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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5 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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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5 兩人

“進來吧。”不二打開那扇厚重的大門,側身對身後的人說道,語調平淡沒有起伏,但卻如這迎面襲來的穿堂風一般幽冷。

夜色已濃,幾乎完全裹住了這個隱匿其中的小山坡,也遮住了這座空蕩蕩的大宅子。宅子雖不破舊,但歲月的痕跡頗為明顯,從頭到尾都散發著古老的氣息。而它獨立於這樹影交錯的山坡上,形單影只卻又遺世獨立,白天在鳥語花香中似是超離凡俗的世外桃源,可是晚上在夜風蕭瑟中卻似了無人跡的山中鬼屋。

而不二在路上繞了又繞,不惜奔馳千裏載他到這裏來的目的,手冢並不清楚。

迎面撲來的穿堂風雖然夾帶這久無人居的氣息,但意外地沒有嗆鼻的灰塵,宅子似是有人定期打理。此刻不二已經把大廳的吊燈打開,手冢環顧四周,在一番暈黃的光照下,果然是充滿覆古氣息的布置。宅子內部的東西並不多,愈顯得宅子空蕩蕩的,讓人不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很大吧。平常沒人住。”就算看出手冢滿腹疑惑,不二依然微勾嘴角打著太極,說實話,他很享受手冢憋著疑問卻死不開口的樣子。話雖如此,但與平常無異,他的惡趣味也只維持這麽一點時間,到了最後他總會善解人意地做出解答。

“因為這裏比較隱秘,所以一般都拿來存放重要資料……”不二故意做了下停頓,仔細地盯著手冢的反應。可是亦如往常一般,手冢沒有露出不二想看的表情,依舊面不改色。不二不免有些掃興地繼續著自說自話的解說:“……記載著重要信息的資料。”

如此的天時地利,只要稍微一點裝神弄鬼就能出現意想不到的效果。在沈默的空氣開始凍結即將崩塌時,不二終於收起了那雙在暈黃中格外明亮冷徹的藍眸,露出一貫的瞇瞇笑臉,但他說出的話卻更具爆炸性:“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嗎?這裏有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正如不二所說,這裏是個巨大的倉庫,保管著許多不見光的決定性資料,古老的又或是新晉的,一一俱全,當然包括這幾年不二在pure全部的所作所為。他是用什麽手段搞垮一個又一個的公司,怎樣全權操控著pure的內部交易,又是怎樣抹平一切,許多事情都原比臆想的要更為觸目驚心,就如根本無法想象這張人畜無害的笑臉下隱藏著怎樣尖銳的爪牙一樣。

除了這些,這裏還有不二查到的最新資料。他尋根摸底,串起各類蛛絲馬跡,最終尋到真相的全過程。無論是十年前的事還是十年後的事,大部分重要的資料都匯聚於此,只要沒人妄動過。

不二並不介意手冢去查閱這些資料,資料的真實性無需質疑,他也不想對此再有所隱瞞。既然手冢想知道真相,那他就把所有記載著真相的資料一一攤在手冢的眼前。

“不二。”手冢蹙眉,他不知道不二的想法是什麽,或許一直以來他都無法理解不二的某些想法。正如不二所說,他們的想法從某種程度上說確實相差甚遠,可也正是如此在另一些時候它們卻能神奇地進行互補。但此時,這種仿若遙對銀河的距離卻讓人無可奈何。

不久以前還在苦苦隱瞞的不二;不久以前還在逃避遠離的不二;不久以前還在推開拒絕的不二,為什麽會突然把自己所做的一切全部攤到他的面前?不二的笑在暈黃光圈下不甚清晰,一如既往卻似是帶著殘酷,卻分不清是對自己的殘酷還是對別人的殘酷。

所以說,不二,你是在測試我嗎?

看看我面對這麽多的罪惡是會選擇視而不見還是會選擇秉公處置,你是在挑戰我的底線嗎?

單單就最近的連環事件說,這裏有提供雇傭團夥潛逃海外資金的決定性證據、亦有雇傭團夥與pure聯絡的證據資料,在此之中甚至有此團夥轉運硫磺的信息記錄。這些信息都是最新收集而來的決定性證據,換句話說,只要把這些呈遞給警局,就已經把連環案偵破大半,只需要推斷真兇加審訊結案了。

但是從另一個層面說,這些資料都掌握在不二本人的手裏,他有能力對警局施加壓力阻礙調查,也有能力毀滅證據抵死不認,他可以做到完全湮滅所有的線索和蛛絲馬跡,但他又為什麽把這一切都保留下來,甚至攤開在自己的面前?

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不二果然性質惡劣地在玩測試吧。

“不二,這並不好玩,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吧。”手冢直視著處在陰影處臉部表情看不真切不二。

“嗯,知道哦。就算我現在毀掉了這些證據,只要有死心眼的人在,也難保不會挖出其他的線索。世界上許多事情都很難做到完美無缺的,不是嗎?再說,現在那個傀儡已經搖搖欲墜了,假以時日就會被你們扳倒,到時候調查就會再次展開。所以我現在很迷茫……”

“……是不是一定要把所有的證據和有關的人全部毀掉呢?”不二的聲音極輕但是在耳邊極近的距離卻聽得無比清晰,包括裏面所蘊含的所有洶湧情緒。

“……所以,你能告訴我怎麽做嗎?”不二從手冢的耳畔挪開,對上手冢的視線,擺出溫和卻無溫度的笑容。

心裏紛亂如麻,一下子湧進太多難以置信的事實,雖然它們有些是早有所懷疑,但卻一直都無法相信,再加上不二奇怪的態度,手冢無法讀懂不二眼眸裏的情感,也不理解為什麽不二會有這麽奇怪的態度,完全沒有那個溫柔又體貼的清爽少年形象,活像是從地獄出來尋找仇家的嗜血者。這種眼神為什麽會對著自己?

