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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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魔神猛地斥問。

萬鶴笙嘆息:“我一直被囚禁在此, 我怎會知道?”

她的本體就在這兒,那些散布在各地的化身有的死去,有的隨大流入魔, 比較主要的幾具化身都在魔神眼皮子底下監視著。為此,萬鶴笙說的格外理直氣壯。

以魔神的地位, 他當然是想懷疑誰就懷疑誰, 不需要理由, 不過半神之軀就能攪動天地。若他真正得了神位,那才是無人能敵。

只可惜,現在他還不能隨意處置萬鶴笙。

右護法尚未誕生, 左護法若再出事,劫雷再降臨,他的大劫……

萬鶴笙面對魔神陰沈的目光,再度嘆息:“可要屬下將他打發走?”

她在賭,賭這位陛下不會讓她去直面顧辭酒。盡管顧辭酒已經差不多知曉了她的身份,但不代表她此時能真正暴露。

她的那些化身還有大用呢。

說這話時,萬鶴笙已經準備起身,做出了取出武器的模樣,魔神制止了她, 微微掀起唇並不顯得和善,反而令眉宇間陰郁之色更甚:“本就該處死他, 竟自己找上門了。”

顧辭酒……

這樣的驚世天才,即便放在魔族中,能與其一決高下者也少見。

萬鶴笙接道:“屬下去將他的項上人頭取來。”

“不必,我自去處置他。”魔神大步向外走去, 高大身形周身不斷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他身後猛地展出一雙骨翼, 扇出狂風。

與此同時,萬鶴笙察覺到,囚禁在她周圍的牢籠變得更加穩固。她心中不怒反喜,面上依舊做出平靜模樣,轉了半圈,重新坐下。

羅睺那邊……該出結果了。

早在規定時日過去,而她卻依舊沒有感知到洗練血脈成功時,萬鶴笙便察覺到,羅睺果然動了手腳。

化身不聽從本體命令,甚至生出了其他心思,放在任何具有掌控欲的人身上都是容易發怒的一件事,但萬鶴笙卻有種意料之外的驚喜感。

她似乎真的造出了一個生命。

並非母體孕育,也非分魂掌控,她將自己的魂魄分離後,那魂魄竟然能夠獨活,甚至反抗。這實在令萬鶴笙驚喜。

比起來,當年的巫族……

最初的巫族,就是由那位分出魂魄,又捏造出兼具人、魔、妖特性的軀體後,將魂魄註入,從而創造出的新的種族。魔神不過是半神,但他到底摸到了一些奧秘,他竊取了一些天地間的繁衍的力量,將其賜給巫族,便讓巫族以魔族最忠誠的奴仆的身份世世代代繁衍下去。

巫族成型後,他又借此創造了靈族、詭族。

這些種族,本就不該存在。他們的始祖,不過是魔神的一縷分魂而已。魔神抹去了他們遺留在傳承中的記憶,只讓他們記得自己要效忠於魔族。

如果真讓這幾個種族順利發展壯大,他便能從其中完全竊取到這片天地的繁衍的力量。

能掌控時間與空間,能創造真正的生命,到那時,他便是真正的神。

萬鶴笙……她當然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早在巫族被創造出的時候,她就在研究如何破壞對方的計劃。

巫族痛恨人類——因為魔神擔心巫族與人通婚,憑借人類強大的繁育能力,巫族血脈很快就會被稀釋得一幹二凈,到那時,他們不會再忠誠於自己。

她試驗了很多很多年,才終於得到了一個巫族和人族的後代。而後,她將這個成品隱藏起來,放在西域,見證他娶妻生子,子子孫孫綿延不絕。在萬鶴笙的控制下,這批人只生活在同一郡縣中,並不亂跑。

雖然到了後期,巫族血脈越來越淡薄,但他們身上畢竟有巫族血脈。純種的巫族最厭惡人類,他們要是被巫族發現了,只會被完全屠盡。

萬鶴笙活了很多年,她在西域待夠以後,將目光轉向了南洲。

她為自己挑選了一副好身體,再度控制自己的魂魄離體後“轉世”。每一次“轉世”,她魂魄中屬於魔族的氣息就會消散一些,從前她總是需要小心遮掩,直到這一世,她的身上終於徹底失去了魔族的痕跡,看上去和常人無異。

在她“轉世”期間,西域那批巫族混血被殘存的一些巫族發現,雖然她的部下及時將巫族打退,可混血已不剩多少個。萬鶴笙操縱部下,讓他們以凡人的身份遷移到南洲,隱姓埋名生活。

這才是鐘家村真正的由來。

再到後來,魔神逐漸覆蘇,真正的巫族也開始蘇醒。一部分妖族為了替當年的魔龍覆仇,追殺顧辭酒,後者逃離時,巧合之下,進入了鐘家村,給整片村莊帶去了災禍。

而現在,鐘家村最後的血脈,就在羅睺面前。

羅睺知道鐘長嶺的身世,他也知道萬鶴笙的野心。他會做什麽,萬鶴笙大約能猜到。

他想徹底滅絕巫族血脈,所以,羅睺要將鐘長嶺變回人。

現下,藥已煉成,鐘長嶺還不知情。

萬鶴笙沒有提醒他的打算。

鐘長嶺自己選擇了一條死路,但羅睺陰差陽錯下,救了他一命。如果鐘長嶺真的變成了巫族,魔神死去的那一刻,他也會立刻死去。

萬鶴笙註視著下方的二人,不,是三人。

鐘長嶺已經服下了那顆丹藥。

羅睺正替他護法。

洗去血脈的過程很痛苦。鐘長嶺已成了個血人,痛到喊都喊不出來,面容扭曲,四肢顫抖著,喉嚨裏發出一陣又一陣抽氣嗚咽聲。

羅睺湊過去聽,他咬死了牙關,沒叫出聲,只偶爾一兩聲洩出的氣音,能聽出他在模模糊糊地喊著師父。

他什麽都沒有了。羅睺想,今日他變成人類以後,他連這個巫族大長老的身份也沒有了,還可能會喪命。

他口中的師父,會來救他麽?

