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河的眼睛微微瞇起，閃過一絲殺意，“你知道我是誰？”

小寒楞了一下，似是有點懊惱自己失言。訕訕的說道：“自然知道的，否則的話，又怎麽敢留下你呢？”

蘇河點了點頭，這樣的解釋倒也合理，便又追問道：“那與我同來的女子呢？你們可知道她的身份？”

小寒臉上露出疑惑來，問道：“那女子有何身份，想來是你的妻妾？”說著話，又是忽然恍然大悟一般說道：“是了，想來還不是你的妻妾呢。你們是分房睡的，那就是你妹子？”他這裏胡亂猜測著。

蘇河卻是已經聽得明白了，看來山上的人並不知道姬南微的身份。當下也不回答小寒的提問，而是繼續追問道：“那女子到底如何了？”

小寒卻是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耐煩來，說道：“你這個人怎麽也這樣婆婆媽媽的？不是告訴你了，她已經下山去了！”

蘇河冷笑了一聲，對著小寒說道：“她不是那樣的人！若是她平安下山去了，怎麽會放任我在山上整整五個月，不聞不問？”

小寒嘆氣說道：“誰告訴你是放任你在山上五個月了？她下山的時候，自然是知道你的狀態的！”蘇河一怔，姬南微知道自己的狀況，為何會自己離開呢？心中正想不明白，卻聽見小寒繼續說道：“在她眼中看來，你因受傷昏迷不醒，已經是沒有了氣息的啊。”

蘇河一怔，這才顫聲問道：“她……她以為我死了？”小寒想了想，這才說道：“她下山的時候，你是沒死的，不過是只剩下了一口氣了。師兄跟她說你這個樣子只怕不能移動，就是勉強弄下山去了，只怕也是活不下來的。倒不如讓你留在山上，我們先用針灸拖住，看看你能不能等到師傅出關。”

蘇河這才點了點頭，若是這樣的情況下。姬南微自己下山便可以解釋的過去了。小寒便低聲繼續說道：“那女子走了之後，卻是每隔三五天就叫人上山來看看你怎麽樣。師兄嫌他們煩人，這才說你已經死了。”

原來如此，知道姬南微已經平安之後，蘇河只覺得心中一塊石頭已是落了地。剩下的事，就是自己要如何下山了。而蘇河心中卻還是有一個疑問沒有解開，那就是對方這樣到底是因為什麽。

壓低了聲音，蘇河對著小寒問道：“那你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對你們有什麽好處呢？為何要讓我昏迷不醒？”

小寒卻是輕輕搖了搖頭，說道：“這個我也不知道了，反正總之不會是為了害你就是了。你想想，你的身體狀況瞞得住別人，難道還瞞得住我們嗎？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活不長了。若是要讓你死，那只要什麽都不做就是了。”

蘇河剛才滿心都是怒火，倒真是不曾想到這一層，此時聽小寒一說，自己也覺得確實是這樣的道理，他現在的情況哪裏還需要別人來害，只要安靜的等待上一年的功夫，他自然就不在這世間了。

那既然不是要害自己的話，多半是要救自己了？蘇河想了想，卻是忍不住搖了搖頭，也不對，若是想要救自己的話，縱然是施恩不望報，可沒有救人反而故意要跟人結怨的道理啊。

難道是為了好玩的惡作劇？蘇河忍不住又搖了搖頭，這也沒有道理，畢竟若是圖好玩的話，想來也不過是三五日的新鮮。照顧一個昏迷臥床的人並不會特別輕松。何況從自己的身體狀況來看，自己甚至還被他們照顧的不錯。

這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了，另外還要保持一切都是原樣，讓自己新來後也不會立刻發現什麽破綻。這樣的話，絕對沒有什麽樂趣可言，反而是一件極其繁瑣而麻煩的事。

“那你們到底是為了什麽呢？”蘇河按照合情合理的想法推想了一遍，卻是越想越覺得這件事荒謬至極。

小寒卻是搖了搖頭，對著蘇河說道：“又不是我做的，我也看不慣的很，可他是大師兄。我又能有什麽法子呢？”一面說著一面斜了蘇河一眼，說道：“你現在是想要趁著這個功夫下山去呢？還是我幫你叫醒了大師兄，你問問他到底是為什麽？”

蘇河一怔，雖覺得眼前的小寒只怕不會一點都不知情，但想來也有知道的並不多的可能。而此時，他最關心的問題，大概就是要回到上京，去看看姬南微是否安好。畢竟，對於眼前這個少年，蘇河的信任度還是不高的。

