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五十三章:請命監斬

關燈
“子玉!子玉!”李湘蓉喊著,哭著,此時的她已是忘記了想要活命的訴求,忘記了身旁還有著她的夫君姬昊宇。至少一味的哭著,喊叫著傅子玉的名字,所有的記憶都在心中覆蘇了。

那是她一生之中最美好的時光,那是她記憶深處最甜蜜的過完。彼時,她是嬌癡在閨中的少女,出身高門,父親就是當朝的宰相,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她是宰相府的千金,獨一無二的掌上明珠。

當時是傅子玉是那麽的溫柔,略帶了幾分靦腆的笑容,款款深情都在眼眸中流動著。她有時候會逗他,會故意的刁難他,可無論她做了什麽,無論她多麽的過分,只要她一笑,他便一臉滿是無奈與寵溺的笑容。

這樣的美好本來就應該是屬於她的,她心中一直都知道,只要她要求,父親一定會同意的。同意讓她做他的妻子,一輩子就如同閨中少女那樣過活。

可是她沒有,甚至可以說是心中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念頭。她想成為皇後,想做這天下最尊貴的女子。

就這樣,她便一步步的偏離了原本可以無比甜蜜幸福的生活,一步步的走入了深淵之中。離他越來越遠了,離那麽她原本觸手可及的幸福越來越遠了。

此時的李湘蓉已不知道自己是痛苦還是悔恨,心中已是模糊成了一片,只剩下口中還在不斷的呼喊著,呼喊著傅子玉的名字,“子玉!子玉!”

她哭著,喊著,似是要喊出自己所有的悲傷和委屈一般。然而傅子玉卻已經聽不見了,他腳步飛快,仿佛是在逃跑一般,已是避入了後堂之中。任由李湘蓉絕望的呼喚著他。

李湘蓉被強行退拽著進入了牢房之中,沈重的木門在“吱呀呀”聲中緩緩打開,腐朽發黴的味道便鋪面而來。李湘蓉一下就呆住了,甚至連呼喊都忘記了,深秋的天本是秋高氣爽,萬裏無雲的。

可這裏,卻是不見天日,只有陰冷和潮濕,一只老鼠看到了人,卻不驚恐,口中發出懶洋洋的“吱吱”叫聲,從李湘蓉的身邊爬過,灰蒙蒙的滾圓身體,閃動著光的黑色眼珠。

嚇得李湘蓉尖叫了起來,可她如今不是王妃了,也不是丞相府那位千金小姐,現在的李湘蓉,不過是這牢房之中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囚而已。

不,甚至,她還不如這些女囚。因為有了姬南微大赦天下的旨意,這些女囚很快就會被釋放了,她們因為新帝的登基獲得了重生的機會,即將離開這裏,重新繼續自己的生活。

然而李湘蓉卻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她將從此在這個暗無天日的牢房中度過,直到她生命中的最後一刻。

李湘蓉被拖進了牢房中,便如同一塊破抹布一般,被讓向著地上一丟。那牢門“咣當”一聲便在她面前重重的關上了。

李湘蓉環顧四周,眼中淚水滑落。潮濕的地面上帶著水意,墻壁上也發黴長出了綠色的一塊塊瘢痕,陰暗的牢房之中,只有一堆散亂的稻草胡亂丟在地上,一個破舊帶著異味的木桶放在墻角。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李湘蓉從地上爬了起來,只覺得手上仿佛染了泥一般,又冷又滑膩讓她覺得惡心,可支著兩只手,李湘蓉卻沒有地方可擦,最終低下頭去,看了看自己那因為穿了好幾日而顯得有些發灰的衣裳,慢慢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李湘蓉一面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手,一面又哭了起來……

地上太臟了,她便一步步向著那堆稻草走了過去,至少那裏不會有地上那種滑膩的感覺。

可腳剛踩上去,便是“吱”的一聲,一個圓鼓鼓的老鼠從稻草中鉆了出來,對著李湘蓉“吱吱吱”的叫了起來,仿佛是在抗議李湘蓉想要侵占它的窩。

李湘蓉嚇的花容失色,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卻聽見隔壁牢房中傳來了一個女子的笑聲,那笑聲幹澀而蒼老,仿佛是從地獄中傳來的一般,對著李湘蓉說道:“你怕什麽?它要是咬你,你也咬它!”

李湘蓉朝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自己旁邊的牢房之中有個年老的婦人,雙手抓這粗大的木柵欄,正帶著幾分好奇打量著自己。此時見李湘蓉看了過來,便對著李湘蓉露齒一笑。

陰暗的牢房之中,只能看到的見她雪白的牙齒,閃爍著光,仿佛是在佐證那句咬老鼠的話語一般,讓李湘蓉的心中越發驚恐了起來。

這裏是刑部大牢,並非普通人犯可以關押進來的。能夠有“資格”住進這件牢房的,可以說是非富即貴。那婦人怎麽就變成了如此的模樣……

李湘蓉渾身顫抖著,卻突然好似想起了什麽似的,猛然撲倒了牢門上,雪白瑩潤的手掌握成了拳頭,一面敲打的牢門,一面大聲喊著:“放我出去!子玉!放我出去!子玉!”

