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聽姬南微說起姬明煜的反應，也是沈吟了一下，說道：“煜兒是男子，對這樣的事反應小一些，也是正常的……”可話雖是這樣說著，到底有些不夠自信。

雖是知道姬南微有幾分故意帶開話題，不與她繼續談起自己的婚事來，可到底姬明煜才是她的親生兒子，還是覺得姬明煜的事更重要一些。姬南微見太後的心思已經轉到了姬明煜的身上，立刻便覺得松了口氣。

“要不，我好好問問，看看煜兒心中到底是怎麽看的？”姬南微試探著問道。誰知道太後立刻點了點頭，誠懇的對著姬南微說道：“不錯，是要好好問問他才好。煜兒從小就與陛下親近，若是陛下與他說，自然是更好了。”

姬南微含笑點了點頭，說道：“太後放心，我一定好好跟煜兒說道說道。”太後見姬南微做出送客的意思來，想了想，自己好歹也是把該勸的話都勸說了一遍了。姬南微若是自己不願意，她還真是沒什麽辦法的。也只得站起身來，對著姬南微說道：“如此就拜托陛下了。”

姬南微送了太後出去，便叫人喊了姬明煜來。姬明煜一進門，便笑了出來，口中問道：“可是母後絮叨姐姐，姐姐嫌煩了，那我做筏子？”一面說著，一面走到了姬南微身旁坐了下來。

姬南微見姬明煜才一進門就明白了，也不由得驚嘆這孩子太過聰明了些，當下卻只是笑著說道：“身為太子，自然應該替朕排憂解難。”她這裏說的搖頭晃腦的，很有幾分調皮的意味，姬明煜頓時笑的更厲害了起來。

姐弟兩個說笑了一陣子，姬南微這才慢慢收斂的笑容，對著姬明煜說道：“煜兒，你原比一般的孩子都要聰明不少。可訂婚的事，你卻是一直是……”她有些不知道應該怎麽形容姬明煜的狀態，他很認真，但這種認真更像是一個好學生，不帶一絲個人感情，就是認真的完成。

姬明煜看向了姬南微，沈聲說道：“姐姐，你是說我並不認識張家姑娘，為何還如此用心去做好這件事嗎？”他的神色變得嚴肅了起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專註。

姬南微點了點頭，說道：“我先前想過，你大約是因為年紀小的緣故，可後來想想，以你的聰明，縱然是年紀小，也該知道這件事到底意味著什麽的。”

姬明煜卻是搖了搖頭，對著姬南微說道：“我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張家是朝中的丞相之家。論根基之牢固，論家族之興旺，論在大晉之勢力，都遠遠勝過前朝的李丞相之家。”

姬南微沒料到他竟是從這個角度說起的，當下便微微皺了眉頭，對著他輕輕點了點頭，這才說道：“我說的不是張家，而是張家姑娘為太子妃一事。”

姬明煜一笑，說道：“不錯，我說的也是這件事。正因為張家如此，我才願意迎娶張家女為太子妃，將來入主東宮，為天下之母。姐姐，難道這不是一個太子應該做的嗎？”

姬南微只覺得渾身一震，仿佛是從來不認識眼前這個姬明煜一般，失聲說道：“煜兒，難道你心中就是如此想的？”

姬明煜卻是毫不遲疑的點了點頭。這才略帶幾分感慨的說道：“姐姐在朝中舉步維艱，我都是親眼看見的，其中有多少辛苦，多少艱難不足為外人道。旁人看著姐姐身在高位，卻不知道姐姐是如何禪思竭慮的。”

他的聲音略提高了幾分，說道：“我不想這樣……”姬南微忍不住張大了嘴，看向了姬明煜，卻聽見他繼續說道：“我是男子，不必與姐姐一般這輩子只有一個伴侶。張家姑娘是作為太子妃最合適的人選，因為只要她是我的妻子，朝中張家的勢力都可以為我所用。”

姬南微輕輕嘆息了一聲，說道：“你說的不錯，以聯姻作為控制權貴的手段，若是用得好，確實不失為省力且有效的方法。”可她心中卻是覺得悵然，原來自己這個年幼的弟弟，比自己跟適合作為君王。

姬明煜看向了姬南微，眼中滿是誠懇，沈聲說道：“其實姐姐也可以的。姐姐貴為天下之主，就是娶進來幾個男妃，也不算過分。想來也不會有人說什麽的。”

男妃？姬南微頓時覺得毛骨悚然。可姬明煜卻是繼續說道：“權貴人家多有庶子，這也不失為一種籠絡朝臣的手段，這樣的話，姐姐在朝中，可以輕松上不少了。”

