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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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知道鐘長嶺和那比丘尼談了什麽, 前者年紀雖輕,卻早已在多日長久的苦難中學會了如何不露聲色。侍衛們跟在他身後魚貫而出,監牢門次第關上, 他們妄圖從這位年輕的大長老臉上看到些什麽,可對方面上只有一片默然。

“剛才那個比丘尼, 拖出去處理了。”在踏出最後一步時, 鐘長嶺說道。

他腦海裏回憶起比丘尼說的話, 眼神微沈,面上做出被冒犯後的厭惡之色,好似那位比丘尼汙了自己的眼睛一般。

侍衛們齊聲應是, 很快就有人將她拖出來,鐘長嶺目送著她被拖上刑架,後者瀕死之際,卻沖他露出了一個極淺淡的微笑。

這一切都落在了那位的眼中。

有魔族在的地方,任何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這幾日話最多的那幾個,全部處理掉。”

鐘長嶺丟下這句話,甩袖離去。

太虛門陣仗極大,這幾日到處都在傳,因鐘長嶺身份敏感, 又忽然間改了心性般約束巫族。巫族族群已經對他有了些懷疑。他忽然來這麽一手近乎挑釁的舉動,立刻擺脫了自己身上的疑雲。

“為了大局……為了將來……”殊不知, 無人處,鐘長嶺只能這麽寬慰自己。

他命屬下從那些死去的眾佛修身上取舍利子。可舍利子難得,並非所有佛修都有,唯有修了大功德之人, 死後才能凝出一兩顆。似他親口吩咐處置的那位比丘尼,已是最多的一位。

不能讓他再覆蘇魔族了……鐘長嶺心想。

距離萬鶴笙親臨, 還有兩天。

這一日,他在自己屋內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麽會在這裏?”鐘長嶺瞬間抽出了權杖,警惕道。

站在他房間內,穿著深色僧衣的少年單掌豎於胸前,鞠行一禮:“我最近聽了些傳言,想與的大長老商議些事情,不知大長老可願賞臉小敘?”

鐘長嶺冷笑一聲:“什麽傳聞?莫不是想替你的屬下報仇?”話雖如此,他卻沒有叫護衛,也沒有第一時間動手。

羅睺搖搖頭:“這是他們的宿命。”他平視著鐘長嶺,擡手布下法陣,道,“大長老,現在可以說了。”

鐘長嶺假做不懂:“說什麽?”

羅睺平靜道:“我重返中央城區,一是為布陣,二是為與大長老聯絡。既然大長老也不願意將那位傳說中的右護法覆活,我們總是可以合作的。”

鐘長嶺惡劣地笑起來:“你們別自欺欺人了,隨便轉轉就能知道我殺了多少佛修取舍利子。”

羅睺:“大長老就不擔心天璣真人知道後會失望嗎?”

鐘長嶺低吼:“閉嘴,你也配和我提她?”

這幾日打著她名號想來勸說或是討伐他的行為實在太多,以至於他乍一聽見這種說法,下意識就生出逆反心理。

羅睺卻不管不顧地繼續說下去:“舍利子為佛修多年修為連同功德的精華,除了可供修士修煉外,亦可溝通陰陽,召喚亡魂。不過,它還有一樣功效——”

鐘長嶺下意識問:“什麽?”

羅睺:“它是至凈之物,可洗一切罪業。”說到這兒,少年低笑一聲,“巫族血脈,生來就是罪業。”

中長嶺沈默不語,他聽懂了羅睺的暗示,卻更不知如何是好。

羅睺:“如何?大長老?”

鐘長嶺:“我憑什麽取信於你?”

羅睺道:“您會看見我的誠意的。”話音剛落,他的身形在虛空中化為光點消失。

他想要隱匿,沒有人能發現他。羅睺隱去身形在主城區慢慢布陣,材料用去大半。魔神從高空中俯視,發現羅睺確實在布幻陣,心中疑雲散開了些。

覆蘇的魔族越來越多,都不必刻意宣揚,整片修仙界已經籠罩在魔族覆蘇的陰影下。

數千年前,天道站在他們這一邊,人族茍活下來。如今呢?

更何況,他們也經不起又一次的大浩劫了。

聯盟一事勢在必行,羅睺主動號召各族結成同盟,他甘願領伽羅聖教為附屬,只求聯盟能夠庇護教眾平安,讓門派傳承得以繼續。

幾千年的發展,各宗門內都有不少隱世大能,隱藏在宗派陰影下的彎彎繞繞不少,互有恩怨情仇。有了個領頭的,這些欲要結盟又舍不下面子的老人們總算能好好談一談聯盟之事。

論起來,目前尚存的人類宗派中,一宗之主都換成了年輕人,資歷一個比一個輕,也唯有太虛門宗主能拿得出手。而其他幾派如聖月宗萬象門洞真派等宗主紛紛表示,願跟隨天璣真人其後,令他們本派的老人氣憤之餘,也動了些歪心思。

既然想當聯盟主,總得做出些成就來。

伽羅聖教正求援,萬鶴笙又正好趕去,她若能做成些什麽。聯盟盟主讓她當又何妨?

