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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一曲醉流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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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昶長嘆了口氣,對著孟行一說道:“走到,想來也快要到時候了,既然專門派了人來教我們要準時,去晚了總不好。”

孟行一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細細選擇了要帶去的侍衛。因為是談判,所以總不好大軍傾巢而出,所以,只是帶了一萬騎兵在身後遠遠的護衛,以防發生什麽不測。雖在嚴昶身邊的,不過只有十幾個人。

雖是只有十幾個,卻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將,不但武功出色,更難得的是忠心耿耿。

一行人從寒昭國的軍營之中出發,緩緩走到了城墻之下,只見早上還看紅紅火火人聲鼎沸的城墻外,此時空無一人,連城門都已經關閉了,看來姬南微是打算徹底消除嚴昶的顧慮。

孟行一的第一反應是仰頭去看城墻之上,而嚴昶身後的十幾名隨行的老將也紛紛按照各自的經驗,看是暗中觀察有沒有設下埋伏的可能性。一行人向著那片布置好的花園緩步而去。

嚴昶只覺得眼前的景致讓人心曠神怡,若不是在這裏一種詭異的情況之下,若不是四周的都是城墻和兵馬,還真會以為自己是陷入了某個江南官宦人家的後宅之中。

也是難為這群人了,才不過一天一夜的功夫,就弄出假山隱隱,流水潺潺。花樹錯落有致,梳密間自稱風韻。走到了跟前,嚴昶就看到一抹嫣紅色的聲音在花叢中擡起頭來,對他隱隱而笑。

此時,嚴昶已是走入了這片綠地的範圍之中,撲鼻都是草木的清新之氣,夾雜著陣陣的花香,腳下是融融綠意的草地,幾條小溪縱橫流淌。他不由得回了姬南微一個笑容。

姬南微一雙妙目中波光流傳,素手輕擡。嚴昶這才放下姬南微身前竟是放了一架古琴,她纖細的手指在琴弦之上微微一按,指尖輕挑,頓時,便是一聲悠長的琴音飄散開來。

姬南微也不低頭看琴,只是雙手波動琴弦,或勾或挑,或打或抹,另一手緩緩揉動琴弦,剎那之間,就讓人渾然忘記了身在何方。嚴昶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耳中只聽到身後的孟行一低低讚嘆之聲響起。

這場面遠遠超出了兩個人的預料之外,原本以為不過是個場景罷了,此時看來,這場景竟是專門為了配合姬南微這一曲的。眼看得四周的景物似是逐漸和琴音都融為了一體,讓人覺得渾身都為之一輕,竟是漸漸忘記了凡塵。

孟行一看著眼前專心撫琴的姬南微,口中忍不住低聲喃喃自語,“我以前只說古琴乃是男子之樂,因它悠遠而崢嶸。可今日才知道,原來女子也有女子的彈法,想不到大晉國的女帝竟是深暗此道……”

嚴昶聽著他低聲的話語,也不由得跟著點了點頭。女子一般會使用箏、琵琶為樂器,其中娛人的成分要遠遠高於自娛的成分。而姬南微卻是選了被稱為君子器的古琴。

這樣的選擇,可以說,在某種程度上是耐人尋味的。偏偏她駕馭的極好,讓人覺得似是那秉古琴就應該是她的,也只有她才能與這琴共鳴出聲,讓人感覺的到說不出的和諧。

嚴昶忍不住輕輕擊掌,邁步要向著姬南微所在的方向走去。卻是才邁出了一步,就聽的姬南微收下的琴音陡然一變,仿佛是突然之間刀槍交鳴一般。嚴昶下意識的停了步。

突見一群身穿輕薄舞衣的妙齡女子從花叢中,假山後顯露出了身形來,手中各持長劍,一面舞劍一面疾步而馳,竟是團團將姬南微護在了中間,不容嚴昶接近。

嚴昶見那女子們手中的長劍寒光閃閃,頓時吃了一驚,後退了一步。卻見那些女子並沒有過來的意思,看來只不過是守護著姬南微罷了,這才略略放下了心來,看向著了女子們手中的長劍,只見那長劍上雖然是寒光閃爍,卻是沒有開刃的劍,除非高手,就是拿著也傷不了人的。

身邊一個武將已是湊到了嚴昶耳邊,低聲說道:“陛下不用驚慌,末將看這些女子雖是手持長劍,但手腕無力,都是些花哨動作,這些不是刺客,不過是些舞女罷了。”

嚴昶點了點頭,這才定下了心來。此時,卻發現姬南微的琴聲不知合適竟是變了。原本是一片融融的春意,讓人覺得置身春日的暖陽之中,帶著歡樂和淡淡的溫馨氣氛。

此時,卻是秋風瑟瑟,充滿了肅殺之氣,配合了那些舞女手中不斷閃爍著寒光的寶劍,雖是明知道不過是一場舞蹈,卻還是催得人血脈噴張,似是胸中有無盡的怒火堆積,想要揚天長嘯。

