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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一道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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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河沈默的站起身來,卻深深看著姬南微,似是要將她的面容刻入心底一般。姬南微默默的轉過了頭去,只覺得心中思緒萬千,竟是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蘇河這樣的目光。

蘇河深深一鞠,對著姬南微說道:“陛下要多多保重……”話一出口,似是覺得過於親密一般,又補充道:“為朝廷……”卻又覺得不全然出自真心,這才低聲補充道:“也為了,不要讓臣懸心。”

他轉過了身去,向著殿外而去。姬南微卻是連忙轉過了頭來,看著蘇河的背影,在他要出門的瞬間,竟是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來,向著蘇河伸出了手。

可蘇河卻已是掀開了門簾,走出了大殿。姬南微雙唇微啟,那一聲呼喚,卻最終沒有出口。

她心中明白,蘇河去邊境,可以說是最好的安排了。至少,她就想不出更為合適的安排。可她心中也同樣的明白,蘇河走了,這一走便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從此,她與他之間,便隔了山,隔了水,隔了千萬裏的路程。

也許,她與他會漸行漸遠,會漸漸生疏了彼此。也許,她與他之間,再也沒有了其他的可能。

姬南微默默的站著,癡癡看著蘇河離去的地方。她不知道應該如何做出決定,從一個帝王的角度來考慮,她應該同意蘇河的請求。可從一個女子的角度,她覺得的心生疼生疼的。

也許,這便是代價吧……

而這世界上是沒什麽事不需要代價的,也許她應該更坦然一些,接受這樣的代價,可看著蘇河的背影,為何她會覺得心如此的疼痛。

姬南微慢慢的坐回了椅中,深深吸了口氣,這才提起筆來,寫下了讓蘇河去駐守邊關的詔書。一字一字都寫的格外認真,娟秀的字體在她的手底一一浮現,似是傾註了她所有的心緒。

姬南微只覺得手中的筆足足有千斤之重,她終於要讓他離開了,盡管她已經原諒了他,可她卻沒有對著他再一次提起婚事,而他,也什麽都沒有說。

放下了手中的筆,姬南微喚來了朱公公,輕聲說道:“這道旨意,讓太傅去宣讀吧。”她知道,太傅一定會趁著這個機會與蘇河說些什麽的,那些她不知道從何說起,又或者覺得無法說出口的話語,就借太傅之口,讓蘇河知道吧。

朱公公答應了一聲,拿起桌上的吸紙細細的吸幹了墨跡,這才小心翼翼的捧了聖旨走出門去。看到朱公公走出門口的瞬間,姬南微只覺得自己渾身都失去了力氣,宛若瞬間所有支撐著她的東西,都離開了……

太傅見到朱公公的時候,卻沒有絲毫的意外之感。甚至他依舊穿著朝服,一直都沒有換下來,實際上,他早就知道了姬南微會做什麽樣的決定,作為姬南微的課業師傅,他十分的了解她。

而蘇河看到太傅來的時候,卻是大吃了一驚。這樣的旨意本應該是由姬南微身邊總管太監來宣讀的,可姬南微卻是刻意派了太傅來,這是什麽意思?

默默聽完了旨意,蘇河雙手接過了聖旨,這才對太傅說道:“辛苦太傅了,還請到房中用杯茶。”

太傅本就有話要對蘇河說,卻沒有想到他會主動邀請,當下毫不遲疑的點了點頭,跟隨著蘇河來到了房間之中。蘇河請太傅坐了,便帶著幾分急切問道:“太傅,今日怎麽是您來傳旨呢?”

太傅笑了笑,似是對蘇河這樣的反應十分滿意一般。片刻後,才說道:“蘇將軍,如今朝堂上的局勢,你可看得清楚?”

蘇河略帶幾分疑惑的搖了搖頭,他所擅長的是征戰,而非朝堂之上的勾心鬥角。剛搖完了頭,便聽見太傅說道:“陛下,有陛下的難處。既是天下之主,行事就必須兼顧天下,我如此說,蘇將軍可否明白?”

蘇河沈默的點了點頭,他從來都知道,姬南微不能當做普通女子對待。也許也正是她這份特別深深吸引了他吧。

太傅見蘇河點頭,笑容之中便多了一份滿意之色,站起身來,對著蘇河拱手說道:“既然蘇將軍已是明白了,那老夫便要告辭了。”

蘇河送到了門口,原本絕望的心中卻是浮現出了一抹期望來。難道姬南微準許他守衛邊關,不光有對他錯誤的懲罰,還有對於局勢的考慮嗎?也就是說,姬南微終究沒有怪他,她還願意給他機會?

蘇河臉上的表情不斷的轉換著,一會兒覺得有這樣的可能,一會兒又擔心是自己想多了。過了好半晌的功夫,才沈默的走回了房中,開始整理起了行裝來。

三日後,蘇河便要出發前往邊關了,這一次,沒有帝王拜將,沒有百官相送,只有他一個人,一匹馬,懷中揣著姬南微的詔書。那是她的字跡,他看得出來,能夠親筆草詔,也許也是一種暗示吧?

