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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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終於露出痛苦的神色:“自始至終, 都是一場陰謀……”巫族的誕生是陰謀,鐘家村的覆滅也是,他不禁開始想, 自己那時為什麽會突然想去太虛門拜師?

他本可以接受當地城主府招攬,先為外城弟子, 再一層層升上去, 而後一直在外做個守城長老就好, 為什麽他要千裏迢迢趕到太虛門主宗?又正好逢上難得的開山門收弟子之日?

“師姐,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我和它們……該怎麽辦?”鐘長嶺註視著其他異族的眼神變得怪異起來, 似憐憫,又帶了些別的東西。

就像一頭逃離囚籠的野獸,看向其他仍在籠子裏吃吃喝喝玩得正開心,甚至琢磨著怎麽把自己吃胖些,好奉獻出更多肉的同族們,只覺得可憐又可悲。

軒轅姬伸手晃晃鐘長嶺:“你清醒一點。”她倒還算冷靜,“就算我說對了又怎麽樣?你就是你,有什麽可質疑的?”

“可是……”

軒轅姬打斷他:“沒有什麽可是,身份、血統終是外物。只要你堅守本心, 又有誰能規訓你?”

她心裏也嘆了口氣。

師弟的目光,看了叫人心疼。

“不是誰能規訓我, 或指責我的問題。我只是在想,我到底是什麽呢?”鐘長嶺說,“他們都是被制造出來的奴仆,我是個什麽?”

“你就是你, 善水這個道號也好,鐘長嶺這個名字, 乃至巫族的身份,都不過是外物。”軒轅姬難得笑了起來,“說實話,你方才問出的這個問題,恰好是為難了許多大能的同一個問題。當你能意識到自己是誰的時候,你的領悟便更精進了些。”

鐘長嶺低聲說:“師姐,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軒轅姬說:“有什麽不一樣麽?你苦尋自己的身份,無非是要知道自己的來路為何。”她指了指自己,“以我為例,我在入太虛門前,是人皇之女,皇宮上下都要尊稱我一聲大公主。即便人皇在修仙者眼中算不得什麽,可在凡人心中地位極高,我生來錦衣玉食,享盡了榮華富貴,從小到大,我想要什麽,就沒有我得不到的。”

“可只有一樣我得不到。”

遠處,異族們仍在廝殺,戰火蔓延不到他們這處角落。軒轅姬緩緩道來:“只有一樣,我那時候不明白,為什麽宮裏的人都對幾位稱為仙長的人那樣恭敬。他們一兩年才來一回,匆匆來又匆匆去,我能察覺到他們並不把皇帝放在眼裏,我第一反應是氣憤的,去尋我母妃告狀。”

可一向疼愛她的母妃,卻頭一回發了火,命令她絕不允許對仙長不敬。

軒轅姬自小聰慧,尋常嬌養長大的女孩平白受了委屈,定然要哭鬧一番。她卻靜下心來,細細去觀察那些神秘的仙長們。

他們從天上來,不需飲食,只穿著白衣,可若是拿皇宮中的綾羅綢緞比,後者簡直不配擺在前者身側。更有一次,軒轅姬親眼目睹了他們的威能。

皇城多日無雨,河道幹涸。一位白衣仙長得了請願後,揮揮手,一張符箓飄在半空中,他一劍落下,閃電擊落,半空中飄抖的符箓破裂,同樣響起的,還有從護城河傳來的汩汩流水聲。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從那以後,我才真正意識到,仙長們和我們,並不在同一個世界。”軒轅姬笑了笑,“我才下定決心,也要踏上修仙路。”

“當我進入太虛門後,人皇之女、大公主這個身份並不能帶給我什麽益處,反而叫我處處受挫。我想拜入天璣真人門下,可她不願意收我。那時候我就在想,脫去公主、人皇之女這個身份,我還有什麽呢?”

鐘長嶺不知不覺間平靜下來,認真聽她說。

軒轅姬含笑指指自己:“我想了很久很久,人間的身份在仙門中並不做數,我資質並不算最佳,頭腦也不算最聰明,她憑什麽非收我不可?想著想著,那時候我便想到了另一個問題,皇族一直被太虛門供養著,我對於太虛門來說,又算是什麽?”

這個問題鐘長嶺也無法回答。

他們倆都知道,太虛門非要保留著皇族,自然是有利可圖。軒轅姬又算是什麽呢?

軒轅姬一拍手:“你看,我也想不通這個問題,想不通便不想了,我何必管自己對他人來說算什麽?我只管好我自己。他人認為我是公主也好,是人皇之女,或是杜蘅真人,這些對我又有什麽影響?”

