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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陛下的親自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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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河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姬南微的船艙的。此時的他腦海中之後翻來覆去的一句話:“南微不許蘇河下船。”她的聲音如此的溫和,帶著命令卻又像是撒嬌。

她不要他下船,她不願意讓他離開,她不許……

蘇河走出了姬南微的船艙,河面上徐徐春風吹送著草木與河水的清新香氣。她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著。不自覺的竟是一抹笑容從唇角溢了出來。她不許……

蘇河緩步向著自己的船艙走去,心中滿滿都是柔情蜜意,只覺得心神都蕩漾。一個念頭不斷的在心中上躥下跳,她願意的,她對你有情,你亦對她愛之入骨,何不就如此呢?

就這樣,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計較,守在她的身旁,陪著她在湖面上緩緩逆流而上,陪著她在每個清晨,每個午後……

蘇河只覺得自己的腳步都有幾分虛浮之感,飄飄然如行走在雲端之上。帶著這樣甜蜜的笑容,蘇河一直走到了自己的艙門外,臉上的笑容卻是忽然之間就凝固了。一股帶著苦澀的熟悉草藥氣息從船艙之中傳了出來,仿佛是刻意在提醒著蘇河,他現在的身體狀況。

蘇河伸出的手頓了頓,便聽見門從裏面打開了。一個侍衛笑道:“蘇將軍,屬下替您把藥端來了,您回來的正好,趁熱喝吧。”

蘇河沈默的點了點頭,走進了屋中。那侍衛剛想跟進去,卻聽見“嘭”的一聲響,艙門在自己的面前關了起來,若不是他反應快,只怕此時已把鼻子都拍扁了。

侍衛怔了怔,臉上顯出不忿的神色來。這本不是他分內的差事,不過是好心幫忙,沒想到蘇河竟然如此的不領情。有心要敲門進去與蘇河理論,才擡起手來卻被路過的一名侍衛一把拉住了。低聲喝問:“你要幹嘛?”

這吃了閉門羹的侍衛憤憤不平的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又說道:“將軍又如何?我這裏好心好意的,他竟然是如此!”說著話,又要伸手敲門。那侍衛拉住他的手臂向後拽了一把。這才壓低聲音說道:“你沒聽人說嗎?蘇將軍活不過一年了!要是你,你能有好心情?”

那侍衛一怔,失聲問道:“一年?你別是胡說的吧?”說話的侍衛搖了搖頭,一面拉著那侍衛離開,一面說道:“我胡說什麽?太醫就在船上呢,你自己問去啊!”

兩個人漸漸走遠,卻不知道在船艙之中的蘇河已是將兩個人的對話都聽得清清楚楚,不覺間已是紅了眼眶。大丈夫死有何懼?可她的一番情意,他終是要辜負了。

蘇河頹然坐倒在椅中,他到底是怎麽了。怎麽在明知道他只有一年壽命,而那位所謂的藥王音信全無的情況下,還想著要長伴她的身旁。他如何能夠常伴啊……

苦笑了一聲,伸手端起了桌上的藥碗,烏黑的藥汁散發著苦澀的氣味。蘇河一飲而盡,隨手一拋,藥碗碎在了地上。他不應該妄想的,不應該想什麽常伴她身旁,既然她對他有情,他就更應該為她著想。

船上的整整一個月時間,蘇河閉門不出。甚至連姬南微叫人來傳喚,都只以身體不舒服為由推辭了。姬南微一共來過五次,親自到蘇河的房門口敲門,可蘇河一次都沒有開過……

聽著她的聲音,他只覺得萬念俱焚。

船到了上京的那一日,蘇河遠遠就聽見了鼓樂喧天之聲。那是迎接姬南微的文武百官。她現在應該是一身盛裝了吧?腦海中想象著姬南微的樣子,蘇河只覺得一閉上眼,姬南微就能浮現在他的面前。

感覺的畫舫緩緩的靠岸,聽到司禮太監的高聲唱和,明明是喧鬧到了極點。可蘇河卻覺得冷情,冷清的讓人忍不住生處寒意來。終於到了上京了,她與他這同船而不得相見的一個月結束了。

從此之後,她就會回到宮中,慢慢的、慢慢的忘記自己……

蘇河幾乎是無法克制自己強烈的沖動,竟是沖到了船艙的門口,伸手輕輕將艙門開了一條縫,向著外面張望了過去。她正在下船,眾人簇擁著的明黃色背影,映照著天上的驕陽,閃爍出一片尊貴無比的金光。

這才是她該有的人生,這才是她應該得到的一切。蘇河嘆了口氣,說不清楚是滿足還是遺憾,只覺得心中有著無盡的感慨和悵然。

眼看著一名侍衛走到了自己的門口,蘇河後退了一步,等那侍衛敲門出聲,這才問道:“何事?”