蘇河從家中出發,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向著城門而去。他本依舊會這樣悄無聲息的離開。可行到了城門之外,卻發現蘇老將軍竟是等候在此,蘇河吃了一驚連忙下馬。

蘇老將軍便幾步走了過去,雙手拉住他的手,產生說道:“小河,一定要好好的。我已是沒有了海兒,不能再沒有了你……”

蘇河點了點頭,與蘇老將軍互相叮囑了幾句,雖是言辭不多,卻是第一次感覺到了蘇老將軍的溫暖。他渴望已久的家的感覺……

蘇老將軍送了蘇河上馬,蘇河卻覺得蘇老將軍身後的人中有一個熟悉異常。

目光一閃,難道是她來了?

蘇河連忙向著人群中尋找,卻發現那抹身影只是一閃即逝。竟是再也找不到了,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苦笑來,也許是自己的幻覺吧,她又怎麽會親自來為他送行呢。

轉過頭來,催馬前行,卻走出了幾步便忍不住回頭張望。只見那抹身影不知何時有一次回到了剛才的人群之中。到底,那是不是她呢……

蘇河極力去看,但終究因為太遠了,他無法做出肯定的判斷。

就當做是她吧……

蘇河心中默默的向著,雙腿一夾馬腹,縱馬狂奔而去。一路上曉行夜宿,到達邊關的時候到也算迅速。張敢虎聽說了心來的將官是蘇河,倒是十分高興,親自出城去迎接了他進來。

一見了蘇河就笑著上前親自替他持韁,蘇河連忙從馬上跳了下來。張敢虎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說道:“陛下真是知道人的心意,我剛想著若是你是將官不知道這事多好,沒想到旨意下來了,竟真的是你,你是不知道,收到抵報的時候,我可是喝了兩大碗酒,來來來,我們去慶祝兄弟重逢!”

蘇河卻只是淡淡一笑,說道:“今日還是先交接了軍務,等到過幾日閑了再來飲酒吧。”

張敢虎沒想到蘇河的態度如此冷淡,倒是怔了怔,半晌才說道:“也好,也好,到底應該國事為重。”可表情已是帶了幾分的不自然了。

蘇河再次上馬前行,張敢虎臉上便有了幾分不悅之色,一名幕僚湊了過來,問道:“將軍?這是怎麽了?”

張敢虎奇道:“這誰知道呢,我好心好意來接他,誰知他竟是這幅樣子,我記得原來這人不這樣啊……”

那幕僚聞言恨不得在張敢虎腿上狠狠踢上一腳,把聲音壓低了,在他耳邊說道:“您想想離開的時候,陛下與蘇將軍什麽樣?怎麽會把蘇將軍派來守城呢?蘇將軍心中現在是個什麽滋味?”

張敢虎恍然大悟,伸手拍了拍腦門,口中說道:“不錯不錯,這件事果然是不對。這麽說來,我這兄弟不是針對我?”

說完,也不等幕僚回答,翻身上馬,對著蘇河的背影追了過去,剩下在原地無奈搖頭的幕僚。

蘇河做完了交接,從此便在城中安頓了下來。每日裏親力親為,幾乎日日去城頭上查看情況,這樣盡責的將領到是很快贏得了士卒的愛戴,可與眾將領卻是始終無法親近起來。

大家都這位蘇將軍都有一個共同的影響,除了正經事不開口,一概喝酒聽曲都不去,實在推脫不過去,也是全程皺著眉頭,不像是來做樂,倒像是誰欠了他一筆錢,來討債了。

漸漸的,大家都不太愛與蘇河交往。蘇河倒也安之若素,每日裏獨來獨往,只是閑了很希望去縣衙中找縣太爺小坐。眾將領中有忍不住的,去問縣太爺,這位蘇將軍到底是個什麽脾氣。

誰知道縣太爺一攤手,對著人說道:“我怎麽會曉得,這位蘇將軍奇怪的很,來了也不說話。就是想去我家花園子裏看看,等到了花園子裏,還是不說話,就一個人在一樹花低下站著。”

那將領摸著腦袋想不明白,半晌,才又問道:“他就那麽站著嗎?”

縣太爺點了點頭,說道:“就那麽站著,站夠了,就告辭了。第一次我還以為他的走錯門了,可後來常來,來了也都這樣。我就不知道這位蘇將軍到底有什麽毛病了。”

說著話,想起什麽似的,對著那將領說道:“哦,對了,有一次吟了兩句詩,說是‘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將領與縣太爺面面相覷了半晌,這才告辭了回去,走到半路,卻是猛然醒悟了過來,當初陛下親征,所住的就是縣衙啊。

原來這位蘇將軍,是為情所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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