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河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覺得陽光有些刺眼。驟然而降的白充斥了整個眼眸之中，讓人分不清楚是不是站進了太陽之中。蘇河忍受著刺目的白光，心中一時間不知自己是死了還是活著。

片刻之後，才想起來他方才被大師兄用小刀劃破了胸口，低頭一看，卻發現自己的胸口白皙幹凈，哪裏有一絲一毫的傷痕。蘇河轉頭向著旁邊看去，見自己還是躺在昨夜睡下的房間之中。

他記得清楚，這是小寒的房間……

掙紮著從床上坐了起來，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昨夜經歷過的一切還在腦海中清晰如畫，甚至連那疼痛的感覺都是如此的清晰。可他無論在自己身體上，還是在房間之中，都尋找不到絲毫的痕跡。

沒有血跡，沒有記憶中的傷痕，細細搜索了整間屋子，竟是沒有找到絲毫的破綻。難道昨夜的一切都是個夢？一個太過於真實，以至於讓他信以為真的夢境？

蘇河站在屋中遲疑了半晌，終於穿好了身上的衣服，推開房門走了出去。只見姬南微站在院中，手中端著一個碩大的笸籮，正在用手將晾曬在裏面的草藥推得平整開來。

見到蘇河從屋中走了出來，便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臉上顯出了擔憂的神色來，口中說道：“咦，怎麽瞧起來臉色竟是不大好？”一面說著，一面停了手，向著蘇河走了過來。

走到了蘇河跟前，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問道：“你怎麽了？可是昨天太累了？還是昨夜沒有睡好？”

蘇河此時還無法分辨清楚昨夜到底是不是夢境，因此只是搖了搖頭，對著姬南微說道：“大約只是因為沒有睡好的緣故。”姬南微嘆息了一聲，點了點頭，說道：“也是，昨夜下了那麽大的雨，確實是有些吵。”

昨夜下雨了？

蘇河怔了怔，這才低頭看向地面。果然看見院中的土地都濕潤了，看起來水意森森，顯然是下過雨的模樣。可是他昨夜明明清醒了幾乎一個晚上，卻是一點雨聲都沒有聽見。

難道自己昨夜的遭遇，竟真的是個夢境不成？

蘇河皺起了眉頭了，隨口敷衍了姬南微幾句，便趁著她幫小寒去晾曬草藥的功夫走入了正房的屋中。只見那大師兄真對著一本書抄寫著些什麽，見蘇河走了進來，便含笑擡了頭，招呼說道：“昨夜睡的可好？”

蘇河看到大師兄的瞬間，便是不由得的楞住了。那笑容與他昨夜所見的笑容重合了起來，除了一個是在燭光下，而一個是在白晝之外，幾乎沒有任何一點的差別。

蘇河見到這樣笑容的一瞬間，只覺得一股涼意養著脊椎直沖腦門，竟是一時間遍體生寒。大師兄見蘇河如此，似是有些意外，站起身來，對著蘇河說道：“怎麽？可是覺得身子不舒服？”一面說著一面想著蘇河走了過來。

蘇河竟是直如見鬼了一般，先後退了一步，只覺得一顆心狂跳著，渾身都繃緊了戒備。

大師兄似是對蘇河的反應有些摸不著頭腦，反而是轉頭向著自己身後看了看，見自己身後什麽都沒有，這才面帶疑惑問道：“怎麽了？”

蘇河只覺得胸口似是感覺到劇痛，連忙又退了一步，這才說道：“沒什麽只是……”說道此處，心中便有一個念頭升了起來，何不趁這個時間試探這位大師兄一下，當下一頓，便說道：“昨夜做了一個噩夢！”

大師兄微微一笑，臉上看不出任何的端倪來。點了點頭，說道：“說起來這件事怪我了……”他一句話還不曾說完，蘇河便忍不住插言說道：“此話怎講？”

大師兄臉上的笑容不減。略帶這幾分歉意的對著蘇河拱了拱手，這才說道：“昨夜讓你睡在了小寒的房中，原是我思慮不周全了。我們這裏的草藥十分紛雜，有一些蘑菇會讓人產生幻覺。我和小寒是習慣了的，因此上不會收到它們的印象，但你初次接觸，想來是夢境之中被蘑菇的氣味所擾。”

這倒是算個合理的解釋了。蘇河怔了怔，半晌，才遲疑著點了點頭，說道：“原來如此，如此說來，那昨夜真的不過是個夢境了。”

大師兄略帶了幾分好奇的看著蘇河，說道：“不知這位貴客昨天晚上夢到了什麽？竟是如此的亦真亦假，想來也是極有趣的事吧？可否說來聽聽？”

