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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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吳山再次被不少長老鬧上門。

一如當年虞知微墮入魔道後, 不少長老堵上妄空山一樣,長老們群情激憤,鬧著要宗主給個說法。

真是奇怪了, 太虛門莫不是有什麽傳統?宗主首徒都要叛亂離宗?

其餘長老不大清楚內裏彎彎繞繞,他們的記憶大多還停留在鐘長嶺受罰去守島, 結果又被巫族擄走一事上。期間宗門事務多, 派出不少長老弟子都沒能得個結果, 宗主又並不催促,這事兒便沒了下文。誰知再聽聞時,他已成了敵人。

底下一片吵吵嚷嚷, 這些放在外頭跺跺腳南洲都要抖三抖的大能們,此刻坐在大廳裏,氣急敗壞說個不停。山外隱約可聞雷鳴,全因一眾大能憤怒之下難以掩飾住的周身氣息,勾得天上雷雲翻滾,眼看就要落下幾道閃電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萬鶴笙只一言不發,端坐上首,只等他們討論出個章程來。

這事兒鬧大了, 也與伽羅聖教有關,眾人皆知, 魔族大批蘇醒後,又如當年那般開始進行侵略,他們這回先挑了西域下手,聽聞西域伽羅聖教中的密乘戒室與舍利子, 對魔族有大用。據羅睺親口所說,或許他們要利用舍利子喚醒什麽人。

魔族中, 魔神已覆蘇,左護法亦聽聞有動靜,需要覆蘇的對象毫無疑問。羅睺的猜測令眾人免不了驚慌,若右護法真正蘇醒,必將又是一場大劫。

生死面前,任何人性都經不起考驗。伽羅聖教以此為由求援,得到的援助卻依舊不多——絕大多數修士並沒有真正與魔族交過手,尚不明對手的可怕。他們正希望伽羅聖教與魔族好好拼一拼,最好拼個兩敗俱傷,他們再結成聯盟,趁魔族低谷期,一舉拿下。

更有人提出,不如讓伽羅聖教把舍利子全部送往其他宗門保管,萬一被攻破,也不至於被搶走。

這話一出口就遭到了駁斥,但有人說出口試探,已經表明了態度。現下聖教正被魔族與巫族兩頭圍攻,羅睺為了自保,幹脆將這消息宣揚開來。

這下,太虛門不想管也得管。

鐘長嶺可是太虛門宗主的徒弟,就算他們不願意派兵對抗魔族,那總要解決鐘長嶺的問題。而只要鐘長嶺被解決了……其他巫族不足為懼。

議事堂內的長老們,一邊怒斥著鐘長嶺不識好歹,一邊罵著羅睺陰險狡詐把他們拖下水,爭論個沒完。罪魁禍首就坐在臺上聽他們分析來分析去,眼皮子都不擡一下。

管是一定要管的,現在哪怕是凡人,也知道了巫族的可怕,若再傳出去這個消息,太虛門的聲望會立刻跌破谷底。

問題在於……怎麽管?

誰也不信鐘長嶺還能繼續作出重大,如果他還願意聽師父的話,現在就不會叛離。但太虛門對他不薄,他師父更是對他極好,要是鐘長嶺稍微念點兒恩,或許能有轉機。

萬鶴笙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頭,又勸一句:“還是不要抱太大希望為好,誰都知道,巫族畢竟……”她話沒說完,其餘人自動接了下一句:仇視人類。

當年人類領養巫族幼童的血案猶在耳畔,眾長老面面相覷,誰也不能保證,他會不會是下一個虞知微。

太虛門傳了通訊與西域,只說近日會派遣援兵,對抗巫族。

羅睺將這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他親自去往邊境,除了真身前往外,還將密乘戒室與宗內所有的舍利子都帶在身上。原因無他——覆蘇的魔族越來越多,無處不在,守在哪裏都有可能會出現覆蘇的魔族出現。

起初他們還能將魔族擋在邊關外。可魔族不知使了什麽秘法,竟直接在主城區覆活。浩浩蕩蕩的魔族大軍突兀出現在主城區內,大多鎮守長老都被派去他處,魔族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打下了主宗。

西域茫茫沙漠,似乎成了供魔族覆蘇的溫床。

守在邊境城城內的鎮守長老們還不知具體情況,只高興來了大批援軍。羅睺將這件事壓得死死的,外界還不知道,主宗已覆滅、大批長老弟子分批外逃的消息。

不過……也要壓不住了。

寧缺牽著羅睺的手,粘著他不放,擡頭看著羅睺平靜的面龐,總覺得對方眼神中含著自己看不懂的東西。

他小聲問:“師父,我們還能回去嗎?”

羅睺撫了撫他的發頂,嘆口氣,卻什麽也沒說。

他給自己撿來的徒弟重新起了個名字,叫寧缺。這個孩子擁有了“前世”的記憶,盡管他極力偽裝,有時依舊在無意間露出不似孩童的神情。

二人站在高高的塔頂,向西域中央望去。茫茫黃沙煙塵彌漫,遮住了寧缺的雙眼,他其實看不到,但眼前似乎又出現了當日的場景。

突兀出現在主城區內的大批魔族,和不少奇怪猙獰的魔獸,護城陣法突然失靈,變成了囚禁法陣,誰也逃不出去,大片大片的血腥殺戮,極力抵抗的長老弟子們,被推倒的九十九座藏經閣,熊熊大火,還有……還有公然叛變的幾個弟子!

