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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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陣隔絕了眾人的視線, 他們只能看見內裏空蕩蕩一片,好似無人進入,和平日一樣清靜。

但那是假象。

萬鶴笙本可以直接闖入, 以她的修為和對陣法造詣,輕而易舉。但她並不這麽做, 就像她之前所做的一切一樣。

她冷眼看著那位走上錯誤的道路, 因她現在, 又換成了虞知微。

她一直看著虞知微,看她一步步走向那位一模一樣的道路,看她成為天之驕子, 看她心境不穩,看她入魔……她想試試,這樣下去,能否造出第二位半神。

陣法內,虞知微輕而易舉地制住了姜烏鵲。

她一手穿過三足金烏的胸膛,手心握住了猶自滾燙跳動的心臟。這只再有數百年就可修煉成鳳凰的金烏,猶如當初的敖月一般,被取走了心臟。

“你真是瘋了……”姜烏鵲冷聲道,“做盡惡事, 終究會有報應。”

“報應?”虞知微玩味地咀嚼這兩個字,哈哈大笑。“當年那位幾乎屠盡人族, 也沒見有什麽報應。登臨神位,一呼百應,即便身死,千百年後, 他照樣覆蘇。”

“他做得,我做不得?”

聽出了她話語中隱隱的向往, 姜烏鵲同樣笑起來。

“你既然知道,那你也該清楚,他究竟為什麽隕落。那是因為他遭了天罰!人族幾乎滅了,沒有人能傷害他,他是被天道懲治的。”也正是因為目睹了天罰,人族才產生了敬畏之心,不敢觸犯天道——他們再經不起這樣的損傷了。

於是,一代又一代,口口相傳,不論凡人還是修仙者,都開始自發地塑造他們想象中的天道。姜烏鵲也不例外。

“你想成為第二個他?”

這回,虞知微沒有答話,而是目光有些奇異地轉頭看著躺在榻上,仍舊閉目的姜月明。

他一向冷淡,此刻看上去也分不清究竟是昏迷還是單純地不願說話。虞知微註視著他,心裏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

天罰……天道……

似乎不少事情都被人單方面認定為觸犯天道,天道猶如一條禁區的劃線,邁過即死。為此,虞知微刻意觸犯數次,如親手弒師,如讓魔兵屠城等,但直到現在,真正給她造成傷害的,反而還是那位的操控。

如果再加一條呢?

例如,替人奪舍。

她的師父知道很多事情,不能就這麽死了。正好,她知道這宮殿裏,有一位自願舍身讓他奪舍的傻子。

鄔陶一直沈默地待在姜月明身側,他像是一團影子,絲毫不引人註意。哪怕虞知微控制住姜烏鵲,又殺了那只金烏取心,他也沒有一點動靜。

直到虞知微站在榻前,緩緩伸手,那只手眼看就要觸上昏迷男人的脖子,無論是誰都會認為虞知微要將對方掐死時,一柄短刀平直地貼在她指尖,猛地一彈,將並未施力的那只手反震回去。為了不傷到宗主,那柄短刀甚至沒有開刃。

“是你,鄔陶。”虞知微瞇了下眼睛。

她還記得這個人,正是因為他的稟告,宣稱自己在浮空島海底看見了三座雕像,那三座雕像又帶著濃濃魔氣,很有可能就是傳聞中的魔族。她才會決定私下去看看。

“你竟然在這裏……”浮空島一事,牽涉進的弟子全都死了。沒想到他還活著,甚至留在了宗主身邊,自願舍身。

而且……她的手扯下少年綁在眼前的綢緞,慢慢貼上鄔陶緊閉的雙眼。

魔氣興奮地翻攪,有聲音在她耳邊說話,那是充滿喜悅的聲音,仿佛找到了失散已久的什麽東西。

“睜開眼,讓我看看。”

鄔陶緊閉著眼睛,不願意睜開,他知道自己這雙眼睛有邪異之處,要是讓虞知微發現,那就糟糕了!

