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害羞

關燈
當席衍和李文忱來到現場時,就見姜艾已經和人分開,但她發尾散開,就連衣襟也淩亂了。姜艾素來是個文雅有禮的小姑娘,可此時的樣子著實有些不體面。

她此時怒意高漲,憋紅了臉和對面幾人還嘴。四周站著幾個跟過來的席府下仆,也都護在姜艾左右,一副勢要維護他們世子世子妃的樣子。

這是席衍第一次見姜艾如此憤怒,而且姜艾還在揮著雙手,竭力維護著。

“你們胡說!”

“席衍最好了!”

“你們根本都不了解他!”

席衍忽然僵硬在原地,只啞聲道:“阿艾。”

現場人聲鼎沸、分外喧鬧,按理來說應是無人聽到的,可姜艾偏偏聽到了。

她轉過頭來,眸色十分深,神色淒惶不安。她分明是站在眾人面前,卻好像看不到任何人,只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裏。

“席衍。”

一見席衍,仿佛湖面上層層堅冰融化,喚醒了她的所有情緒。姜艾抽了抽鼻子,突然深深紮進席衍懷裏,哭得撕心裂肺,毫不講究規矩。

席衍立時想要回府叫大夫來看看。

可是姜艾拉住他袖子,抽泣中的嗓音悶悶的:“不去。”

席衍將袖子輕輕抽出,冷聲懟道:“既然怕看大夫,就別傷著自己。”

姜艾雙手摟緊席衍的腰,小小聲在他耳邊道:“不看,王妃知道了該擔心了。”

席衍怔了一瞬,不再堅持回府,而是選擇跟著許嬤嬤先去姜艾原先的閨閣裏。

因為心裏擔心,他眉目難免有些陰沈。過路人一看,俱都搖頭嘆息,猜測席衍的處境應是更加難過了,指不定連世子之位都不保了。

到了屋裏,席衍親自去取了藥,給姜艾仔仔細細塗得完整後,才沈著聲音:“你不該這樣做。”

姜艾將腦袋深深低下,熟門熟路地認錯:“是是是我錯了。”

她錯了?她沒錯!席衍瞥了姜艾一眼,見她雖然低著頭,卻透著一股下次還敢的氣勢。

席衍沒好氣地轉了視線,卻被一樣東西吸引住了視線,那是……?

許嬤嬤順著席衍的視線一瞧,立時笑開:“那是姑娘在去年賽詩會上作的詩,當時拿了第一名呢,所以特意掛到了墻上。”

許嬤嬤又向旁邊一指,語氣裏充滿了驕傲:“那個是姑娘畫的第一幅畫。”

這間屋子雖然久未有人居住,但還保有姜艾自小到大十幾年的生活氣息。姜父和姜鴻都很疼愛姜艾,每當他們從外地回來時,都總會給姜艾帶來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兒,把這間屋子裝點得漂漂亮亮的。

通過許嬤嬤絮絮叨叨地回憶,席衍仿佛見到一個自小活得耀眼燦爛的小姑娘,她會樂會舞,善詩善畫,逐漸出落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家小姐。

她就該驕驕傲傲的像朵太陽花,在陽光下恣意舒展著小葉,而不是受眾人欺辱冷落。

為什麽不能讓她高懸於雲端之上呢?席衍突然做了一個決定。

他極盡耐心地擦凈了姜艾的一根根手指,又用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掉她臉上的臟印,眼見他的小姑娘又恢覆了往日裏的幹幹凈凈,他這才柔和了眸色:“我帶你去玩,好麽?”

席衍緊緊牽牢她的手,拋棄了所有想法,只是放肆地玩樂。

這是姜艾最開心的一天,她幾乎進了這條街上的每個店鋪,踏遍了街頭巷尾,見過了她以前從未講過的很多物和人。

姜艾第一次進了酒樓,喝到了享譽整個大乾朝的赤酒,烈酒辣得她喉嚨一片灼痛,又逼得她連忙去買了雲香坊的甜果汁,果汁裏的水珠晶瑩瑩地掛在杯壁上,像把萬裏高空上的雲朵揉成團擠成汁般綿軟甜香。

傍晚時分,他們終於逛到了街尾,路上行人少了很多,都在匆匆趕著回家。席衍護著姜艾,兩人逆著人流,與所有人相見又錯過,一直走一直走,終於來到了河邊。

月亮升了起來,在起伏不平的河面上灑下亮色的白斑,河面上逐漸有了幾點亮色,原來是大大小小形式各樣的河燈漂了過來。

在席衍去找船的時候,姜艾一個人站在湖邊靜靜等著,長長的披風被風吹起衣角,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

有三五個人在她身後指指點點著。

“我沒看錯吧,真是席衍他們!都這時候了他們怎麽還不老老實實待在府裏?”

“嗬,不要臉面了唄,他們竟然還有心情出來逛街玩樂?”

有人唉聲嘆氣著,刻意將尾音拖得老長:“沒救了,沒救了,這是徹底不想上進了!”

