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湘蓉恭敬的態度和這幾日來的逆來順受，讓姬昊宇放松了戒心，兩日後檀夢容再次來相邀的時候，芳露陪同她一起來到了王府的客廳中。

等候在客廳中的檀夢容看到她的時候，吃了一驚。目光中都是愕然，這個人是她的表姐嗎？那個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女的李湘蓉。她怎麽會憔悴到這幅模樣了。

只見李湘蓉的腳步有些虛浮，似是大病初愈站立不穩的模樣。檀夢容用目光上下打量，幾乎可以確定她不是生病，而是被折磨過的。

臉上雖然鋪了厚厚一層粉黛，卻遮不住眼角下的青紫和臉上被打傷的痕跡，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從眼底一直蔓延到了下巴上，似是被割傷了一般。

檀夢容幾步迎了上去，失聲道：“表姐，這才幾日的功夫沒有見過，怎麽就成了這樣的形容？這是怎麽了？”

李湘蓉握住了檀夢容的手，手指冰冷似是用盡了全力在忍耐著不讓眼淚滑落。這是她這幾天以來所見的唯一的親人了。雖然她心裏從來沒有把唐夢蓉當做自己的妹妹，但畢竟她是她所熟悉的人，她是不會傷害她的人。

李湘蓉的嘴唇顫抖著，連帶著旁邊的芳露也緊張了起來。

這個女人，她不會說出什麽來吧？芳露緊隨在李湘蓉的身後，在客人面前做出服侍她的樣子來，上前攙扶，手卻暗中在李湘蓉的手臂內側狠狠掐了一把。

李湘蓉驟然一痛，秀眉擰在了一起，牽動了臉上的傷口，心中的恨意更深。但當著芳露的面，卻只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說道：“說起來，竟是一場無妄之災了，前日和夫君飲酒，多喝了幾杯，對王府的路徑又不熟悉，竟跌了一跤。”

她聲音略低，似是有幾分不情願的說了出來。眼前的檀夢容早已不覆那個到她家中尋求保護和照顧的貧家女子了。

她衣飾華麗，眼中帶著隱隱的幸福和甜蜜，嘴角始終保持著一個愉快的弧度，讓人看了就知道她如今對自己的生活是如此滿意。

她竟然蛻變成了這個樣子，原來不過是個跟自己容貌有些相似，讓她以為有利用價值的小丫頭罷了，沒想到今日自己竟然要將生死托付到她的手中。

不知道她能否能勝任，也不知道這個丫頭是否跟當初有了太大的不同。

李湘蓉勉強說完了這幾句話，就低下了頭，由身後的芳露扶著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檀夢容看了一眼李湘蓉身旁的芳露，心中明白了幾分，看來這個女子也是關鍵人物了。

微微露出一絲笑意，看著李湘蓉那低眉順首的神情，心中竟然不其然的浮現出一絲快感來。

她曾經想讓自己給傅子玉做妾，而如今自己就要嫁給傅子玉成為他的妻子了。不錯，李湘蓉嫁得比她門第要高得多，當今皇帝的長子，不折不扣的龍子鳳孫。但拿又如何呢？看看她現在這幅樣子，如何跟自己比得了？

略帶幾分鄙夷的看向了李湘蓉，心中想著可惜太子讓自己救她出來，否則的話，她其實還是挺願意看她受苦的。

那一日的屈辱，她在她面前不得不藏起握成雙拳的手。現在，也輪到她了，這滋味想來很不好受吧？

檀夢容做出一副關心的樣子來，故意說道：“都怪那些丫頭下人不當心！怎麽能不好好攙扶著表姐？說起來，怎麽沒看見小荷，以往不都是她跟著姐姐嗎？”

李湘蓉心中跟是淒苦，小荷早因為替她頂罪而被發落到了莊子裏，想來此時大概已經被處置了吧？

但其中涉及了芳露落胎之事，卻不方便說出來，正猶豫怎麽說。就聽見芳露的聲音插嘴說道：“真是因為沒伺候好王妃，讓王妃亂行動，所以才被發落了的。”