下一秒,鉆心的疼痛襲來,少年捂著眼睛滾落下去,喉嚨裏發出顫抖的、近乎嗚咽的慘叫,指縫裏流出捂不住的血液。

“你這個瘋子!”姜烏鵲驚怒之餘,還有些惶恐。

她也知道,那雙眼睛是什麽,現在,那雙眼睛同其他門派被搶走的殘肢一樣,都落在了虞知微手裏。

太虛門……太虛門會和其他門派一樣失去氣運嗎?虞知微又會做什麽?

托在掌心的東西很快消失,虞知微直到現在才真正有了些愉快的心情。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回七曜宮了。

真是奇怪,她自小在南洲長大,本該習慣了這兒四季如春的溫暖,可她現在反而覺得,漫天冰雪才讓人愉快些。

有一道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沙啞又低沈。

“你做得很好……”

鄔陶慢慢停止顫抖,方才被挖去眼睛的痛苦與恐懼逐漸離他遠去,少年伏在地面,沈默不言。

他自知攔不住虞知微,但他絕不能讓宗主受傷害。這條命令猶如刻在魂魄裏,牽引著他下意識的一舉一動。對於鎖在另一旁的姜烏鵲,他卻連多一個眼神也欠奉。

“鄔陶。”虞知微開口,“你不是願意讓他奪舍你麽?”

“現在,你還願意麽?”

他們倆誰都知道,姜月明若是清醒,必定不會同意。但他們又因為各自的原因,不願讓他死去。鄔陶註視著虞知微滿是邪氣的面龐,手中短刃松了又緊,脖頸皮膚繃緊勒出一根根青筋。

鄔陶知道,虞知微就是看準了宗主不願意,才想讓他痛苦地活著。但……

他垂下頭顱,退一步,叩首:“弟子願意,請魔尊出手相助。”

靈光勾勒出符文,一道一道刻在虛空中,靈力與魔氣相佐,漸漸的,玄奧的氣息從逐漸成型的陣法中湧現。

她感知到外界的萬鶴笙仍在破陣,再有一會兒,就該攻破了。

陣法開啟。

虞知微並不好陣法一道,但她想壓過師妹一頭,於是萬鶴笙所學,她也要學。陣法、煉魂……皆跟著修了個不相上下,唯獨占星一道,她無論如何都學不會。仿佛在告訴她無論她多麽努力,甚至她才是宗主的大弟子,可宗主卻總是更器重師妹一些。

不論姜月明願不願意,他的魂魄已感受到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牽引的力量,一點點的,將他從肉身中抽離。

鄔陶亦如此。

他清醒地感受著自己一點點脫離開肉身,終於遏制不住地有了些恐慌。但他到底是清醒的,控制住自己下意識要反抗的情緒,任由自己一點點抽離意識。

而後,眼前一黑。

陣外,眾人齊聚,妄空山陣法維系著整個太虛門主宗,因此誰也不敢貿然前去插手,只能看著萬鶴笙不斷破解,一重又一重,他們已經看見了在護山法陣下的數重魔族法陣,牢牢地罩住中央大殿。