姜艾自始至終都沒有為這些話轉了身,她堅決地在湖邊等著,自席衍出現後,姜艾伸長了細長的手臂,信任地讓席衍把她拉上了船。

船漸漸飄遠,向著河燈方向駛去,視野裏漸漸被重重疊疊的亮光占據,將身後那些人的譏笑議論都扔得遠遠的。

席衍自顧自地輕抿了一口酒,忽然彎唇而笑,眼角眉梢處現出清晰笑意:“壞了。”

姜艾緊張忙問:“哪壞了?”

席衍直勾勾地眼神盯著姜艾,沈默地在姜艾身上駐留許久,直到把姜艾都看得不安了,他才揭曉了答案:“這下是徹底坐實是我把你帶壞了。”

畢竟今天的事情,都非貴女所為。

姜艾連忙傻楞楞地直擺手:“沒有沒有,他們要問我起來,我就說是我把你帶壞的。”

“而且哪裏壞了?”姜艾眨了眨眼,露出一排小白牙,笑得燦若星辰,“這不是很好嘛?”

席衍聳肩而笑,聲音似是從喉腔傳出般深沈:“是很好。”

他向後倚身,擡眼看向了滿天星辰:“喜歡今天嗎?”

姜艾趴了過來,和他頭抵著頭,也看向了天上繁星,從語氣就能輕易聽出她的愉悅:“喜歡啊。”

這麽喜歡啊?席衍伸手挽起姜艾的一縷碎發玩著,語氣裏聽不出是認真是調侃:“那要是以後都不能今天這樣隨意出來玩呢?”

畢竟他一旦開始做正事,可不能像現在這樣輕松自在地露面了。

啊?之後的形勢會這麽嚴重嗎?竟然還會限制人身自由。姜艾伸手拍拍席衍的手背,想安慰他不是他的錯:“沒關系的,我會把今天永遠記在心裏,以後想了就回憶一遍。”

席衍聽得啼笑皆非,反手拉過姜艾,與她十指相扣。想了就回憶一遍?他可不想她這麽委屈,看來必須得加快速度了。

手心裏傳來潮熱,姜艾忽然紅了耳根,結結巴巴地推拒:“你幹嘛離得這麽近?”

奇怪,他以前也摟過抱過她,怎麽她突然這麽害羞了……席衍突然一頓,仿佛意識到了什麽,視線來回掃視著姜艾緋紅的側臉。

直到將姜艾看得渾身僵硬時,席衍忽然抿唇笑笑,將姜艾牢牢鎖緊在懷,故意在她耳畔吐息道:“我冷,湊近點暖和。”

但其實姜艾才是冷的快要發抖了。席衍側過身,為她擋住了湖面吹過來的風,又似不經意地為她暖了手。

姜艾感受不到冷意了,這才微微伸展開蜷緊的身體,與席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等到下船時候,周圍的人也都基本散場了。一艘船輕輕停靠在岸邊,席衍一人悠悠走下了船,懷裏姜艾睡得安穩。

“世子。”長順悄沒聲兒地出現,躬身行禮。

席衍朝他點了點頭,轉身掀開簾子,坐進了馬車。

一行人很快安靜地離開了湖邊,消失在夜色裏。

姜艾枕在枕上睡得昏昏沈沈,出現了均勻綿長的呼吸。她實在是太累了,這樣盡興的一夜消除了她長久以來壓在心底深處的擔心與壓抑,讓她酣然入夢。

而席衍基本上沒闔眼,幾乎是眼睜睜地看著天色破曉。

等過了今晚,席衍就要徹底約束住自己了。他從前任性無畏,自出生起就享樂,這天下之大都困不住一個他。可他現在有了軟肋,所以他主動穿上最堅硬的鎧甲,要送自己的心上珍寶於上位,用權勢榮華來保護她。

世界已漸漸開始明亮。借著陽光,席衍摸了摸姜艾安然睡著的臉,這才起身出門。

日頭漸漸上移。

姜艾一覺醒來,已是天光大亮。她舒服地在床上伸了個懶腰,只覺很久都沒有睡得這般久了。

奇怪,席衍呢?姜艾睜開了眸,伸手向旁邊空處摸了摸。聽到屋外傳來響動,姜艾連忙爬起身來出去。

只見席衍今天穿得十分正式,他面容冷肅,淡淡瞥了眼向他行禮的眾人,似乎擡腳欲要出門,那方向——

是要去皇宮。

姜艾突然身體一震,倚在門上,在一瞬間似乎想通了什麽。她想起了昨夜席衍的問話,想起了他書房裏被風吹起的書頁,想起了之前席衍的種種古怪之處。

她恍然大悟,將一切都理通了。

一見姜艾,席衍腳步一頓,緩了語氣:“回屋去吧,外面冷,等我回來。”

姜艾緩緩將扒拉在門上的手收回衣袖。她乖乖點頭,沒有問他要去做什麽,只望著席衍的身影漸行漸遠,輕輕道:“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