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7 大石

關燈
Chapter 17 大石

乾打電話來的時候大石並不意外,包括他說的話。

乾說,再大的事痛苦了六年也該散了。

他的話點到即止,大石也很清楚他的意思,包括此刻坐在面前的手冢的意思。

手冢親自到警局來探班,乾特意打電話過來,讓所有人都這麽上心的事只有一件。到這裏,他也已經做好接下一個電話的準備了。

“大石。”手冢清了清喉嚨準備開口,他並不想多加耽擱大石的午休時間,還是直擊重點比較有效。

大石示意地擺了擺手,搶先開口:“乾的電話,我大概能推測出手冢你的來意。”

手冢沈默,表情沒有一絲松動。

大石盯了手冢好一會兒,有些放棄似地聳聳肩:“再這之前,能先聽我說段故事嗎?”

見手冢默許,大石開了口:“很久很久以前,小A小B是很好的朋友……”

六年來他始終不曾松口,可是現在他因困惑不得不選擇吐露往事,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選擇,巨大的壓力已經使他喘不過氣了,他想要有個人來理解他,來分擔他的煩惱。如果是手冢,應該能明白怎麽做才好,或許冥冥中自己還保留著中學時那顆依靠部長的心吧。

六年前的那個日子是大石至死都不可能忘。

從十年前起,不二的聯系就減少了很多,蹤跡也突然變得神秘起來。但是憑著過去親密的關系,他們還是會偶爾見面聚聚。不二本不願告訴他們新的住址,也委婉地拒絕串門,不過在英二的軟磨硬泡下還是屈服。新住址很偏僻且不好找,他們都納悶為什麽不二家要搬到那種地方去。

本來日子將一直這樣平淡如水地過下去。漸漸長大的他們都擁有越來越多的自我煩心事,淡去聯系也是不可避免,並不會有人太過上心。不過菊丸倒是特別熱衷拉舊友,從某種層面上說,他們關系的加固菊丸起了很大的作用。

那一天菊丸一臉興奮地跑到他面前說,要跟不二一起出去玩,還問他要不要一起去。但那天他碰巧有課題要做,於是菊丸就一個人去了。

這個決定讓人後悔至死。

認真做課題的大石突然接到一通電話,他心急火燎地趕到所述地址。當出租車左拐右拐,停在某豪華俱樂部前時,他來不及驚訝,急忙跑了進去。

他清楚地記著那個場景,甚至已無比清晰地烙入骨血中。

打這通電話的人抱著菊丸從走道深處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那頭栗發浸滿汗水,遮貼在臉龐模糊了表情,倏爾有幾滴夾雜著血絲的液珠順著那人低垂的腦袋不知從發尖還是從臉龐滴落,砸在懷中菊丸的身上,化入他的傷痕裏。

不二懷裏的菊丸,眼神呆滯地直視天花板,身上套著雪白整潔的嶄新T恤與他滿身的狼狽形成鮮明的對比,露出的肌膚上青青紫紫各種傷痕無法計數。被那雙布滿猙獰抓痕的手托著,菊丸顯得異常孱弱,臉色慘白毫無生機。

不二甚至沒有擡頭,他淩亂的衣領曝露出脖頸的又幾處抓痕,他的腮幫微腫嘴角有血珠卻不自知,他用沙啞的聲音道:對不起。

大石不發一語握住菊丸血跡斑斑的拳頭,顫抖著聲音喚:“英二。”

菊丸沒有反應,依舊睜著驚恐的雙眸,眼眸深處毫無焦點。大石突然感覺自己不敢喚第二聲,他慌張地想接過菊丸,可是不二卻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我來。”就如同一句警告一樣。

大石恍惚中就已經和不二菊丸坐進了出租車內直奔醫院。他顫著手拂開菊丸臉上的發絲,試探地叫:“英二。”

英二,我是大石呀。

你給點反應好不好。

不要讓我擔心啊。

全部沒有反應。

當他絕望地以為無論怎樣的動作都不會產生效果的時候,菊丸突然尖叫著甩掉不二欲擦去他拳上血跡的手,驚恐地瞪著不二,拼命往大石的懷裏縮。

“不要碰我!”

那一瞬間大石才真正開始消化整件事情的始末,才真正把註意力分散到那個罪魁禍首的身上。

不二的眼神裏似有掙紮,但他還是柔聲喚:“英二,我幫你擦掉血跡。”可是菊丸再次打開了他的手:“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我不想再看到你!不想看到!”

大石突然想起不二的道歉,他一把抱住顫抖的菊丸,質問不二:“是你幹的?”

不二的目光裏滿是悲傷瘡痍,他想去碰菊丸,聲音微顫:“英二?”