鐘長嶺怔怔道:“可我……我要是沒發現就算了,我現在察覺到了背後有那麽一雙手在操控,就免不了不安心。”

“師弟,恰恰相反,我覺得你應當安心才對。”

“為什麽?”

軒轅姬指著天邊正在戰鬥的異族,說:“你覺得,還有誰有這樣的威能,能夠制造出這些異族?”

鐘長嶺脫口而出:“魔族!”必然是那位。

軒轅姬點點頭:“猜的不錯。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制造出這些異族,但不論從外貌特征,還是從他們對魔族的忠心耿耿來看,他們必定和魔族脫不開幹系。所以,宗主說你不會有事,並非虛言。”

一群奴仆中出了一把鋒利的刀,盡管那把刀殺了其他奴仆,但那有什麽關系,只會更加證明這把刀的鋒利,好用。

相反,他或許能受重用。但這種話,軒轅姬自然不會和鐘長嶺說。

鐘長嶺勉強領會了她的意思,心情更加覆雜。

他濫殺其他異族的行為,反而誤打誤撞了?

不,若是這一點也在師父的預料中……

他打了個抖。

會不會……軒轅姬的勸告也在師父的預料中?她早就知道自己遲早會忍耐不住,所以選了個合適的時機讓自己出現,又讓師姐來勸告自己麽?

軒轅姬註意到他有些警惕的眼神,搖搖頭,無奈一笑。

“師弟,你可要聽從宗主安排?”軒轅姬問。

鐘長嶺垂頭,低聲說:“我說我不要又會怎樣呢?”師父又會想出別的什麽法子,讓他“不得不、被迫”去中原呢?

他問:“我無妨,師姐,你要回太虛門嗎?”

軒轅姬嘆息道:“宗主命我看護人皇長大,現在卻不得不將他送回去,我自然要一道回太虛門。”

鐘長嶺不可避免地想:這個任務也是師父安排的,那今日這場劫難,是不是也與她有關?會是她引導的嗎?

就為了讓自己去中原?

不,不對,或許還有其他原因。

眼前盡是廢墟,原本華貴大氣的皇宮早就不成樣子,鐘長嶺問:“皇族其他人呢?”

軒轅姬嘆氣:“不出意外,全沒了。那只食鐵靈獸來的不巧,正逢皇室聚會。”所有的皇族都聚集在皇宮裏,一個都不剩下。若不是軒轅姬去得及時,她連人皇也保不下來。

說到這兒,軒轅姬心裏也有些異樣。

她對“氣運”一說略有些了解,按照現在的情況……皇室地位得到人族認可,而現在,皇室其他成員全部死在了混亂中,只剩人皇一個。換句話說,那個孩子身上凝聚了大量的人族氣運。

會是巧合嗎?

這個孩子被她緊急之下送還到宗主手中。

宗主的徒弟成了巫族大長老。

宗主又讓鯤鵬兄弟去爭奪妖皇之位……

軒轅姬心想,這是巧合嗎?宗主已經可以得到這樣多的氣運了。

她要這麽多氣運做什麽呢?

軒轅姬下意識地不敢往那個方向去想。眼看鯤鵬與妖皇的戰鬥即將拉下落幕,她伸手拽一拽鐘長嶺,提醒他看過去。

大鵬要贏了。

大鵬縮小了無數倍的身影飛在高空中,仰天長嘯,雙翼猛地收回,包在兩側,直直墜落下去。

在他下方地面,滿身是血的人類妖皇仰躺在大坑中,周圍全是碎石,連大塊些的都沒有,盡被震碎成無數細小瓦礫磚塊,滾來滾去。那位妖皇的眼中充滿驚恐,可他動彈不得。

這是皇位之爭,他更不能讓下屬幫忙。

沒有人會幫他!

大鵬從高空直直墜落,他渾身都繃緊了,尖喙正對著下方那道人影,周遭空氣更是狂亂地卷起,圍著他形成一道漩渦。

其他看客同樣繃緊了心弦。

誰都知道,最後一擊殺招,便分勝負。

當他落在半空時,忽地雙翼唰一聲,好似突然迸發的火山,猛地張開。在張開的一瞬間,兩翼上長長的翎羽似離弦的箭雨一般,向敵人攻去。

勢急力猛,鋪天蓋地的翎羽齊齊迸發,帶著摧枯拉朽無可抵擋的氣勢。更妙的是,此刻他正在高空中,這一招如狂風暴雨,不過一瞬間,便密密麻麻紮滿了方圓數裏範圍內。

“這就是鯤鵬的全力一擊嗎?”軒轅姬驚嘆不已,“若對我使這一招,我是逃不脫的。”

妖皇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要逃,也是因為他並未判斷出對方用的招數,只以為對方想借從天而降之勢擊傷自己。他假做無力,令對方放松警惕,只待對方不斷接近無法改換方向時,再出其不意反攻,借著反殺的作用力逃開。

誰知道,他竟能用出這樣大範圍的殺招?