嚴昶心中暗暗感嘆,想不到姬南微竟是有此琴技。卻忽然聽的那琴聲直沖雲霄而去,竟是尖利得讓人無法寧靜,才一蹙眉,那一聲高入雲中的聲音卻是陡然斷絕了。

眼中只看見那些舞劍的女子一個個臉上泛起了紅暈,身上的舞衣似也被薄汗所透,極度疲憊了一般委頓與地上。

那琴音也漸漸低了下去,帶著難言的悲涼與傖然之意。嚴昶看著那些漸漸倒底的女子,耳中聽著姬南微如泣如訴的琴聲,竟是也忍不住悠然發出了一聲長嘆。

只覺得胸口有難言的憋悶之感。正自感嘆之間,卻聽見那琴聲漸漸低了下去,如同一縷縹緲的煙霧,緩緩飄散了開來,最終與身旁的空氣融為了一體,再也尋不到任何的蹤跡了。

嚴昶卻是久久佇立著,直到姬南微站起身來,她身旁的舞女也都紛紛退了下去,這才生出些許如夢初醒之感來。

姬南微對著嚴昶緩緩斂衽,口中輕聲說道:“當日一別後今日重逢,南微不勝欣喜,見陛下風采依舊,實在是感慨良多。一曲以酬故人,還望陛下不嫌粗鄙。”

嚴昶見姬南微的臉上帶著鄭重之意,口中的話語也是客氣到了極點。連忙還禮說道:“陛下客氣了,當日你我同為太子,今日你我同為帝王,說起來,也是你我有緣!昶有如此緣分,實在是歡喜的很。”

這話中卻是多少有了討便宜的嫌疑了,再與姬南微說起緣分來了。姬南微卻是似乎沒有聽出來一般。伸手向著早就布置好的小桌前一引,對著嚴昶說道:“請坐吧。”

等兩個人對面坐了下來,姬南微這才繼續說道:“我們這樣陛下來陛下去的,也是俗套的緊,若是陛下不介意的話,叫我南微吧。”

嚴昶心中頓時一喜,沒想到姬南微竟會主動讓自己稱呼她的閨名,這是不是代表著,姬南微已經妥協了呢?畢竟,女子的閨名並非隨意什麽人都可以稱呼的。

當下對著姬南微笑道:“那我可就不恭了,我比南微你癡長了幾歲,若是承蒙你不嫌棄的話……”姬南微卻不等他把話說完,就打斷他說道:“嚴兄!”

嚴昶聞言不由得一怔,他本來的意思是讓姬南微也稱呼他的名字的,不過姬南微既是叫了聲嚴兄出來,那嚴兄似乎也是足夠親近的了,畢竟,姬南微是女子,總不好太過顯得熱情了。

嚴昶便一笑,對著姬南微說道:“嚴兄也不錯,甚好甚好。”

姬南微側著頭對著嚴昶笑了笑,傍晚的陽光柔和而細膩,照耀在她的臉龐上,越發顯得整個人都被鍍上了一層金光一般,讓人情不自禁的就生出幾分仰視之感來。

可姬南微的神情之中,卻慢慢都是嬌憨的笑意,反覆是個不解世事的小姑娘一般。她親手泡了茶,推到嚴昶面前,笑道:“這我從京中帶來的,名叫綠蘿春意,你看看可還喜歡?”

說完,卻不等嚴昶端起茶杯來,就率先端起自己面前的一杯喝了下去。嚴昶見狀,也伸手端了起來,他身後的孟行一,卻是上前一步,對著嚴昶說道:“陛下,臣此時口渴的很,陛下不如把這盞茶賞賜給臣吧。”

嚴昶看了姬南微一眼,見她不動聲色,目光緩緩轉頭,去看身旁開的正艷的一朵大紅色垂絲菊花了。嚴昶心中明白,這是孟行一提防姬南微在自己的茶水之中下毒,所有才要先飲茶,是要替自己試毒的意思。

姬南微此時轉頭不看,也是免得嚴昶會覺得尷尬。嚴昶對著孟行一搖了搖頭,剛要說話。卻只覺得眼前一花,原來孟行一見嚴昶要在姬南微面前撐面子,生怕這有是什麽陰謀詭計,竟是直接伸手去搶奪了那茶盞。

嚴昶猝不及防之下,也倒真讓他得了手去。孟行一仰頭一口喝下了茶水,只覺得異香撲鼻,茶水甘甜清冽。知道其中並無任何手腳,這才說了一句:“多謝陛下。”將茶盞放回了桌上。

姬南微這時似是也看完了花,轉過頭來,對著嚴昶一笑,伸手拿起桌上小小的茶壺來,替他又斟了一杯,笑道:“這第二泡可就不及第一泡香氣濃郁了。”

說著,看向了孟行一,笑道:“孟使者一貫會討便宜!”孟行一見她並不說破。也只好對著姬南微拱了拱手。

姬南微笑盈盈看向了嚴昶,“這一杯嚴兄還要不要賞賜給身邊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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