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失算

關燈
只見那人淡淡一笑,迎向了李湘蓉的目光,淡然道:“拙荊服侍王妃下車,下官為王妃驅馬,正是相得益彰。”

李湘蓉看著傅子玉那淺淡的笑容,只覺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人明明還是那個人,一身的氣質也不曾有絲毫改變。

只是,就是讓她覺得這個人不是她所認識的傅子玉了。那個對她一往情深的傅子玉哪裏去了?

李湘蓉莫名的驚恐了起來,看著眼前這個笑容中含著嘲諷也帶著自嘲的人。難道……

譚夢容向前笑道:“子玉還是這樣愛說笑,不過倒也是實情了。今日是我們夫妻合力才將表姐救出來的。表姐,你方才說將這丫頭關在柴房是吧?我這就吩咐人。”

檀夢容一雙眼眸中的捉弄之意更盛,臉上有帶了上方才車中的古怪笑容。李湘蓉這才明白,那笑容背後的含義……

檀夢容是早就知道的!是啊,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有自己才是那個傻子,竟然當著傅子玉的面說出了如此惡毒的話語,他……

李湘蓉焦急的看向了傅子玉,只見他臉上一片風輕雲淡,眼中也如古今之水波瀾不生。

她突然之間升起了一股怯意,這是第一次,她竟然在他面前說不出話來了。

傅子玉此時又一次淡然的開口了,“我這裏沒有能關押人的地方,這個人還請蘇大人帶走吧,如何處置自然有國法在,傅子玉家中並無私刑拷打之事。”

傅子玉對著蘇河拱了拱手,就轉身向著農莊中走去。對於外面那個曾經讓他動心過的女子,他實在是不想看一眼了。

似是在勘破了自己對李湘蓉的一片深情之後,傅子玉只覺得自己的靈臺忽然一下子就清明了起來。

再看身邊的人,都是清清楚楚,透透徹徹。原來,人的心中可以藏如此齷蹉的心思,原來人可以為了心底的欲念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

他開蒙就讀三字經,那一句“人之初,性本善”早已深深植入他的腦海之中了。近日的所見所聞,則顛覆了他所有的認知。

他第一次知道,人,原來如此的惡毒,如此的不堪。

從回京開始,這個自己曾經深愛過的女子就一層層洗去了脂粉,露出一張如同厲鬼一樣令人恐懼中帶著厭惡的面龐來。

李湘蓉覺得眼前的傅子玉陌生,可傅子玉又何嘗不是同樣的感覺?

剛才坐在馬車前,早把車中的聲音聽的清清楚楚了。以前還不過是聽人的講述,或者自己的推斷,還能存上三分僥幸,萬一事實並非如此呢?

可眼睜睜看著她從車上走下來,那份端莊與華貴竟然與自己記憶中初次見到她的場景一般無二。若不是自己親耳聽見她在車中口口聲聲的惡毒言語,只怕他終生都無法將這兩個形象聯系在一起吧?

李湘蓉的容貌破損,已不覆當初的嬌艷明媚。只是,這樣的容貌只怕才更適合她吧,如此惡毒的女子,怎配上那一副好皮囊。

傅子玉頭也不回的長驅直入,竟是將李湘蓉晾在了門口置之不理。

檀夢容帶著笑意看著傅子玉走了進去,這才在臉上浮現出一個冷冷的笑容來,口中帶著幾分輕忽說道:“表姐,走吧。怎麽?你是還等著我攙扶你不成?”

她的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蔑,特別是表姐那兩個字,仿佛是在舌尖上打了個轉兒,才從口中吐出來的,含著說不出的諷刺。

太子只是讓她把人救了出來,可不曾吩咐自己要好好對待她。如今人既然已經平安救出了,那她就可以交差了。

至於怎麽安頓,就如同她當年到丞相府上一般,隨意收拾一間空著的屋子出來讓她居住也就是了。

反正,自己的丈夫對她早已沒有了情誼,此時的她可是一點都不怕得罪了她去。

檀夢容又是冷冷一笑,擡腿跟著傅子玉離去的背影走進了大門去。別以為她看不穿她在車上的笑意是什麽意思。

這樣一個女子,在這樣的處境中,會想什麽,會怎麽做,她實在是清楚的很。如今,還是看好了自己的丈夫才是要緊事。

至於李湘蓉,這不是還活著嗎?

李湘蓉見這農莊的兩個主人離開後,丫頭和小廝們對望了一眼,也跟在檀夢容身後魚貫而出。自己楞楞站在了農莊之外,突然之間,才發現天地之大,竟在不知不覺之間,沒有了她容身之所。

李湘蓉心中淒楚,忍不住落下了淚來。事到如今,也只好一步挨著一步,慢慢挪進了農莊中去。

一個小丫頭等她進來後關了門,笑著說道:“我們家少奶奶吩咐了,給您在後院收拾了間屋子出來,連鋪蓋都給換了全新的呢,說是怕您用不習慣舊日用過的。您跟我瞧瞧去?”