無法逃脫。在翎羽迸發的瞬間,他全身都被紮了個對穿。

翎羽極長,鋒利,尖銳,每一根都像一支短箭。大鵬用這一招對自己消耗極大,可他不得不用。他落下地面,察覺到妖皇氣息奄奄時,毫不猶豫地給了最後一擊。

“妖皇已死。我為新皇!”大鵬化為人形,高大健壯,一手提起那具屍體,聲音遠遠地擴散開來。

原妖皇帶來的妖族部下停住了,隔著廢墟遙遙看過去。

漆吳山眾妖族則欣喜若狂,按照之前的部署,高聲叫起來。

“恭喜妖皇大人!”

“恭迎妖皇!”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拜見妖皇?”一個漆吳山出來的狐妖一巴掌拍在方才和自己殺得正激烈的貓妖頭上。

後者尾巴揚了揚,不情不願做出個臣服的姿態。

那位靈族少女見自己的丈夫死了,並無多少難過的姿態,也不叫停,反而命令手下發起更猛烈的進攻。靈族並不如妖族魔族等肉身強悍,他們擅長隱匿,遠遠躲在背後,發出無聲的聲波攻擊。

鐘長嶺剛露出欣喜的笑,腦袋便好似被無形大錘重重敲了一擊,頓時有些頭暈腦脹。可他到底有了些抵抗能力,晃晃頭,清醒過來。

軒轅姬亦不好受,察覺到臉上有液體在流淌,一摸,竟是血跡,從七竅處向下流。

那位靈族少女再度張開口,這一回,連空氣都在震顫,虛空隱約扭曲。

軒轅姬勉力站住,拍拍鐘長嶺肩膀,示意讓他來。

那位靈族少女的目標很明確,她就是沖著這兩個人來的,軒轅姬臉色越不好看,她越開心,青白近半透明的面上浮現出笑容,有些陰郁:“現在,把人皇交出來。”

“妖皇已經死了,你拿什麽威脅我們?”

“妖皇已死,可是魔神還在,你們敢不聽魔神的命令嗎?”

軒轅姬說:“我是人族,又不是你們靈族,我自然不聽。”

靈族少女眉頭一皺:“放肆!”她還要張口,卻被人攔了下來。

攔住她的正是鐘長嶺,後者面上伸出漆黑的細小鱗片,覆蓋住整張臉,他的手上不知什麽時候起多了一根權杖,權杖頂端如蛇形盤旋,靈光閃爍。

“你?你竟然是巫族大長老?”靈族少女大怒,“你是巫族,方才又在做什麽?還在幫這個人類反抗大人的命令?”

鐘長嶺陰森森一笑:“和她有什麽關系?只不過,你們打擾了我的清凈。”

靈族少女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自始至終都平靜無波的少女終於有了情緒波動,又要張開口發出攻擊,卻被什麽堵著似的,旁人只能聽到細微如昆蟲振翅的隱約聲響。她死死地盯著軒轅姬,可後者神色如常。

攻擊都被鐘長嶺攔下來了。

鐘長嶺冷笑:“現在,帶我回中原。”權杖頂端的寶石更加明亮,刺目。

以他的身份,本該同這位少女的母親說話才是。妖皇已死,新任妖皇明顯與她不睦,少女不能違抗,不得不號令其他靈族停止攻擊。

而那些詭族……他們沒有頭目前來,不過一小小將領,自然也跟著停了下來。

鐘長嶺高舉權杖,看也不看軒轅姬一眼:“現在,和我們回中原,去覲見魔神大人。”

他不清楚自己此行結果如何,只能硬著頭皮上。

哪怕要死,他也認了。

方才打得正激烈的雙方就這麽各自停手,收拾戰場。那位人族妖皇的屍首被靈族少女收好,其他一些還活著受了重傷的被同伴背回去,一些死得太零碎的,他們的同伴也懶得收拾,任由其落在廢墟裏。

