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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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底最深處, 爆發了一場廝殺。

誰也不知,天下赫赫有名的劍道第一人,無故失蹤的藏鋒仙君顧辭酒, 竟出現在了這裏。

巫族部落並未察覺到他的來臨,這些日子, 他們一直在忙碌, 為了巫族的子民, 也為了……巫族的新生兒。

他們很久沒有迎來新生兒了,即便巫族子民不修煉也可長壽,但他們的數量一直在變少, 若是族群內一直沒有新生命,他們遲早會斷絕。

大長老曾蔔算過,結果令他心驚。巫族氣運正逐漸流失,而他們供奉的三座雕像也……

若不是想從鐘長嶺身上得到巫族繁衍之秘,大長老早就把這個玷汙巫族血脈的人給處死了,怎麽可能留他到現在?

現下,虞知微倒是又送來了一個。

大長老抱著安靜睡著的嬰兒,目光沈沈。

巫族潛藏在海底,海底資源極豐富, 但經過他們經年累月的生活,現在巫族部落周圍已被搜刮了個幹凈, 為此,部落裏需要時不時派遣子民出去搜尋物資。

本該平常無奇的一日,大長老卻心裏總有些不安。

部落外往東數百裏,海水中漾開血腥味, 很快又消失不見。

一群生活在深海中體形巨大的魚張開口,撕咬著什麽, 在它們身邊,一名白衣劍客冷漠以待。

那名白衣男子從袖中取出一枚骨哨,放在唇邊輕輕吹響,霎那間,無形的音波順著海水激蕩一圈一圈振蕩開,傳向更遠處。

越來越多古怪的深海巨獸向這邊游過來,它們多半未開神智,依本能行事,一圈圈游來的古怪魚類順著那枚骨哨指引,向某個方向游去。

那裏有很多食物……

他們隱約感知到,只要把那些東西吃掉,他們就可以更進一步,能夠活得更久,長得更高大。

無形的哨聲更加激昂,驚起洶湧波浪,魚群速度越來越快,留在前方的第一支狠狠撞在了防護陣上,巨大軀體幾乎在一瞬間炸成了血花。

這絲毫不影響魚群的速度,第二只、第三只……越來越多巨獸洶湧地撲上去,一團又一團血花炸起,這更加激起了它們的兇性。

防護陣法牢不可破,單純憑撞擊難以攻破。越來越多巫族人從房屋裏出來,兇狠地瞪著那些不斷沖上來的魚群。他們沒看到,在幾乎將整個龐大巫族部落外都圍得密不透風的魚群外,遠遠的站著個人。

那人手持長劍,遙遙一指。

一道劍氣從劍尖刺出,穿過重重海水與圍在防禦陣法外層層疊疊的魚群,落在陣上。

微不可聞的破裂聲。

誰也想不到,比巫族肉身還要堅不可摧的防禦陣法,被一劍擊穿。

“大長老,糟了,有巨獸開始攻擊我們。”

大長老皺眉,心裏那股若有若無的危機感,終於在此刻確定下來,果然……有人在暗中針對巫族。

“守好陣法,殺了它們!”大長老命令道,“絕對不能讓它們靠近祭壇。”

“是!”

話音剛落,他們腳下踩著的實地忽然劇烈晃動起來,頭頂傳來嗶嗶剝剝碎裂聲。

大長老神色大變:“陣破了?!”

兩人抱著孩子立刻沖了出去。

誰也不知道是從哪個方向破開的陣法,其他魚群卯著勁兒接連不斷撞擊,很快,陣法碎裂,整片部落晃蕩不止,就連祭臺上三座矗立的高大雕像,也隨著海水蕩漾搖搖欲墜起來。

“殺了它們!!”

巫族生性本就暴戾殘忍,不必命令,他們已經和巨獸們纏鬥起來。

黑暗深海不知孕育了多少古怪兇獸,外形稀奇古怪,更有的體型龐大無比,緩緩游來,遮在巫族部落上空,幾乎能遮住整座海底城鎮。自右方又潛來數只柔軟的巨大根須,似乎是章魚一類的巨獸,不斷抽打著房屋。

看樣子,它們都想要推倒中間的三座雕像。

巫族子民的數量和源源不斷的巨獸相比,太少太少了。

但他們絲毫不落下風。

巫族不必用法術,甚至不用武器,他們的利爪就是最鋒利的刀,麟甲護身,穿梭在魚群中,和巨獸們相比起來渺小許多的身形反而帶著強橫無匹的殺傷力。

一只巨鯊咬住了某個巫族少女,下一秒,那名少女硬生生撕裂了巨鯊的口,更是徒手將牙也拔了下來。

何等兇悍。

在巫族子民圍成圈的守護下,沒有一只巨獸能夠穿過他們的防護線,攻擊祭壇。直到現在,巫族也沒有死亡者,至多不過受些皮外傷,數枚黑色鱗片連帶血肉落在地面,而傷者根本無所畏懼,疼痛反而更激起他們的兇性。

巫族大長老站在空曠祭臺上,三座巍峨雕像高聳矗立,在黑暗的海底世界亦籠罩下一圈更加黑暗的陰影。他口中念念有詞,當然,他並不是希望得到庇佑。

不過一些靈智未開的蠢物,這點程度就要祈禱庇佑的話,他們巫族還有什麽顏面存在?

