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河從酒樓之中出來，便覺得頭暈腦脹，那句“年後便有定論”一直不斷的在腦海之中盤旋著，讓他的心無法平靜下來。他知道姬南微的性格的，如果她說了年後便有定論，那等到了年後，就一定會給眾人一個交代的。

心中五味雜陳，難道她與他之間的緣分就這樣盡了嗎？難道他就這樣從此走出了她的生命之中，只能成為她的臣子嗎？

這個可能他想過了千百次，可每次想到都是不同的結果。有時候，蘇河覺得這樣也不錯，替她分憂，守護在她身邊，只要她幸福和快樂就好了，這就足夠了。

可有時候，蘇河又覺得，自己也許才是真正能夠給姬南微幸福的人。

可無論是哪個結果，無一例外的就是他覺得心疼，是真的疼，如同誰硬生生的一刀刺入了他的心中，疼的幾乎無法正常的呼吸。

跌跌撞撞的走回了家中，倒是把鳳姨嚇了一大跳，連忙上前攙扶，口中說道：“這是怎麽了？不是說與同僚去喝酒嗎？怎麽弄成了這樣的模樣了？”

口中一邊不斷關切的問長問短，一面已是把蘇河攙扶進了房中。這時才發現蘇河身上並沒有什麽酒氣，不由得有些奇怪，思忖了片刻，心中卻又明白了過來，慢慢放開了蘇河的手臂，問道：“還是因為她吧？”

蘇河沈默不語，可神態之間卻分明不是酒醉，而是心傷。

鳳姨長嘆了一聲，在蘇河身邊坐了下來，對著他說道：“小河，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不評論她到底好還是不好。我只問你一句，你為了她出生入死，可她卻……你真的便覺得值得嗎？”

見蘇河不語，鳳姨又是一聲長嘆，低聲說道：“是不是她要嫁人了？”

蘇河這才擡起頭來，看向了鳳姨，失聲問道：“你……你也知道了？你還知道些什麽？”

鳳姨臉上微微變色，說道：“果然如此。”她輕輕搖了搖頭，對著蘇河說道：“我並沒有知道了什麽，這不過是常理的推論罷了，她已經是這樣的年紀了，難道這一輩子就不嫁人了嗎？終究是要嫁人的。”

口中長長的嘆息了一聲，雙眸看向蘇河，低聲問道：“若是她嫁給了旁人，你為了她做的這一切，你還覺得值得嗎？”

隨著鳳姨的問題，蘇河心中也在不斷的自問著。值得嗎？不值得嗎？她所有的過往都從心頭浮現了出來，他是如何一點點的靠近了她，又是如何一點點的了解了她，最終愛上了她的。

良久，蘇河只覺得心中漸漸清明了起來，對著鳳姨點了點頭，說道：“值得……”蘇河深深吸了口氣，幾乎是一字一句的說道：“你不認識，所以你也不知道她，若是你認識了她，你便會知道，什麽都是值得的……”

鳳姨幾乎是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蘇河，口中連聲問道：“若是她真的把你放在了心中，她有怎麽會說出嫁人的話來？她不過是仗著美貌，讓你迷了心智，死心塌地的為她罷了！”

蘇河卻是搖頭說道：“不，她不是這樣的人！”

鳳姨氣急，對著蘇河說道：“好，那你就跟我說說，她是怎麽樣一個人！”

蘇河卻是點了點頭，仿佛整個人都陷入了回憶之中，連聲音都顯得輕柔了不少，他低聲說道：“她不是輕易會付出感情的人，卻也不是輕易就會放棄感情的人。她心中是極重情的，可卻往往表現的無情……她，她似是既想要感情，又不信任感情……”

鳳姨聽得皺眉不已，半晌，才打斷了蘇河的講述，說道：“按照你這麽說起來，這位皇帝陛下，竟還是個小女子不成了？你且看看她的手腕，看看她的果決，與你說的那一點一樣了？你這還不是讓美色迷住了？”

蘇河卻是堅定的搖了搖頭，說道：“她的聰慧和果決是一件事，她的感情是另外一件事。不能混為一談。”

鳳姨氣急，對著蘇河說道：“若是按照你這麽說來，那你定然是知道她要嫁的人是誰了！畢竟，她不是個不輕易付出感情又對感情忠貞的人！”

蘇河卻是眼中露出了迷茫之色來，對著鳳姨說道：“我正是想不明白這一點，她似乎……並沒有什麽想要嫁的人才是……”

鳳姨忍不住冷笑著說道：“這不就是了？身為帝王，說什麽感情呢？她先是皇帝，才是女子，她要嫁的人，要麽就是對朝堂上有助力的人，要麽就是能安分的待在後宮裏，支持她一切決定的人！斷然不會是她有感情的人。”