鯤鵬兄弟調了兩只妖族,悄悄護送軒轅姬離開。

靈族少女本還想偷偷找軒轅姬麻煩,可鐘長嶺如影隨形地跟著她,就連想叫手下去偷襲都不成。再一轉眼,軒轅姬也不見了,不由得更加惱怒。

鐘長嶺反而放下心來。

他持著權杖,權杖認他為主,他就是烏族大長老,不管這個身份他願不願意要,在此刻的確給了他很大便利。

鯤鵬兄弟派來護送的妖族是一對鷹妖,速度極快。軒轅姬的飛舟已毀,她坐在其中一只鷹妖背上,任其載著自己往太虛門主宗飛去,傳音與那些侍從,命令他們盡快找到其他鎮守城池的長老,安頓下來。

鷹妖速度極快,軒轅姬眼看著自己離皇城越來越遠,心下嘆息。

飛了不過幾日,又有變故。

另一只跟在身邊的鷹妖鳴叫一聲,示意他們向前看去。

在他們前方的城市上空,憑空出現了一道漆黑的漩渦,那漩渦還在慢慢擴大,它似乎能吞噬一切,就連周邊的雲朵在接觸到中間黑洞時,也悄無聲息地卷了進去。

在漩渦周圍數十裏,不少身著太虛門服飾的長老遠遠圍著,不敢靠近。

“那是什麽?”軒轅姬震驚。

鷹妖同樣吃驚,口吐人言:“杜蘅仙子,你也不知道嗎?”

“那漩渦看著很危險,我們要不要繞道?

軒轅姬搖搖頭:“不,還是麻煩你們將我送進去吧,送到那幾位長老附近就好。”

鷹妖低鳴一聲,算作應答,扇動翅膀,不閃不避地飛了過去。

她的動靜不小,圍著漩渦的長老們,回頭一看,其中幾人驚喜不已。

“杜蘅仙子怎麽來了?”

“杜蘅仙子可是從主宗來?路途遙遠,當真辛苦。”

盡管軒轅姬來的方向明顯不是主宗方向,之前更有軒轅姬離宗鎮守人皇的消息,可他們誰也沒有提起,只以為主宗來了救援。

軒轅姬:“並非如此,我只不過在外歷練,這回經過,恰巧來看看。”

那些長老微不可覺地嘆了口氣。

他們早已發出救援信號,可到現在,還是沒有人從主宗過來。

軒轅姬指指頭頂漩渦:“勞煩與我說說。這是怎麽回事?”

其中一位指這首長老勉強打起精神,恭敬道:“正如仙子所見,這道漩渦是從約五日前起出現在城池上空的,誰也不知它為什麽出現,但它的危害性不容小覷,不論是什麽,都能吞噬進去,就連幾位長老也……總之,我等都拿它沒有辦法,只好向主宗求援。”

軒轅姬眉頭微顰:“連長老也不小心進去了?”

“是極,長老進去以後,便再也聯系不上。”

“傀儡,留影石等,可有用過?”

“都用過,一旦進去,便沒了消息。”

軒轅姬眉頭皺得更厲害。

其他幾位長老同樣面色難看。

“我等原本在它周圍設置了陣法,克制漩渦不斷擴大,就連法陣也一並吞進去。越是吞噬,越是擴大,仙子你看,就連下方的城池也有一些吞了進去。”

這座城池有不少高樓建築,最出名的莫過於一棟號稱足足八十一層的高樓,可現在,那座高樓的頂端像是被平白切了一小半。

“就沒有任何手段可以阻止嗎?”

幾位長老連連搖頭。

“若我等能阻止,也就不必請求增援了。”

“攻擊也好,法陣也好,我們丟進去的符箓,法器,都沒有任何用處。而且據我等觀察,越攻擊,這漩渦反而擴大得越快。”

軒轅姬不免發愁。

若只是有個漩渦也就算了,可這漩渦還能擴大,越吞噬,越擴大。她很難不去想象,若這漩渦再不阻止下去,那……會不會有一天,它將整片天地都給吞噬進去?

“直到現在,宗門都沒有人過來嗎?”

一位長老愁眉苦臉:“沒有,我問過了,都道宗主閉關,其餘不少長老又被派去鎮守邊境斬殺妖獸。”

軒轅姬脫口而出:“怎麽可能?宗主現在沒有閉關。”閉關了怎麽會回應鐘長嶺?又怎麽會讓鯤鵬兄弟帶妖獸去支援他們?

“沒有閉關?那為何宗主不回應?”

“定是手底下的人沒有報上去吧,宗主不可能不回應的。”軒轅姬說,“我替你們問一問。”

她的師父緗靈與天璣真人交好,她也曾有幸得天璣真人數次接見,聯絡方式自然是有的,只不過她平常不敢打擾罷了。

方才的疑惑並未散去,軒轅姬只做不知情,一眾長老期待地看著她,見她取出一枚潔白翎羽,一五一十將事情說清。

翎羽發光,顫動,萬鶴笙很快給了回應。

他們就看見,軒轅姬面上露出笑容。

“如何?”