若是他胡說八道怎麽?現在能夠驗證他的話，唯獨他去上京親自看上一看。甚至不需要見到姬南微本人，陛下是否在位，還是改朝換代了，只要一下山就能知道。

而且……

蘇河的嘴角浮現出一抹苦澀的笑意來，也許這也是件好事吧。畢竟，姬南微現在已經以為自己死了幾個月了……她想來，已經是平安度過了那最讓人傷心難過的時間了吧？

那自己就不要出現好了，不要再一次出現在她面前。雖是能夠肯定若是姬南微看到他，一定會十分的高興，可這高興卻也會在六七個月後，便成另一次沈重的打擊。

他大可以自己偷偷的回到上京，知道她的消息，甚至可以偷偷看上她一眼，然後，便浪跡天涯，走得遠遠的。倒一個她看不見的地方，安靜的等待生命終結的那個時刻。

蘇河緩緩搖了搖頭，對著小寒說道：“不用了，到底為什麽這樣做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已經沒有時間去追究原因了，也不願意把生命虛耗在這樣的事情上。

苦笑了一下，對著小寒說道：“多謝你告訴我這些，那我這就下山去了。”說著話，便要向著門口走去，小寒卻是低聲喊道：“等一下！”

蘇河停住了腳步，挑起眉毛，看向了小寒，卻聽見小寒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叫蘇河，是皇帝的侍衛，家中很是有些權勢的。你下山之後能否不與我藥王山為難？”

蘇河思忖了片刻，卻是緩緩搖了搖頭，說道：“不能。我縱然可以不計較我一個人的遭遇，畢竟，我也是快死的人了。可我也不會任由你們繼續這樣害人的。”他會秘密的去見蘇海一面，會把這件事托付給蘇海來完成。

這是蘇河心中早就已經盤算好了的，可縱然是在這樣的時刻，他依然不願意說謊，說起來，也是太過耿直的緣故。

小寒臉上顯出淒容來，對著蘇河說道：“我是個孤兒，若不是被師傅收養，只怕早就死了。我看你可憐，放了你下山，你卻要毀了我師父師兄，這可讓我如何是好呢？”他神情沮喪，可話說的速度卻是很快，“何況，我師兄也並沒有傷著你。還治好了你原來的傷，就算他把你弄暈了不對，可你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啊。”

蘇河全身一顫，直如一道驚雷對準了天靈蓋批下來的一般。耳輪中嗡嗡作響，不斷回蕩著小寒所言“還治好了你原來的傷……還治好了你原來的傷……”好半晌，才顫抖著聲音問道：“你是說，我身上的傷，已經好了？”

小寒肯定的點了點頭，對著蘇河說道：“這是自然了，我師兄說你雖然日後修習武功會受到限制，終身都不能到宗師的境界，但做個普通的高手還是可以的。至於壽命，也就跟尋常人一般。”

蘇河還是沈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一時間似是無法醒轉過來，忍不住又追問了一次，“我一年後不會死？”

小寒蹙了眉頭，說道：“這便說不好了，山下的事那麽覆雜，倘若你才下山就讓人殺了呢？”蘇河聽完這句，卻是幾乎要揚天長笑了起來。這麽說來的話，他身上的傷好了，是真的好了。

“多謝，多謝了！”蘇河對著小寒說了一句，伸手拉開房門就向外走了出去。小寒在他身後連叫了數聲，也不見蘇河回頭。只好悵然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院門口。

有過了半晌，小寒這才走出了對方草藥的房間。來到正房的門口，舉起手來輕輕在門口敲了兩聲，便聽見裏面說道：“是小寒？進來吧。”

小寒答應了一聲，推門而入。只見他口中早就已經休息了的大師兄正端端正正的坐在太師椅上，房中雖不曾點燈，但秋月卻是如同明珠高宣天空，一開了門，屋中便籠罩在了一片銀輝之中。

見小寒走了進來，大師兄笑道：“蘇河已經走了？你對他說了些什麽？”小寒垂手而立，站在大師兄面前，將剛才與蘇河的對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這才又問道：“大師兄，他不會真的派兵來圍剿藥王山吧？”

“不會！”大師兄篤定的笑了笑，繼續說道：“蘇河並非魯莽之人，現在他雖是一時想不明白，可總有一天，會想明白我們是在救他，而非害他。”

小寒輕聲一嘆，說道：“救人原本是好事，可咱們這麽做……”何苦要把好事做得跟壞事一樣呢？

大師兄一瞪眼，說道：“你懂什麽？若是人人都求到藥王山上來，那咱們這裏還不得熱鬧成集市了？要救人可以，不能揚名！”見小寒撇了撇嘴，便又說道：“你去給鳳姨送個信，就說這人情，我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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