他不過是在祈禱他們的主人不要憤怒罷了。

驀地,大長老心底一寒。

他還沒能反應過來究竟是為什麽,自背後傳來的尖銳疼痛便從後心口蔓延上全身。

一道白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一劍洞穿了他的心口。如果單純只是一劍,還不足以殺死巫族。但顧辭酒的劍氣鋒銳,刺入的一瞬間,磅礴劍氣在大長老體內翻攪,後者瞪大眼睛,瞬間沒了聲息。

一劍拔出,大長老屍體向後倒去,顧辭酒輕巧避開,微微皺眉。

他才發現,對方還抱著一個孩子,本該睡著的嬰兒因大長老倒下去的動作驚醒,繈褓滾落下去,哇哇大哭。

大長老,死了。

原本在與兇獸們廝殺的巫族子民回頭望見,一雙雙本就兇煞如厲鬼的眼睛更是怨憤到幾乎能滴出血來,不似人類,比野獸更兇狠的吼聲在海底蕩開。

一定要殺了他!

顧辭酒神色淡漠,他操縱著那些魚群進攻得更兇猛了些,彎下腰去,將正在啼哭的嬰兒抱了起來。

小臉上還沾上了血,海水沖蕩開,很快又變得白白凈凈。

似乎是察覺到了對方身上的冰冷殺氣,嬰兒啼哭得更響亮。

“又是巫族的……”顧辭酒低聲道。

他提起劍,眼看就要刺向嬰兒胸口。男子眼中無悲無喜,殺一個兇悍敵人又或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嬰兒,對他來說沒什麽區別,只需要一劍就好。

“不要!”

一股大力從身側傳來,顧辭酒紋絲不動,想要撞開他的那人反而自己倒在地面,但他好歹把那個嬰兒搶到了懷裏。

“不要殺他!他只是個孩子。”和其他巫族人不一樣,跑出來的青年烏發白膚,濃眉大眼,面上帶著正氣和孩童般的稚嫩。

鐘長嶺在對方冷漠的眼神下渾身僵硬,仍舊抱著孩子不斷往後縮,那個人看著他,和看一個死人沒什麽區別。

他認出來了,這是師祖……

是師父的師父。

他會放過自己嗎?

師父那樣可親,為什麽師祖卻如此……

“放過他?”聲音更加冰冷,猶如萬年不化的寒冰。

說話間,顧辭酒手中的劍緩緩移動到了青年身前,似乎在找從哪個地方下手更快些。鐘長嶺本不該怕的,他經歷多次生與死的考驗,可他依舊在對方的目光中瑟瑟發抖。

那是一種得知自己將要死亡並無能為力的恐懼。他有種感覺,若不是因為自己和其他巫族長得不一樣,他馬上就會死。

“我……”他想說出自己來自太虛門,但又不想給師父丟臉。

身後一個巫族青年終於沖破了層層障礙,擡手向他攻來,顧辭酒看也沒看,反手一劍,準確的刺入對方喉嚨,手腕輕輕一抖,劍氣便將對方屍首絞得七零八落。

他平靜地擡手,舉劍刺下,動作似乎很慢很慢,又似乎快到了極點。

可那柄劍落在鐘長嶺心口時,後者身上忽然冒出耀眼又溫柔的白光,將攻擊擋了下來。

熟悉的氣息包裹青年全身,也令面前的白衣劍客眼中多了些錯愕,那點錯愕,讓他看上去終於添上了幾分活人氣息。雖然這點錯愕又迅速地收回,似乎從未發生過。

鐘長嶺能感知到,對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一點點打量,他的眼神也和劍一般,銳利地幾乎能殺人。

“防禦陣法,誰給你的?”

鐘長嶺楞了一下,才知道是在問自己,他猶豫著回答:“是我師父。”

他不敢看那人,在對方冷漠如冰的視線中低下頭,艱難道:“我師父,是天璣真人。”

話音剛落,他低頭的動作立刻頓住,那柄劍橫著貼上他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來。

鐘長嶺渾身都在發抖,這種面對著死亡的下意識的恐懼無法遏制,即便如此,他還是哆哆嗦嗦地把話說完:“師父一直在尋找師祖,她很想您。”

白衣男子依舊一動不動。

半晌,顧辭酒收回劍:“你走吧。”

鐘長嶺心頭一松,知道自己活下來了,他抱緊懷中的孩子,忍不住問:“師祖,您呢?”

顧辭酒看他一眼,擡手拂上對方額頭。鐘長嶺又一次昏睡過去。

待他醒來後,什麽也不會記得。

鐘長嶺覺得自己睡了很長一覺,做了個非常香甜的美夢。在夢裏,他回到了自己生活多年的小村莊,和村民們生活在一起,畫面一轉,他又進去了太虛門,漆吳山的師兄弟姐妹們都非常照顧他,他過得很好。

但很快,他發現自己一步步走入了歧途,他控制不住自己,害死同門,自己被流放,又害得師父受罰。夢裏,一直溫柔強大的女修換上了冰冷面孔,冷冰冰道:“今日,本座便將鐘長嶺逐出門下,從此以後,他不再是太虛門弟子。”

“不要!”

青年猛地驚醒了。

眼前是漆黑海底,晃蕩的水波,他躺在空曠祭臺內,本該矗立的三座雕像消失不見,圍著的深海巨獸們也都不見了。只有自己懷裏抱著的嬰兒還在安穩睡著。

他悚然一驚,猛地從地上爬起來,發現了更多不對勁的地方。

太.安靜了,沒有一點聲音。

巫族的人呢?

三座雕像不見了嗎?

這座城鎮安靜地坐落在海底,完好無損,除了沒有人影,一切如常。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今天短小了嗚嗚嗚嗚我反省

明天粗長回來!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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