侍衛們早已習慣了蘇河的不近人情,但他畢竟是護衛陛下有功,並且命不久矣,因此上對蘇河也都是同情多過厭惡。可蘇河最反感的也正是他們眼中那帶著惋惜的同情之色,因此上對眾侍衛反而更加的不假辭色了。

“蘇將軍。”門口的侍衛咽了口唾沫,這才說道:“蘇老將軍帶著蘇海將軍來接您回家了。就在船下,您看……”都已經到地方了,這位蘇將軍還是要人三催四請,也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麽緣故。

蘇河淡淡的答應了一聲:“知道了。”便不再出聲。那侍衛又等了片刻,也知道從門口退了開去。蘇河在船艙中估算著時間,一直等到姬南微等人已經離開了,這才打開了房門,從船艙中走了出來。

門口的侍衛看到蘇河,微微躬身一抱拳,便轉身為他引路。才行了幾步,便看見蘇老將軍臉上帶著淒然的神色遠遠負手而立。蘇海站在他身後側後一步的距離,也是一臉的凝重之色。

蘇河走了過去,抱拳對著蘇老將軍叫了一聲:“父親。”蘇老將軍竟是老淚縱橫。伸手握住了蘇河已顯得有幾分羸弱的肩頭,聲音都顯得微微有些顫抖,對著蘇河說道:“小河,辛苦你了……”

若不是次子拼命護駕,那這護衛不周的責任自然是要落在自己身上的。雖然這一次陛下沒有出什麽意外,但說到底是他安排了一路的護送工作,幸虧救駕的人是他的兒子,朝中有些別有用心的人才不能用次來做文章。

蘇河對著蘇老將軍點了點頭,蘇海見他神色疲憊,便對蘇老將軍說道:“二弟現在身體虛弱,只怕這一路上的顛簸之苦也夠受的了。還是先回家吧,有話咱們回家再說。”

蘇老將軍似是這時候才醒悟了過來,連連點頭稱是,讓人擡了軟轎過來。自己卻帶著蘇海翻身上馬,三個人向著蘇將軍府的方向而去。

蘇河坐在轎上,看著河邊來接姬南微的人群緩緩散去,那股落寞之感竟是不其然又一次浮上了心頭來。有她的所在,便是繁華熱鬧的,而她離開了這裏,便只留下了一片孤寂……

軟轎行走到了蘇將軍府的門口,卻沒有落轎,而是長驅直入一直擡到了點用來分隔內外的二門,這才停了下來。蘇河從轎子中才走了下來,卻見一個下人滿面春風的跑了過來。

蘇河便停住了向後院走的腳步,轉身去看那名府中的下人。只見那下人滿臉的喜悅,快步跑到了蘇河面前,對著他匆匆忙忙行了禮,便急不可耐的說道:“二公子,您先別往後面去,老爺叫您快些去府門!”

蘇河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好端端的去府門口做什麽?對著下人問道:“是什麽事?”

下人似是跑的有幾分喘,也可能是因為太過高興的緣故,臉上一片紅光,聲音都顯得有些斷斷續續,“是天大的喜事,陛下過府來探望您了!”

蘇河一怔,思忖了片刻,才說道:“你是說陛下過府探視?”不怪蘇河如此詫異,帝王看望臣子是有極其嚴格的依仗的。並非姬南微想來就可以來,按照禮儀而言,蘇河卻是不夠格讓姬南微親自來探望。

那下人見蘇河這樣的反應,也只以為他是高興傻了,嬉笑著說道:“可不是嘛!陛下親自過府來探望您了!二公子,別怔著了,快些來吧!”一面說,一面竟是想要伸手去拉蘇河的衣袖。

蘇河沈著臉後退了一步,那下人臉上的笑容一僵,蘇河便繼續說道:“你去告訴父親一聲,就說我現在身體虛弱,不能親自去迎接陛下了。”那下人長大的嘴,顯然是有幾分不相信此時自己聽到的話語。

卻聽見蘇河繼續說道:“我先回房休息了,你去叫父親攔住陛下,不要讓她到我房中來……”說完,竟是頭也不回的向著後宅之中走了過去。那下人呆呆的看了蘇河的背影半晌,才確信自己並非再做夢。

幾乎嚇得長大了嘴,想上前拉住蘇河可又不敢,何況家中這位二公子的武功好得很,他是無論如何也攔不住的。那想來既然他攔不住,老爺也就不會怪罪到他身上吧?

算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還是快點去給老爺報信的要緊。那下人想明白了,便匆忙一個轉身,急急忙忙向著府門口的方向跑了過去。他並不知道,現在的蘇河雖不至於手無縛雞之力,但他若是真想阻攔,只怕竟真的可以留住蘇河的腳步……

下人飛跑到了府門口,把蘇河的話語照樣說了一遍。卻聽見一聲淡淡的,“哦?”從站立在府門口一位公子口中發出,下人擡頭看了一眼,只覺得眼生。

蘇老將軍卻是一臉尷尬的對著那位年輕公子拱手說道:“小兒無狀,還請……請您見諒。”

那位公子淡淡一笑,說道:“無妨,走,我們看看他去,看看他是否閉門不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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