前走,道:“那我們也回去吧。”

梅柳生伸手拉住他,看向了河邊的人道:“既是出來游玩,不如入鄉隨俗,去放一盞河燈。”

蘇清朗道:“那邊就有賣河燈的,梅兄若是喜歡的話,便去買一盞,我在這裏等著。”

梅柳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靠近河岸的街角邊,擺著幾個販賣河燈的攤子,佳節雖已到了尾聲,攤前仍舊擠滿了人。

他收回視線,緩緩道:“我倒是無所謂,不過,我還以為以你的性情,會喜歡這樣的熱鬧。”

蘇清朗低低一笑,他別過了頭,邁步向前:“放河燈一為乞求心願,二為寄托哀思,我沒有什麽哀思好祭奠的,也不覺得有什麽心願,放在水裏被風吹幾下就能實現,人生實難,所以的事情還是要靠自己。”

梅柳生跟在他的身後,見他攔了一輛馬車,回身向他道:“這裏距府衙還挺遠的,我們就乘馬車回去吧。”

梅柳生嗯了一聲,兩人前後鉆進馬車,這馬車十分簡陋,不比官邸中的寬敞,兩個人坐著,雖然不擠,但空間仍是有限。

車內一片漆黑,只能聽到彼此之間均勻的喘息聲,蘇清朗坐了一會兒,便側過身,掀開車簾看向了外面的風景。

只見夜色漸深,前來慶祝花燈節的人已經陸續回家,人們手中提著花燈,走在路上興沖沖的交談著什麽。

而在長街側面的不遠處,色彩斑斕的蓮花河燈,順著水流飄飄蕩蕩,恍若一條細長的光河,與天際的星辰交匯在遠方。

其實以前,他是很喜歡放河燈的……

長安城裏雖不比宜州,但每逢中元佳節,城中的人們便會放花燈慶祝。

那時,他和謝玉還在國子監讀書,少年人心性,偏生喜歡湊熱鬧,連同許瀚文和柳靖之一起,就差鬧翻了半個皇城。

每逢佳節,很多未出閣的姑娘也會出來游玩,為了吸引姑娘們的目光,城中的少爺公子,一個比一個打扮的風騷,他們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還會參加一些吟詩猜謎的活動,表現得自己才高八鬥無所不知,被姑娘們圍觀,就覺得是一件特別出風頭的事情。

還記得有一次,在外面瘋玩忘了時辰,回到家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被二娘追究時,謊稱是在謝玉家裏過夜,結果四個人,輪番推卸了一遍,家中的長輩一對口供,這才發現端倪,一個個的拎回家重新教訓了一頓。

那個時候,折一支梅花拿在手中,故作翩翩公子的文雅模樣,在長安的江河中撐著畫船,船上掛著燦若琉璃的燈盞,在千萬盞蓮花紙燈的中間,順著水流飄蕩,岸上絲竹管弦,笙歌不絕,橋上站滿了看熱鬧的人們,年輕美貌的姑娘擠在兩邊的閣樓上,揮著手絹往他們的船上觀望。

而他們則站在船頭,不知道多風流倜儻一樣,其實暗地裏連站姿和位置都不知道研究了多少遍。

後來,繁華依舊,卻少了幾個站在他身邊的人,從那以後,他便再也沒有放過河燈。

一路回到府衙,剛從馬車上下來,便看到陸遜遠遠的走回來。

蘇清朗和梅柳生在門口站定,待陸遜來到跟前,蘇清朗才揮著折扇緩緩道:“買糕點買到現在,我還以為陸小哥被人拐走了。”

陸遜一直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甚至都沒聽到蘇清朗的話,剛要邁步走入府門,便被梅柳生叫醒,啊了一聲,恍然回神,望著旁邊站著的蘇清朗和梅柳生,楞楞的問道:“蘇兄,梅兄,你們怎麽在這裏?”