蘇河略一思忖，便開口說道：“我夢到了閣下。”大師兄一怔，笑道：“我？貴客夢到我在做什麽？”

蘇河緊緊盯著大師兄的雙眼，口中一字一句說道：“夢到閣下手持利刃，將我開膛破肚……”大師兄一臉的錯愕，怔怔得眨眼說道：“竟是如此的夢境，果然是駭人了。”

說完，又看了一眼蘇河臉上的神色，這才說道：“那也難怪今日貴客會如此看我了。其實這件事也簡單，既然夢見被開膛破肚了，看看肚子不就知道是不是夢了嗎？”

蘇河醒來時候第一時間也是看了自己的胸口，確實並無一星半點的傷痕。自己略一思忖，也不由得放松了全身，點頭說道：“不錯。正是這個道理，看來不過是個夢境罷了。”

大師兄便又笑了笑，對著蘇河說道：“只是有一點不妥處，這藥效卻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消散幹凈的，只怕接下來的幾夜中，貴客還是會有癲狂的夢境出現。不過也不要緊，不過是個夢罷了。”

他口中說的輕松無比，卻是聽得蘇河幾乎要頭上冒出了冷汗了。這樣的夢，還會連續的做下去不成？大師兄笑道：“說起來，若是能夠破夢而出，對身體是有極大的好處的。就是不能也不要緊，慢慢習慣了這樣的藥物之後，以後也不會被這樣的夢境所侵擾了。”

蘇河點了點頭，便聽見門外小寒的聲音響起，說道：“吃飯了！”蘇河只覺得這聲音聽在耳中似是與昨日聽著略有些不同，到好似是在一夜之間就粗糙了不少。小寒那原本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童音，竟是在一夜之間，有點少年特有的公鴨嗓之感了。

蘇河這裏思忖著，大師兄卻是答應了一聲，與蘇河擦身而過。蘇河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卻是不曾見小寒的身影，便對著大師兄問道：“小寒怎麽不見了？”

大師兄一笑，說道：“他有些傷風了，沒聽見嗓子發啞嗎？所以今日不同我們一起吃飯，自己在廚房中吃。怕過了人的。”蘇河聽到如此解釋，便點了點頭。坐在院中，只有他與姬南微並大師兄三個人。總讓人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這小院看起來也仿佛是昨日的樣子，大師兄除了換了身衣裳，也沒有旁的變化。看向了姬南微，就見她也依舊是昨日的模樣。可這種哪裏不對的感覺卻是是十分的強烈。難道這也是那藥物的作用之一？

蘇河帶著疑惑吃完了午飯，便覺得有些困倦了，看了姬南微一眼見她也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可方才大師兄分明與他們吃的是一樣的飯菜，此時卻依舊是精神奕奕，還對著兩個人說道：“這麽快就困了？那就去休息一下吧。”

蘇河見姬南微似是沒有任何不悅的表示，也沒有絲毫懷疑的樣子，只是對著大師兄含笑點了點頭，便轉身回到了房間之中。蘇河只覺得想要叫住姬南微，可昨夜那種口角酸澀，難以發出任何聲音來的感覺卻又一次襲來。

蘇河只覺得自己似是連坐都無法坐穩了，只想立刻躺下才是。大師兄笑盈盈看著他，說道：“貴客想來是昨夜登山累壞了，不如我扶你進房吧。”一面說著，一面將蘇河從椅子上攙扶了起來，向著小寒的房間之中走了進去。

才一進門，蘇河便是倏然一驚，只見床上不知何時被放置了一個小小的炕桌，桌上整齊的擺放著昨夜他曾看到過的一切。那熟悉的燭臺，銀色的小刀，純白色的軟布，甚至那一瓶帶著濃重酒氣的液體。

蘇河只覺得身子發軟，想要轉身，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動彈分毫，只能任由大師兄一步步將他帶到了床上。床上躺好了，大師兄便笑著對他說道：“可憐貴客還要繼續昨夜的夢境了，不過沒關系，等你再醒來的時候，依舊會覺得只不過是一場噩夢的。”他一面說著，一面伸手解開了蘇河的衣裳，看了看他裸露在外的肌膚，滿意的點了點頭，對著蘇河笑道：“說起來，你竟是恢覆的如此迅速，倒真的是當得起根骨清奇這四個字了。”

一面調侃著，一面伸手拿起了昨日那秉小小的銀刀來，在蘇河眼前晃了晃。

蘇河只覺得全身冰冷，又一次如同墜入了冰窟之中。呼吸越來越急促了起來，牙關緊緊咬合在了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