萬鶴笙遙遙地註視著痛苦的徒兒,她心中波瀾不驚,甚至還及不上自己初發現羅睺生出意識後產生的波動。

從很久很久以前,她就發現自己的異樣,她生來無情,喜怒哀樂等情緒格外淺淡,這即便放在魔族裏,也是個異類。哪怕是那位魔族的統領,在威嚴被觸犯時,他也是會發怒的。偏生她無情的同時,又對七情六欲格外敏感,她知曉自己看上去“不正常”,但她能偽裝到所有人都以為她溫柔可親。

唯有顧辭酒。

顧辭酒收她為徒後,第一句話就是,她生來便是學無情劍道的苗子。

因她在七情六欲淡薄的同時,有著強烈到可怕的野心。她從來不要什麽天下第一,她要的是整個天下。

鐘長嶺仍舊沈浸在痛苦中,這會兒連抽氣聲也無了,只有偶爾抽動的四肢表示他還活著。與此同時,身上厚厚一層幾乎變成外殼的血痂嗶嗶剝剝往下掉,連帶著表皮上漆黑的鱗片不斷脫落,露出白皙的皮膚。

今日可真熱鬧,萬鶴笙心想。

真正龍門現世,敖靈正追逐而去,妖族兩派在鯤鵬兄弟和魔族扶持的妖皇下,進行殊死搏鬥。

那廂,秋葵正用幻象帶領一眾人議事。

因萬鶴笙強勢回歸,加上其實力深不可測,整片南洲都臣服在其座下。更不用說,萬鶴笙給他們虛構出的美好幻想,令人憧憬。

魔族本就是靠著魔神,魔神一死,其他魔族自然潰不成軍。顧辭酒前些日子的失蹤正是在為屠神做準備。

而現在,他已經找上了魔神,並與他約定在南洲決戰。

萬鶴笙很早就在南洲設下了重重陣法。為了不讓自己的力量被竊取,這片天地會暫時幫助她。雖然……等魔神死後,這片天地的敵對對象就該變成她了。

不過,也無所謂。

她知道魔神會答應的。

就算顧辭酒不提,他也會在打敗顧辭酒後,帶著對方的屍首來到剩餘的人類面前,讓他們看清楚反抗的下場,他會用盡所有的方法,在擊敗敵人的同時,壓垮他們膽敢反抗的勇氣。

這一日,聚集在南洲中央城區的修士們都躁動了。

整片南洲,魔氣湧動,凡人家中但凡還能喘氣的都揀了魔修功法開始修煉,修為越高深者,越往主城區去,以主宗為中心向外擴散分布著。在主宗附近的,都是太虛門本宗派或來自其他宗門的大能們。

但這些大能們此刻卻竭力縮小著自己的存在感。

上頭決戰的兩位,他們一個都惹不起。

虞知微也來了,混跡在人群中,一身濃厚的魔氣在人群中卻絲毫不顯眼。她死死地盯著高空中那道白衣身影,從對方身上察覺到了來自自己師父的熟悉氣息。

當初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強行讓姜月明奪舍到一個普通弟子身上。但她心中清楚,姜月明還是活不了太久。

此刻,註視著顧辭酒身上熟悉的,比之前強悍了一倍不止的靈力波動,虞知微的眼眶一點點發紅。

沒有人敢去探聽那二位說了什麽,也不敢聽。只見兩道身影遙遙相對,片刻後,白衣身影當拔劍,向對方刺去。

修為精深到一定地步,戰鬥時反而不會有多餘力量洩出,那些個大開大合、動輒地動山搖的比鬥並未出現,兩道身影以極精妙的招式相互過招,乍看之下還以為是凡人俠士之間的決鬥。再細看才能察覺,每一招每一式,兩人周身隱約破碎的空間。

與此同時,西域中央,鐘長嶺睜開了眼睛。

出乎他意料之外,映入眼簾的不是羅睺那張艷麗的面龐,而是羅睺的徒弟,那個叫寧缺的孩子,小小個兒,抱著個盒子,站在自己身邊,眼裏含淚。

“你哭什麽?”羅睺坐起身。他還沒來得及感受自己身上的不同,“你師父呢?”

寧缺眨著淚眼看他,聲音稚嫩又冷靜:“師父圓寂了。”

“什麽?”鐘長嶺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師父圓寂了。他叮囑過我,將他的舍利子交給天璣真人,他還說,請代他向真人致歉……”寧缺本以為自己不會再落淚,可他前世也沒有活太長年歲,哪怕重來一次,軀殼中的靈魂依舊年輕。他邊說邊抽噎,到最後簡直是泣不成聲。

“為什麽道歉,他……”鐘長嶺沒說完,就明白了過來。

他身上那股來源於巫族血脈的力量,沒有了。

權杖靜靜地擺在屋內,像一根死物,不再受他召喚。

“他可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禮。”鐘長嶺幾乎氣笑了。

現下,他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修士,連魔修都不算。而他們所在之處,卻是巫族和魔族的老巢之一。

寧缺自知理虧,不敢說話,只能看著鐘長嶺不知在做什麽。

鐘長嶺在清點家當。

他需要找些東西,什麽都好,能讓自己順利從這兒離開。要不是師父臨走前設下陣法隔絕了氣息,恐怕那些巫族早就沖進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一定能這個月完結!(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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