修士間自有起傳訊手段,這一手,令天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萬鶴笙身上。

她要去西域,她能幫上伽羅聖教的忙嗎?

她可以收服巫族嗎?

離萬鶴笙到達西域還有一天。

深淵內,敖靈還在帶著水域妖族尋找龍宮入口,試圖打開,獲得傳承。

詭族、靈族大批將士調動,向東境與北域發起進攻。聽聞他們要找一個名叫顧辭酒的人。魔族放出消息,西域淪陷已成定,但如果人類這邊能主動交出顧辭酒,他們可以從東境和北域撤兵。

誰都知道顧辭酒的身份。如此種種,更是將萬鶴笙架在火上烤。不知不覺間,整片大陸上,無論是人是魔,又或其他什麽種族,彼此見面聊起時,都要提到萬鶴笙的名字。

東境聖月宗、萬象門,北域洞真派也在糾結。

他們當然知道魔族不懷好意,說不定顧辭酒身上有什麽克制敵人的方法。可要是真將顧辭酒交出去,自己的宗門就安全了,難免有人心動。這話剛提出免不了被罵的狗血淋頭,但到最後,這提議到底還是出現在了各宗派議事的桌案上。

萬鶴笙分了一具化身坐在上首,語氣淡淡:“我不同意。更何況,就算我同意,我也找不到師父身在何處。”

有老人仗著輩分哀求:“你二人為師徒,怎麽會不知情?他一人事關我三大門派千千萬人,還請萬宗主體恤我等。”

萬鶴笙笑道:“師父曾失蹤數百年,實不相瞞正和魔族有關,他好不容易才從困境中出來,現下又消失了,焉知這不是魔族計策?”

是了,誰知道是不是魔族刻意挑動他們內鬥的計策,早就抓了人還要他們交出來。這樣明晃晃的圈套,還是有人要往裏跳。

老人掩面退回,又有人要繼續勸說,本派掌門化身眉心一跳,將他們按住,不讓這群倚老賣老的家夥胡說八道。

是的,即便他們年長,經驗豐富,可他們已經老了。從那個年代活下來的人,要麽是靠命硬,要麽是靠茍延殘喘,後者下意識就選擇了一條對本門派暫時有利的路,卻沒看見本門派年輕修士們失望的目光。

顧辭酒身上空有個第一劍修的名頭,魔神不可戰勝的陰影深深壓在他們心頭。拿他來換一段時間和平,有什麽不好?

這些話被各宗主們壓下去了,以免得罪太虛門。萬鶴笙卻一副很無所謂的模樣:“不必擔憂,若你們能找到我師父,也是好事。”

她這麽說,只會讓顧辭酒行蹤詭秘這事兒更真。其他人倒是想找,可惜,找不到。

各大洲皆燃起了戰火,唯有南洲在太虛門庇佑下,維持著目前短暫又緊繃的和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待魔族拿下西域,達成不明目的後,他們下一步就要踏平南洲太虛門。

萬鶴笙本尊,終於來到了西域。

羅睺親自迎接她。

一眾佛修跟在羅睺身後,用看救命恩人的目光註視萬鶴笙。本該辦個洗塵宴,被萬鶴笙拒了。

當著眾人的面,萬鶴笙微微一笑:“此次前來也不全是為了結盟,更多是為了我那不成器的徒兒。”

聽出她言外之意,不少佛修弟子心裏高興起來。

不論怎樣,她願意解決巫族就是好事。

一眾人在城門口寒暄後,萬鶴笙親自出手加固陣法,又贈與些防禦法陣,卻忽然聽到外頭傳來驚慌的稟報聲。

“不好了,巫族進攻!”

才到不過小半日的萬鶴笙微笑起身,向眾人點點頭,揮卻要跟上來的一行人,往外走去。

時近黃昏。

大漠中的晝與夜差別甚大,落日餘暉照在遠方沙丘上,金光同金黃色沙塵連綿。

城內,數千修士整齊結陣,厚重城墻綿延數千裏,將敵人隔絕在僅有的一點生存餘地外。

城外,安安靜靜站著一排排巫族族民。

巫族軍隊最前方,鐘長嶺穿著在太虛門時常穿的長袍,面色平靜地開口:“聽聞太虛門宗主來訪,師徒一場,想請她過門一敘。”

他的聲音不大,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誰信他的鬼話?看他這樣,分明懷恨在心,分明是來尋仇的。

幾位長老對視一眼,交流幾句,其中一位長老喝道:“萬宗主遠道而來,難免身體困乏,還需休息幾日,改日……”

他的話被拍在肩上的一只手堵了回去,轉頭一看,困乏的當事人正站在他身後,萬鶴笙微笑:“既然徒兒相邀,我又怎好拒絕?”

“不,萬宗主,您……”周圍人急了,連忙勸阻。

萬鶴笙搖搖頭:“無妨。”她也不叫上開城門,身形化為一縷煙霧消失在原地。下一瞬,煙霧在鐘長嶺身前浮現,凝成人形。

“走吧。”萬鶴笙微笑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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