可是手伸到一半就再也挪不近哪怕一寸,菊丸淒厲地喊著:不要!不要!大石緊抱著菊丸安撫,菊丸縮在大石的懷裏顫抖著自言自語:不二,我們不是最要好的嗎?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

大石握緊了拳頭,壓抑不住大吼:“告訴我是不是你幹的?!”

不二揪緊了手中的紙巾,悲切地看著蜷縮著的菊丸,良久,終於擡頭迎上大石的目光,毅然決然地道:是。

冰藍中盛滿的是覺悟和絕望,背後隱藏的是再也無法抹去的悲痛。大石竟一時半會兒說不出任何責罵言語。

當手術燈亮起的時候,看著那個一直在門口一動不動的背影,該有的火氣終於湧上,他一把揪住不二的衣領,想揮一拳過去,卻發現拳頭怎樣也落不下去。他厭惡這樣也會心軟的自己,他厭惡無法保護英二的自己,他更厭惡就算這樣也不願接受事實的自己。

他緊揪著不二的領子,就算有衣料相隔他的指甲還是深深陷入手掌中,刷青了一角。不管聲音的調子是多麽的奇怪,句子是多麽的破碎,他含著淚珠用盡全力朝那個波瀾不驚似的人吼:“為什麽這麽做?為什麽!他可是英二啊!整天笑著蹦著喊著你的英二啊!你怎麽忍心!你怎麽狠得下心傷害他呢……嗚……”

直到被趕來的其他人拉開,不二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動過一步。他只是低著頭站在那裏,似一尊雕塑,幾乎感覺不到他的情感波動。

“……小c狠狠傷害了小a,可是小c也是他們的朋友啊,你讓小b怎麽辦?”大石的表情很痛苦,他近乎無助地望著手冢,似乎在等待一個正確的答案。

很長的沈默。浸透痛苦和驚詫的沈默過後,手冢開了口:“你確定是不二嗎?”他根本沒有理會大石的代號,如此明顯的指向毋庸置疑。

“英二一口咬定,不二也承認了。”大石似乎恢覆了平靜,繼續道,“我知道那時候每個人的情緒都很不穩定,特別是英二。面對那樣的英二,除了順著他讓不二遠離,我還能做什麽呢?”

“當時我一心撲在英二身上,根本沒多想當時不二抱英二出來的時候,邊上為什麽有陌生的大漢,各個畢恭畢敬的。還有不二身上的抓痕和臉傷,明顯就是英二弄的。他約英二出去,又把殘局處理得一幹二凈,我連自我催眠的理由都找不到啊。”

見手冢沈默不語,大石抱著頭:“誰願意相信呢?因為涉及不二和英二,沒人願意報警,我在那時候下定決心當警察,保護同伴的同時還妄想把不二拉出泥沼,可是……”

“不二不可能有動機的。”手冢斷言,不二與菊丸的友好關系眾人皆知,怎麽可能在一夕之間全部破滅。

“意外或者是算計?”大石嘆了口氣,“我後來才知道不二裕太在幾天前出了車禍,那是人為的。有人想對不二家不利,所以不二才躲得辛苦,而我們是唯一知道不二住址的……”

“覆仇?不可能。”手冢驚詫後很快否定。

就算再冷靜的人也會有失控的時候,何況不二失去的是摯愛的弟弟。這樣說根本無懈可擊。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手上已染滿罪惡,痛苦自責卻又再次墮落,惡性循環著無法擺脫,誰能知道最初的罪惡在哪裏?

“當上警察後,我又去查了,希望能找出點可以催眠自己的理由。可是房間是不二訂的,那些大漢是不二的人,菊丸的聯系人是不二……”大石停住了,似乎怎麽也無法說下去。

他吸了吸鼻子,慘淡地笑:“現在我幾乎都不敢想象如果□□英二的另有其人,該怎麽辦。”

人證、物證樣樣不缺,越查也只能越靠近這個真相,無法逃離的殘酷真相。

“手冢,你說怎麽辦?能消除嗎,這個痛苦?”大石問得絕望。

“菊丸他……”手冢感到喉嚨甚是幹澀。

大石握緊拳頭,輕輕地說:“英二他……我知道不管他怎麽痛苦,他都無法真正去恨不二……”大石捂住雙眼,把頭埋進膝間,雙肩顫抖不已:“英二該怎麽辦……無法靠痛恨緩解傷痛,也無法靠原諒去抹去陰影……英二他喜歡不二啊,可是永遠也不可能知道了!”

在大石的哽咽中,沈默再次漫開。

在沒有明確喜歡之前被喜歡的人深深傷害,無法痛恨,也無法原諒,只能遠離卻又想靠近,掙紮在矛盾的痛苦裏,傷口鮮血淋漓。

手冢真正看清這個溝壑是如此之深,不二他知道嗎?

to be continue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