可她寧願累一點……

姬南微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絕對接受不了這樣的輕松法。姬明煜便嘆息了一聲，繼續說道：“我也知道母後來勸姐姐什麽，她是後宮中的女子，思維也一直被這樣的身份束縛著，自然要講究個終身有靠了。可姐姐卻是不同的，姐姐是皇帝，是天下最尊貴的人。姐姐不必如同母後那樣想，姐姐還是應該站在帝王的角度來想。”

姬明煜目光殷切的看著姬南微，卻聽見姬南微輕輕嘆息了一聲。說道：“我知道了。”她擡起頭來，目光中既有失落卻又包含著欣慰，笑道：“你果然才是一個合格的帝王。能夠做到不以自身為念，能夠做到只權衡局勢，不放任自己的感情。”

對於一個國家而言，這樣的帝王是 好事，但對於後妃而言，卻絕沒有什麽幸福。姬南微嘆了一聲，自古忠孝尚且不能兩全，一個好皇帝和一個好伴侶本來就是單選題。

伸手在姬明煜的肩頭輕輕拍了拍，姬南微低聲說道：“你的心意姐姐明白了，皇家無情，帝王無情，這才是生存之道。你做的沒有錯，姐姐只希望，日後你能善待那群宮中的可憐女子……”她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仿佛看到在父皇身上發生過的事，即將在自己的弟弟身上重演一般。

姬明煜點了點頭，笑容讓人覺得如沐春風，“姐姐放心吧。張家姑娘為太子妃，我也會給她太子應有的尊重和榮寵。”

姬南微苦澀的一笑，尊重？榮寵？多麽美好的詞語。而想來女子終身所求的真正的愛意，姬明煜是不打算給的吧？

見姬南微的神情始終落落寡歡，姬明煜似是心中有些不忍，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聲說道：“其實，張家今日來過一個消息，我一直在想著要不要告訴姐姐。”

既然能夠讓姬明煜遲疑要不要告訴自己，那顯然就不是朝政了，因為姬南微只是輕輕一笑，以為是他與張家姑娘小兒女之間的事。便隨意說道：“那你現在想好要說了？”

姬明煜仿佛是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站起了身來，繞著殿內開始慢慢的踱步，神態間竟是頗有幾分姬南微平時思慮時的樣子。看得姬南微不由得輕聲而笑。

也許她是太過悲觀了，畢竟姬明煜現在年紀還小，還不曾嘗過情之滋味，也許，他也終將會遇到一個讓他傾心的女子……

姬南微這裏正在想來，卻見姬明煜突然停住了腳步，猛然一個轉身疾步走到了姬南微的面前。姬南微不由得微微蹙眉，少見姬明煜竟是有如此失態的時候，當下便忍不住問道：“到底是什麽事？竟是能讓你驚奇成這幅模樣了？”

姬明煜仿佛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一張臉板成了雕塑，一字一句的從口中說道：“張家送來消息，藥王山下有人自稱蘇河……”

姬南微只覺得心猛然跳空了一拍，接近著便長大了嘴，雙唇顫抖著，竟上一個之都說不出來了。有人自稱蘇河……

蘇河……

他不是已經，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一顆心狂跳著，難道是有人冒名頂替？不，不會的，若是如此的話，姬明煜也不會如此糾結要不要告訴自己了。難道他，他還活著？這不可能，藥王山上送下來的消息，說蘇河已經不治身亡了。當時去迎回蘇河的人明明都親眼看見了蘇河的屍體。

她親眼看見過蘇河冰冷冷的躺在棺槨之中，沒有一絲的生氣，沒有一絲的溫度。甚至當時蘇河下葬的情景她還記得清清楚楚。怎麽會，怎麽會有人自稱蘇河呢？

姬明煜見姬南微如同癡傻了一般呆呆的坐著，上前拉住了她冰涼的手，這才繼續說道：“那人曾經遞上過腰牌，自稱鎮遠將軍蘇河，要見縣令。可不知為什麽，後來就走了……”

腰牌！

姬南微猛然一驚，站起了身來，不錯，蘇河下葬的時候，他的腰牌怎麽都找不到了。原本以為是路上迷失了，現在竟是重新出現了嗎？

無論這個人是否是冒名頂替，都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他必然是與蘇河有關系的，至少，他見過蘇河，拿到了蘇河的腰牌！既然如此，她就應該見見這個人。

“此人現在何處？快召他進宮來見我！”姬南微看著姬明煜，急切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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