見蘇河似是還要爭辯，鳳姨立刻又接聲說道：“你且想想，到底是皇帝之位重要，還是那個所謂的感情重要呢？若是她不要嫁這樣的人，弄個真正喜歡的人在身旁，那人生出了野心她要怎麽辦？就算是她肯讓位，那朝中的大臣肯不肯答應呢？這種種事，你以為她不會思量嗎？”

蘇河聞言不由得怔住了，半晌，才低聲說道：“不，她不會隨意把自己嫁給什麽人的。”

鳳姨無奈的笑了笑，似是對說服蘇河已是不抱什麽指望了一般，又低聲說道：“好，就如同你說的，她不會把自己嫁給隨便什麽人，可她是皇帝是，她這哪裏是嫁人，分明是娶夫了。自古帝王三宮六院，你怎麽知道，她就定然會充一而終呢？”

蘇河似是沒想過這種可能，不由得擡頭看向了鳳姨，就聽見鳳姨苦口婆心的又說道：“天下女子要如後宮，那真心疼愛孩子的父母還要阻攔著，為什麽？就是因為後宮之中，哪裏來的什麽恩情呢？不過是伴君如伴虎罷了。可女子為帝，從古都是沒有的事，這男子又與女子是不同的……”

說著話，便是忍不住連連搖頭，對著蘇河說道：“小河，這些事無論你多不願意去想，也要去想一想才是。姬南微絕非良配！”

蘇河卻是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只覺得腦海之中不斷的反轉了起來，竟是千頭萬緒，亂成了一團漿糊的模樣。

見蘇河猶自不肯死心，鳳姨索性對著他說道：“你若是還不肯信，我們不妨來打個賭！”

蘇河擡起頭來，對著鳳姨說道：“賭什麽？”

鳳姨冷哼了一聲，說道：“若是年後，那姬南微發了詔書要嫁人。你就乖乖的娶妻生子！”

見蘇河皺眉，鳳姨便放柔了聲音，繼續說道：“若是她只不過是敷衍旁人的，那我就容你等下去，你想等到她什麽時候都成的。”

鳳姨看向蘇河，突然誠懇的說道：“小河，小姐只有你這樣一個孩子，我不能看著你無後啊。這不是就斷絕了小姐的血脈嗎？我知道你心中有人了，可人家快要嫁人了啊……”

蘇河堅定的搖了搖頭，說道：“她不會！”

鳳姨嘆息了一聲，對著蘇河說道：“如此就更好了，反正你是相信她一定不會胡亂嫁人的。那何不與我一賭呢？”

蘇河看向了鳳姨，良久，終於鄭重的點了點頭，說道：“好，我們就來賭一把！”

鳳姨這才放下了心來，喜笑顏開的說道：“如此就好，那我這就叫人去告訴徐媒婆。她上次送了好些個姑娘的畫像過來，讓我挑挑看呢，我都沒敢答應下來！”一面說著一面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竟然是一副篤定了自己一定會贏的模樣。看得蘇河目瞪口呆，直到鳳姨的身影消失的無影無蹤，這才行過神來，卻是嘴角慢慢揚起了一抹微笑來，她不會……

蘇河心中只覺得篤定無比，姬南微是不會隨便嫁人的，她從來都不是他們所說的那般的女子。

接下來的幾日，鳳姨便越發的忙碌了起來。準備著過年，也準備著給蘇河定下婚事，蘇河對此不聞不問，一任鳳姨張羅，每次鳳姨送了畫像過來問他可好，都只是搖搖頭。

鳳姨開始只說是蘇河看不上那名女子，漸漸的才醒悟了過來，蘇河是看不上了所有的女子，他心中只剩下了一個人，就是那個遠在皇宮之中的姬南微。

深深嘆了口氣，想讓小姐的血脈流傳下來，看來任重而道遠啊。不過，沒關系，眼看著就要過年了，只要等到過了年，姬南微的聖旨一下，那小河就再也沒什麽話好說了，就是到時候再挑選也來得及！

心中想著，索性也就暫時謝絕媒婆登門，只說是年後再說。每日專心的操持起了過年的事來，因為怕蘇河變卦，所以每日都忍不住要敲幾日邊鼓。可蘇河只是淡然而笑，無論鳳姨換了千百樣說辭，統統只回一句話：“我知道她不會。”

時間長了，竟是連鳳姨也不幼兒的有了幾分疑惑，也許姬南微竟是真的不會？

自己想了半晌，卻忍不住想到：怎麽可能呢，她縱然身份再怎麽特殊，也到底是個女子，難道還能一輩子不嫁人了？

心中想得明白了，便只等著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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