李湘蓉見那丫頭生得平常,粗粗笨笨的,在自己府中只怕連跟自己說話的資格都沒有,此時卻要給自己帶路。

心中一陣陣不平,卻也只得點了點頭,跟在那丫頭的身後來到了後院之中,原以為那丫頭是服侍自己的,心中還有不舒服,可誰知道,那丫頭推開了一間廂房的門,就說道:“您瞧瞧還有什麽缺的沒有,有的話,跟我們少奶奶說一聲就是了。”

說完了話,竟也轉身走了開去。李湘蓉這才驚覺,原來連個丫頭都不曾指派給她,那要如何習慣?

難道一應打水掃地之事,都要她自己來做不成?

李湘蓉氣得雙手亂抖,她本以為自己只要逃出來了,自然一切都是與以往一般無二的。她就算不是王妃,也依然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府大小姐。是眾人中的焦點,是大家都恭維奉承的對象。

但眼下的情況是怎麽回事?

李湘蓉只覺得雙腿一軟,坐倒在了床沿上。木有鋪設華麗的錦緞,也不是她所熟悉的絲綢軟被,床沿那粗重的木料觸碰到傷處,讓她呼吸都為之一頓。

回家,她要回家。

李湘蓉心中只剩下了這樣一個念頭,畢竟,只有自己的家中,才能有她所期望的疼愛。她不能呆著這個地方,可看他們的態度,似乎只是要救她出來,沒有把她送回丞相府中的意思。

這是為何?

看到檀夢容的時候,她一心想著脫困,事情又發生的突然,容不得她仔細琢磨。發現是到了傅子玉的農莊時,她以為是傅子玉顧念舊情,知道了她處境不妙才施以援手。

可看現在的情形,似是一切都與她所想象的不同。那麽,那個要救她的人到底是誰呢?

答案已昭然若視,想來,必然是她了吧……

李湘蓉嘆了口氣,她越來越看不懂她了,分明是與自己一同長大的女子,分明是拿自己當做至交好友的女子。

從什麽時候起,她也學會了步步算計?

如今自己這個處境,雖然表面上看不到她的身影。可細細想來,每一個關鍵的轉折點,似乎都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悄悄推動了一把。

難道暗中安排指揮這一切的人,竟然是她!

李湘蓉的心揪了起來,如果真的是她,那太可怕了。她竟然能不動聲色安排下如此大一個陷阱,讓她深陷其中,沒有了退路。

她留下她到底是想要如何呢?想起芳露曾經對自己做的事,李湘蓉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顫,不,不會的,她還不至於如此。

她緩緩靠在床上躺了,這幾日的疲憊是她從來沒有經歷過的,終於到了安全的環境,倦意便一陣陣襲來,她慢慢閉上了雙眼,卻恍恍惚惚之間,看見傅子玉走了進來。

“你怎麽來了?”她看著傅子玉,帶著幾分詫異問道。

“我想娶的人是你。”傅子玉定定看著她,口中的話語是如此堅定。

她心中竊喜,他終於還是擋不住自己的魅力,只是自己的臉,李湘蓉擡手撫摸自己的臉龐,卻發現依舊是光潔如玉一般,竟然沒有任何的傷痕。

原來自己臉上並沒有留下痕跡,李湘蓉高興的起來,卻說道:“可你與我表妹已經有了婚約了,你又如何能娶我呢?”

傅子玉不管不顧似的回答道:“不妨事的,我打發她走就是了,只要你願意嫁我,什麽都不妨事的。”

李湘蓉含羞帶怯的點頭點頭,心中想著,這樣就是最好的了,這樣以來,就是她沒辦法繼續做這個王妃,也是不要緊的事了。

“你答應了?”傅子玉似是滿心歡喜一般,上前了一步,伸手抓向自己的手。

李湘蓉連忙一甩手,口中說著:“怎麽如此,要等你我……”卻突然感覺到手背上一陣劇痛,猛然睜開了雙眼,才發現方才不過是南柯一夢。

她的手不知合適重重摔在了床沿之上,引起了陣陣的痛感,這才醒了過來。

心中悵然若失了一會兒,自己暗暗覺得有些奇怪,為何今日她竟然會夢到了傅子玉,她心中明明從來沒有過這個人的。

難道說……

李湘蓉一個人躺在床上,卻驀然發現,自己竟然記得她與傅子玉之間的每一個的細節,記得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

這份記憶讓她驚恐了起來,勸說他多與太子親近之時心中的酸意突然被回憶了起來,難道……

難道,自己心中竟然一直有他不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