梅柳生還未回答,便聽蘇清朗首先接道:“半夜吃多了,出來壓壓路,消消食。”

梅柳生斜斜的看了他一眼,心平氣和的解釋道:“我和蘇兄剛才在街上看花燈,現在才回來,不想陸兄也這樣晚回來。”

陸遜哦了一聲,支支吾吾的道:“我……我也是在路上看了花燈,看著看著就忘了時辰……”

說著,便很突兀的打了一個嗝兒,他連忙捂住嘴,試探的看了看蘇清朗和梅柳生的臉色。

蘇清朗仍記恨著他在酒宴上讓自己難堪,以及剛才忽略自己的事,聞言看了看他的手中,陰測測的打擊道:“是啊,不僅忘了時辰,連東西也忘了,讓你出去買糕點,人是回來了,糕點卻沒見著半塊。”

陸遜臉色一變,像是被人發現了什麽秘密,心虛道:“我……我在路上遇到了一只貓兒,看它餓肚子怪可憐的,便把糕點給它了,還請蘇兄梅兄見諒。”話音剛落,又打了一個嗝,他皺了皺眉,很是苦惱的抓了抓頭。

陸遜本就不善說謊,現在被蘇清朗這樣擠兌,還怪可憐的,於是梅柳生淡淡道:“沒事,只要陸兄平安回來就好。”

見梅柳生為自己圓場,陸遜如釋重負,呼了一口氣,向他們兩人行了一禮,便轉身向府衙內走去。

剛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遲疑地問:“對了,蘇兄,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你……邊城,就邊城的那事,我不去了行不行?”

蘇清朗挑了挑眉:“什麽意思?”

“就……”

陸遜剛想說話,忽然想到了什麽,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一邊打嗝,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我……忽然想起來……皇城那裏有件……事情,需要盡快回去……處理,所以想跟蘇兄告假。”

見他說得如此辛苦,蘇清朗暗自偷笑,卻又揮著折扇,故作不悅,板著臉道:“這事兒可不是我說了算的,既是皇上的旨意,你說回去就回去,把皇上當什麽了,你這可是欺君,弄不好是要掉腦袋的,有什麽事兒比自己的腦袋還要重要?”

陸遜面露難色,幹巴巴的望著蘇清朗,有些受打擊。

梅柳生見此道:“其實也不盡然,陸兄若有正當的理由回去,想來皇上是不會怪罪你的。”

他頓了頓,又道:“到時候只需上折子陳明情況,再有裴相為你說情,便不會有事的。”

陸遜聞言,露出一抹燦爛的笑,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他向蘇清朗和梅柳生拱了拱手,道:“多謝蘇兄梅兄提醒。”說著,轉過身,歡天喜地的走了。

蘇清朗望著他的背影,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兩人也走入府中,因蘇清朗惦記著孫子仲的情況,梅柳生又怕他一人走在府中不安全。

於是執意陪他去西廂看看,見到孫子仲已被同僚送回,在府中下人的照看下安然入睡,這才放下心來,臨行前,蘇清朗又吩咐了隨侍的下人幾句,最終才跟著梅柳生回去。

兩人走在路上,將要分別時,梅柳生卻忽然叫住了他。

內院中,和月融融,唯美而又寂靜,只聽梅柳生問道:“今日的花燈好看麽?”

蘇清朗不知他要做什麽,於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又聽他道:“我也覺得很好看。”

約莫著自己的言行有些奇怪,他低下頭,握拳輕咳了一聲:“我是想說,今晚……我很開心。”

蘇清朗品味了片刻,仍是摸不著頭腦,只能揚唇笑道:“人生得意,須得盡歡才是,開心就好。”

梅柳生收斂神情,然而眉目間卻不禁的流露出恬然的笑意,他向蘇清朗拱手道:“那……早點安歇,一夜好眠。”

蘇清朗打量了他幾眼,點了點頭,又扯出笑容:“明天見……”

他轉身離去,留下梅柳生望著他離開的方向出神,良久,直到蘇清朗的身影消失在夜幕盡頭,他才喃喃的道:“明天見……”

回到住處,承影正等在外頭,梅柳生看了他一眼,沒有吭聲,一言不發的走進屋中,承影則跟在他的身後。

“陸遜見到孟姑娘了?”

承影嗯了一聲,又道:“公子,他們真有可能扳倒秦翦麽?”

梅柳生輕輕一哼,似在取笑他的天真:“當然不能。”

“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刻骨的冰寒:“一座再怎麽龐大的山峰,也是由一塊塊巖石組成,想要一舉將山峰鏟除,根本不可能。不過,只需有耐心,有毅力,將山上的巖石一塊塊的鑿下,總有一天,那座山峰會有撐不住傾然崩塌的時候。”

他思索片刻,又沈吟道:“你在暗中護送陸遜他們回去,正好我也有一封書信,要你交給裴延,回去後告訴他,這件事,鬧得越大越好,即便不能拉秦翦下水,也要讓他斷去一條手臂,算是上件事情本王送給他的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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