他們打開陣法放進魔族,卻說自己冤屈,被其他長老立刻處決,更有幾位為了證明自己,當眾自裁。其他人不確定,可寧缺知道,或許他們是真的冤枉。

前世魔族亦有過入侵之舉,他了解到,魔族中有一種族類,可以短暫地控制人類,被控制的人類除非他自己爆出,否則誰也發現不了。

但他現在還不過是個孩子,根本沒有與魔族交手過,羅睺將他保護得好好的,他該怎麽說?總不可能說自己前世見過吧?

寧缺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試試,問:“師父,你還記得那坨因嗎?”

那坨因也是自裁弟子中的一員,他向來誠懇憨厚,在他暴起重傷自己師父前,誰都沒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羅睺點點頭。

寧缺說:“我覺得,那坨因不是這樣的人。其他幾位叛變的師兄們也不是,師父,您不覺得他們像是被什麽東西控制住了嗎?”這話他本不敢說,但他們遇上了莫名來到西域的其他幾派弟子,得知他們也有過這種遭遇後,寧缺才敢將此事說出口。

羅睺:“我亦覺得蹊蹺,可當時群情激奮之下,我並無證據,也不能保證他們接下來是否還會被控制。”

他自然知道,因為那些魔族並不是弟子們放進來的。

真正打開陣法的,是他。

羅睺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正在為這件事情憂心。

寧缺說道:“師父,接下來如果還有其他人被控制,怎麽辦?”

只要魔族控制住了他們的一員,那人就再也不可信,只能去死嗎?

羅睺嘆口氣,搖搖頭:“我也不知該怎麽做,甚至……我在想,魔族會不會什麽時候也將我控制住?到那時,誰來處置我呢?”

寧缺脫口而出:“不會的!”他怎麽可能被控制住?

羅睺道:“並非沒有可能。這件事我已布置下去,只恐怕短時間內商議不出結果。”

誰也不知道魔族控制人類的途徑和條件,那些被控制的弟子修為高低不一,心性不同,修煉功法亦有差別,幾乎沒什麽相似之處。

“師父,那我們接下來該做什麽?”

“等。”羅睺道。

“等太虛門的人嗎?”

“是,若我猜的不錯,太虛門宗主或許會親臨。”

南洲,太虛門。

軒轅姬一路聽了不少傳言,風塵仆仆趕回來。她剛回宗就迫不及待找上了萬鶴笙,急切不已:“宗主!善水師弟不可能做那樣的事情。更何況,他去中原,這本就是您的命令。”

萬鶴笙淡淡道:“我只讓他去中原潛伏,沒讓他做別的。”

“可是……您明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對抗那位。”

萬鶴笙沒有說話。

她身前忽地漾起波瀾,浮現出一面巨大水鏡,水鏡中,呈現出鐘長嶺帶領巫族進西域,又親手殺了段文宣的場景。

畫面轉變,放出青年越來越多在西域的行為,每一次巫族的殺戮,都與他有關。盡管大多時候他都是遠遠地站在一邊冷眼旁觀,但若是有人找上門,他也不介意親手送對方一程。

水鏡裏清晰地呈現出他的模樣,最初他的眼中還有掙紮、痛苦,到了後來,他的眼神和其他巫族無異,滿是嗜血兇光。

“即便這樣,你還認為他無錯嗎?”

軒轅姬有些齒冷,仍舊堅持道:“他畢竟身不由己……”

“好一個身不由己。”萬鶴笙沒什麽含義地彎了彎唇角,“這也是身不由己嗎?”

畫面再次流轉,幻化出新場景。

屬下供奉上人族奴隸,其中有一位在漆吳山與他相熟。鐘長嶺在其懼怕的求助目光中,幹脆利落地了結了他的性命。

盡管鐘長嶺當時的心路歷程約摸是:反正已經做了,不如做到底,更何況他就算留下對方也不可能保他周全,不如送他痛快。

但在別人眼裏,至少在除軒轅姬以外的其他人眼中,他們絕對無法忍受鐘長嶺在能做到的情況下,依舊殺戮同門。

萬鶴笙:“是我這個師父的失職,我會將他帶回來。”

軒轅姬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又忍不住為她擔心:“這樣一來,魔族那邊……”

萬鶴笙:“他才覆蘇不久,暫時還奈何不了我。”

軒轅姬暫時放下心來:“宗主,當日弟子送來的人皇可還平安?是否需要弟子看護?”

問這話時,搖籃就放置在萬鶴笙腿邊不遠處,幻術遮掩下,軒轅姬什麽也看不見。

萬鶴笙:“那位在尋他,先安置在我這兒。”

軒轅姬有些不舍,到底也明白對方容易給自己帶來危險。她正要辭行離開,卻又聽宗主幽幽說了句話:“收拾行裝,隨我去西域。”

萬鶴笙不光要去,還要大張旗鼓地去,鐘長嶺越激動,越多人知道,對她的計劃就越有利。

軒轅姬頗有些詫異,後者淡淡道:“西域魔族甚多,你們歷練些也好,以免將來生疏。”

軒轅姬心裏湧上一層莫大的空落落的惶恐,她很早就知道,戰爭必將來臨,但真正要面臨時,還是不可避免地產生了對未知將來的負面情緒。

“是。”她行一禮,慢慢後退。

西域中央,高高的佛塔已經倒塌,魔宮建立起,鐘長嶺正閉目養神,忽地聽到通傳,不耐煩道:“進來!”

一名奴隸小心地進入,跪伏在地,頭也不敢擡,急忙將話傳了:“啟稟大長老,有消息說,南洲太虛門的宗主過幾日會來支援。”

鐘長嶺一頓,猛地睜眼:“什麽?”

那奴隸以為他沒聽清,覆述一遍。鐘長嶺擺擺手讓他下去,獨自在房間裏踱步。

師父為什麽突然會過來?她來做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當然是來坑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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