沈默良久,雙目對視卻沒有任何的動搖,不二眸中的色彩既沒有改變也沒有減退,手冢開了開口,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不知道要對這樣的不二說些什麽,仿佛無論說什麽都只會產生傷害。但下一秒鐘,他卻又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就如他一直堅信的東西從未動搖過一樣:“逃避只是徒勞,一切終會回到本源,必須承擔。”

“你的意思是,誰做的事就是誰承擔嗎?”

“……”

“或許那個人並沒有惡意,或許只是單純地為了別人,又或許只是一時糊塗,或許……只是遭受了太多的痛苦……變得無法承受……就算這樣還要繼續加註痛苦給那個人嗎?”不二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眼中不斷有淚珠滾落,大顆大顆又接連不斷。

“不二……”手冢有些慌了,如此反常的不二讓他不知所措。可是有些堅持的東西永遠都不可能放棄。

“可是,如果這樣想,那法律還有什麽意義?如果還因此傷害到了別人,那別人的痛苦又怎麽辦?如果沒有一個承擔的結果,痛苦就只能無限地循環下去。”做錯事就勇於承認敢於承擔,這是伴隨著手冢長大的一條人生箴言,做人的原則如此,社會的原則亦如此。

“那你要承擔嗎,痛苦的本源?看了這些東西,你要承擔嗎?!”似乎難以接受手冢的理論,不二厲聲反駁,狠狠地甩下那些資料。

“你在說什麽?”手冢有著顯而易見的疑問。他思考著自己有沒有什麽沒有解決的過錯,可是無論怎麽回憶都沒有任何結果。

那一瞬間發覺手冢的表情沒有虛假的不二似乎露出了懷疑的態度,他飛速地翻著手中的資料,臉上的表情從懷疑到猶豫再到驚訝,最後變成了難以置信。

“沒有?!怎麽可能沒有……”手冢疑惑地看著不二翻找手中的資料,聽他喃喃自語,“明明放在這裏的,難道是姐姐……”

手冢不知道不二在找什麽東西,這些材料中有何缺失。但是不二很清楚,他清楚地記著自己特意把那些收集到的大部分證據歸類在此,就是為了給手冢一看究竟,讓他促使自己做下最後的決斷。而這些證據中也包括了十年前關於那份機密文件的資料,他想讓手冢看看,身為萬惡本源的那份文件到底夾在怎樣的書中,他想親耳聽聽手冢到底記不記得這本書。

既然之前手冢能如此果斷地否認那些毫無惡意卻導致惡果的行為,那麽按此邏輯,無論自己對他做些什麽都是無可非議的,他必須承擔那些憑空落於自己和家人身上的無意罪惡!

可事實上,那份材料並不在這裏,不二找不到它,手冢也並不知道這件事。弄到最後,想要用歉疚感這種東西折磨手冢來緩解痛苦的方法倒顯得可笑。

不二輕聲笑著,還未幹涸的眼淚又重新溢了出來。

那個在無意中導致他們家破人亡的犯人義正言辭地說著他那套公正嚴肅的法律理論,勸著身為被害者的他們去承擔那些本不該屬於他們的罪惡——勸著那個滿心傷痕卻依然只為別人的溫柔人兒去承擔不曾記得的罪惡;勸著夾在兩難境地飽受煎熬的自己去背叛那最愛的人。那個犯人還擺出一副正義的樣子囔著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

雖然早已在計劃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到了現實,不二卻無法忍受。就算知道無意,就算知道手冢其實沒有任何過錯,可是人性的本性就是會想著把錯誤歸咎到一個人的身上,然後再讓他嘗嘗自己所受的痛苦;就是無法忍受為什麽在自己痛苦不堪的時候,他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還充當正義使者來指責自己。

“不二,停下來!”看著如此異常的不二,手冢擔憂地抓住不二的手腕,而就在這一瞬間,從不二手腕上傳來的顫抖卻直接讓手冢呆在了當場,可下一瞬間卻又被不二似掩飾般狠狠甩開,與此同時不二的手臂由於慣性直接砸到了旁邊的花瓶,花瓶頃刻落地粉碎。

“你……”就算是以冷靜理智著稱的手冢也完全無法反應,不二的右手被花瓶碎片割得鮮血直流,一滴滴血珠間次滑落,打在地板上一片狼藉的碎片上,重新化出了一朵朵美艷的花。

“你到底在幹什麽?!趕緊包紮!醫藥箱……”

與著急著找醫藥箱的手冢不同,當事人不二似乎完全感知不到痛,他只是靜靜地立在原地看著手冢滿屋子找醫藥箱,嘴角帶著一絲慘然的笑容。

為什麽你在這麽殘酷的同時又這麽溫柔?

就好像這一切本身就不是在測試手冢而是在測試他自己一樣,測試他自己有多麽得自私,自私到希望能把痛苦轉嫁到別人身上……真是太差勁了。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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