又一重陣法破開,一眾人總算立在了殿前空曠廣場上。萬鶴笙頭也不回,繼續奔向前去。

她知道,虞知微已經拿到了那雙眼睛,又正在替姜月明奪舍鄔陶。該做的已經做完了。虞知微不會管她留在太虛門的兵將們,妄空山頂,還有一處傳送法陣。

終於破開陣法,為首幾人沖了進去,卻被眼前情形嚇了一大跳。

姜烏鵲連同三足金烏的屍身鎖在一旁,虞知微站在不知做何功效的法陣中,笑容愉悅。

陣法一左一右,躺著兩個人。一個是姜月明,另一個是身份不明的少年。

“換魂?”萬鶴笙不可置信地脫口而出。

“什麽換魂?”有人同樣驚訝,想要去扶姜月明起來,卻被萬鶴笙攔了,“不能動他。”奪舍正進行到一半,貿然阻止,只會讓兩道魂魄都卷入不知名的虛空。

修仙界嚴令禁止奪舍,因而大家都不認識這門法陣。可不代表他們不懂換魂的意思。

更何況,還有虞知微的火上澆油。

“我的好師妹,你不是難過宗主命不久矣嗎?”她笑盈盈地下巴一揚,點點漂浮在半空中的兩道身影,“本座聽聞太虛門前宗主即將身隕,心急如焚,恰好有個弟子自願讓前宗主奪舍,本座便成全了那個弟子。”

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家都以為虞知微氣勢沖沖進入大殿內是要對姜月明不利,他們甚至做好了宗主身隕的準備,誰能想到,她竟然……替宗主施了這奪舍的法術?

一雙雙眼睛在陣法上瞄來瞄去,不知有多少人在試圖記下這換魂陣法。

下一秒,沖天銳氣直上雲霄,雪亮刀刃幾乎刺人雙目。

“虞知微,你找死。”萬鶴笙手握刀柄,“我本以為,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你這樣還不如殺了他。”

她站在人群前方,不管不顧召出法器,原本還在看熱鬧或心懷算計的一群人立刻嘩啦啦散開,各自乘著飛行法器躲得老遠,以免引火燒身。

看到她表露出痛苦,虞知微反而更愉快,破軍劍同樣握在手中:“你要同我較量?”

“自然。”萬鶴笙目的已達成,現在,虞知微該離開了。

虞知微心頭飛快閃過些自己也不知道的什麽念頭。修為越高,越是敏感,她總覺得,萬鶴笙似乎在謀劃什麽,但她手中的破軍劍正興奮顫抖,要以敵人血液止渴。她不再多想,橫劍於胸前,那是一個出劍的起手式——

“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上回在南海,對方被自己重傷,她不認為對方能勝。

但剛一交手,虞知微便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長鐮劃破虛空,刀氣鋒銳無匹,帶著幾乎斬天破地銳不可擋的無敵之勢,重重砍在破軍劍上,虞知微幾乎無法抵抗,連帶著噔噔噔後退幾步,才緩住身形。

怎會如此,不過多久,她居然這樣強悍?

還未來得及多想,又是當頭而來的一刀,彎月形刀芒一重接一重,迅疾如雷,幾乎鎖定了她似的,逃不脫,躲不掉,只能以劍相接,越來越快、越來越猛烈的攻勢,叫她幾乎招架不住。驚愕之餘,怒火更盛。

其餘人雖散開,卻沒有躲太遠,遙遙註視著那方打鬥場面,皆如虞知微一般愕然。

沒有人能想到,並不以武力見長的萬鶴笙,竟能壓下那個獨自逃脫太虛門,先殺了龍王又以一當百,殺了洞真派掌門的魔尊。看戰況,虞知微幾乎可以說是毫無還手之力。

她如何做到的?

“你做了什麽?”虞知微落下一劍,冷聲喝問。

萬鶴笙不答反問:“你以為我做了什麽?”

那位即將覆蘇,虞知微選擇了用這種方式入魔道,她就該更加憤怒、怨恨,這樣才能更強。

“你……”話未說完,幾乎有大半個人長的彎月形刀刃再度劃破她的防禦,狠狠洞穿了她的肩頭。

鮮血四溢。

虞知微捂著肩頭,幾乎有些楞神。

她有多久沒有見到自己的血了?

瘋狂之色幾乎瞬間從傷處湧到眼底,剎那間,雙目腥紅,神色瘋狂。她舔舔唇,任由那股狂熱的力量席卷全身。

作者有話要說:

深刻反思,為什麽會把想象中仙氣飄飄的修仙文寫的這麽血腥?

哦我明白了

人家寫的修仙文是天宮仙樂飄飄

我這兒是獅駝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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