她大聲的呼喊著,淒厲的喊聲在陰暗潮濕的牢房中回蕩,卻無人應答。

李湘蓉只覺得自己的嗓子都嘶啞了,可還是不肯停止,只是不管不顧的嘶吼著,牢房之中幾乎沒有光線,也分不出日夜的變化。

她不知道自己喊了多久,最終在牢門外聽到了一聲悠長的嘆息之聲,隨後便有個低沈的男子之聲響了起來,“打開牢門吧。”

李湘蓉心中驚喜不已,是他,他竟然真的來了。雖然李湘蓉在不斷的喚著傅子玉,可真的見了他,卻突然之間就膽怯了起來。如今的她和他,一個是堂上的高官,一個卻是牢中的囚徒,她應該與他說些什麽呢?

好在,傅子玉也沒有讓她先開口的打算。略皺了皺眉頭,似是對著氣味有幾分厭惡,傅子玉便開口說道:“王妃。”

李湘蓉渾身一震,擡頭看向傅子玉,只見他依舊玉樹臨風,整個人帶著君子特有的淺淡平和的氣度,讓人覺得溫潤和敦厚。

傅子玉卻已繼續說道:“陛下命我主審姬昊宇謀逆一案,方才所有收集的證物已是送到了。我想著我們到底是相識了一場,所以,也不願對你動刑,只是來見你一面,希望你能說出你所知道的事。”

動刑?李湘蓉怔住了,她從來沒有想到,竟然有一天,這個詞會和她聯系在一起……

接下來的話,便聽不到了,耳中只剩下那句“動刑”在不聽的翻滾著,仿佛一刻都無法停息下來。李湘蓉忍不住問道:“會動刑?子玉,你會對我動刑嗎?”

傅子玉遲疑了片刻,看著如今已早不覆當日模樣的李湘蓉,嘆息著說道:“若是王妃實話實說,我自然也不以對王妃動刑為樂。只是……”

只是若是她據不開口的話,那說不得,他也只能依照律法行事了。此時的她在他心中不過爾爾,或者說,那段曾經的過往對於傅子玉來說是重要的,那個記憶中的身影也是重要的。

但重要的卻並非眼前這個活生生的,正在哀求著自己的李湘蓉。那是屬於他的一段記憶,早就與她這個人沒有半點瓜葛了。

李湘蓉卻平靜了下來,對著傅子玉點了點頭,說道:“你想知道些什麽?”

傅子玉揮了揮手,便有人拿上了文房四寶上來,自然不是上好的東西,甚至連李湘蓉丞相府門房用的,都要比這好上許多。但端入牢房之中,還是讓李湘蓉有了幾分詫異。

傅子玉命人點亮了油燈,對著李湘蓉說道:“把你知道的,都寫下來吧,明日我就要開堂了。到時候,這便算作是你的供詞,也是我作為主審的一點權力,算是全了你我故人之誼。”

傅子玉說完了話,便先要轉身離開,李湘蓉卻是一把抓住了傅子玉的衣袖,帶著幾分抽泣,低低的說道:“子玉,難道你我只是尋常的故人嗎?”

他對於她的心思,她從來都是知道的,否則的話,也不會利用這一點。可現在,他竟說與她是故人之誼……

傅子玉看了李湘蓉一眼,燈光的照耀之下,李湘蓉整個臉龐都蒙上了一層昏黃的光線,看起來仿佛是夢幻之中的一個影子。他輕輕嘆了口氣,從李湘蓉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衣袖,對著她說道:“不錯,你不過是我一個尋常的故人罷了。”

李湘蓉似是無法承受這樣的打擊,身子一軟,就坐倒在了地上。傅子玉看著她的失態,心中既是有著憐憫,卻也更多的知道李湘蓉是自作自受。嘆息了一聲。

傅子玉一面想著牢門外走去,一面低聲說道:“我不妨再告訴你一句,姬昊宇謀逆罪無可贖,終究是難逃一死的。我已想得明白了,等案情審理清楚之後,就會向陛下請求,親自監斬。”

李湘蓉擡頭看向傅子玉,卻只見了他的背影,那聲音隨著他的步伐越來越遠,卻是每一個字都砸在了她的心上。

難逃一死……

親自監斬……

李湘蓉無力的伏在了地上,再也顧不得那地面的潮濕和泥濘,哀哀哭出了聲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