軒轅姬微笑道:“宗主心系天下,自然是答應了救援,她還說,她會出手,讓我等避開。”

等等,避開?

“快,大家快讓開些吧,要不然宗主出手誤傷了,可怎麽辦?”

一群長老連忙組織周圍的弟子們散開,躲到百裏外,遙遙地看著那個漩渦不斷旋轉。

它還在擴大,似乎沒有什麽能阻止它的吞噬。

宗主本體還在宗門內,她會做什麽?

沒有人知道這漩渦本就和萬鶴笙有關,她和天道爭執許久,這場對峙總算有了結果。

她的兩具化身早就站在天盡頭,手持武器,隨時都能覆制萬鶴笙前些日子的行為。

眾目睽睽之下,從漩渦中,憑空伸出一只巨大的,屬於女子的手。

那只手最先露出的是手背,白凈,柔韌,似乎做出了握拳的手勢,一點點從黑洞中伸了出來。

而後,虛握的拳頭緩緩張開,側過手腕,從她的掌心裏,浮出幾顆包裹在像水泡一樣的防護陣中的人,飄飄悠悠向下落去。

全是剛剛不慎被卷入的長老。

雖已昏迷,可他們還活著。

眾人辨認出,立刻歡呼起來,若非軒轅姬不允,幾位弟子早就要沖過去扶人了。即便如此,一群人也隔著百裏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處空洞,神情狂熱。

同樣狂熱的還有城池中的凡人們。

早在漩渦出現的第一天,幾位守城長老就做好了讓城中百姓遷移的打算。只是這座城池本就繁華,居民、游人極多,凡人又要收拾家當,見那片漩渦暫時影響不到他們,自然收拾得更加精細,生怕落下些什麽。

凡人無法用法器,只能乘馬車牛車等,城門官道隊伍排得老長,進進出出的人相碰,更是擁堵。以至於這幾日內,本該離開的城中凡人只離開了小半,絕大多數還堵在城裏出不來。

這會兒,他們都見證了那只手的威能。

“我們有救了!不用搬家了!”中年漢子高高舉起小兒子,興奮大笑。

“聽仙長們說,他們把太虛門宗主請出山了,這就是宗主!”

“竟是宗主親自出手!怪不得這樣厲害!”

其實在場大多數人都不大清楚宗主叫什麽,是男是女,在他們心中,守城長老和凡人之間的差距已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能管著這麽多仙長的宗主,更是頂頂了不起。更不用說城裏有不少人也見著了方才幾位仙長被卷進黑洞的情形,一對比,還能不明白嗎?

城裏城外,俱是狂熱呼聲,山呼海嘯般傳來。

那些守城長老並不很將凡人看在眼中,卻免不了同樣為眼前情景熱血沸騰,心下自豪。

那只手緩緩收回,她掌心似乎還有些別的什麽東西,隨著她的動作,漩渦慢慢停滯擴大的趨勢。

一眾長老弟子離得遠,只以為那漩渦在慢慢縮小,唯獨軒轅姬看得真切——不是縮小,而是填補!

空間破碎,似一大塊水晶被打破,四周仍有飛濺的碎屑。女子的掌心中飄浮起一團同樣如琉璃水晶般清透的事物,燦爛光輝,自動落在黑洞邊緣,不斷蠕動著,竟慢慢填補上了明凈藍天中空缺的一塊。

萬鶴笙本人仍在漆吳山頂,她一手伸入空間法陣中,人皇早就被她帶出,靜靜睡在一邊,什麽也不會看見。

在她身前,漂浮著一方寶鼎,鼎下烈火蒸熬,鼎中是沸騰的熔漿,乍一看刺眼奪目,流光溢彩,再仔細看去,又像是一團無色粘稠的漿液,只是偶然間一瞥,就能發現其閃爍著五色光輝。

五色石,分別來自東西南北四大洲及中原地區,直到中原徹底解封,萬鶴笙才得到最後一色石頭。

傳聞中,以五色石煉成熔漿,可修補一切。即便是補天也不在話下。

萬鶴笙仍在修補,以熔漿填補上天破裂的地方,熔漿流淌處,天空明凈的蔚藍色一點點覆蓋原本的漆黑。

黑洞越來越小,原本像被揉皺的漩渦亦被撫平,到最後,完完全全消失不見。

藍天白雲,微風徐徐,和以往每一個平靜的白日一樣,沒什麽不同。

人群再次爆發歡呼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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