芳露看了一眼李湘蓉，生恐她會不小心說漏了嘴，眼前這個檀夢容分明是個聰明伶俐的，若是三言五語被她看出來了破綻，倒是見麻煩事了。

李湘蓉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心中暗暗冷笑，這樣的著急搶著話說，反而讓她露了行跡，就算檀夢容剛才不曾起疑，現在聽她居然敢替自己來做回答，自然也會有所察覺的。

這芳露到底是小家子的出身，不知道她這樣人家出來的姑娘，王府中的侍妾是有多麽大的規矩的。

檀夢容果然好奇的看了過去，先是看了芳露一眼，才把帶著幾分探究的目光轉到了李湘蓉的臉上，她雖然知道李湘蓉境遇不佳，可沒想到居然當著客人也被這樣無視。

可看了芳露的樣子，又似乎不是故意為之，心中詫異不已。她那裏知道，因為李湘蓉這個王妃從嫁過來到現在，竟是沒有理過一日中饋的，更別提教導家中的姬妾了。

檀夢容等著李湘蓉出言斥責芳露，可等了半天都不見李湘蓉有所動靜，心中徒然明白了過來。

看來這個女子是被派來監視她的人，她之所以不說話，也是在等著自己能發現其中的破綻。

檀夢容無奈的在心中默默嘆息了一聲，她這個表姐也真是讓人無語的厲害。即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也還想著要拿別人當槍使。

若不是太子有令，她真是想要不搭理她算了，就假裝自己看不出來，讓她急一急也好！

忍著心中的氣，檀夢容只能開口向著李湘蓉問道：“表姐，你身後這位是？新來的丫頭嗎？是不是還沒有教過規矩，怎麽我們兩姐妹說話，她也插嘴的？”

芳露登時就紅了臉，她這幾日在王府之中可以說是順風順水，李湘蓉這個正派王妃都被她折磨的低眉垂首的。

不知不覺之中，她已經把自己當做是王府的正經主子了。可今日檀夢容當著一眾丫頭仆婦的面點破她的身份，話中明明就是在說她不懂規矩，沒有分寸，她不配跟她們說話。

心中暗暗咬牙，想著等檀夢容走了，自己再折騰李湘蓉出氣。卻聽見李湘蓉悠悠說道：“這位是芳露姑娘，是我夫君的房裏人。雖然現下還沒有名分，將來，這王府總有她一席之地的。”

李湘蓉的語氣輕柔，語調也十分溫和，可聽在芳露耳中，卻是充滿了諷刺的地方。她自然知道，按照一般的禮節，她此時要給李湘蓉行禮，對她表示感謝了。

可看著李湘蓉似是帶著嘲諷的笑意，她的膝蓋就無論如何都彎不下去了。

李湘蓉！你等著，被以為你的表妹來了你就能轉了運氣，她總是要走了，等她走了，咱們再好好算賬！

芳露裝作聽不懂李湘蓉話中的意思，低下了頭去。檀夢容卻說道：“也怨不得現在沒有名分了，真是什麽都還不懂呢，想來以後有表姐受累的，且得教些時候呢。”

芳露心中的怒火更甚，但檀夢容終究是客人，是即將要做官員夫人的，這樣的身份她還得罪不起。

雖然仗著大皇子的寵愛，她在府中人人都要讓著她三分。但說到底不過是個沒名沒分的歌姬罷了。萬一哪一天大皇子有了新歡，她就又什麽都不是了。

李湘蓉微微而笑，心中暗暗覺得解氣。可檀夢容卻是句句都順著她說的，解氣是解氣了，自己的目的終究沒有達到。

不知道她現在可察覺出了什麽不對來？

李湘蓉看向了檀夢容的臉龐，卻見她臉上露出好奇和探索的神色，卻只限於此，並沒有出現深深的疑惑。心中不由得暗暗有了幾分焦躁之感，出言點醒道：“表妹，這些日子你過得可還好？我們姐妹也有日子沒好好聊聊了。”

檀夢容看到了李湘蓉的急切，雖然她掩飾著，小心翼翼的隱藏著，但她那雙眸中的焦躁不安，卻是讓坐在她對面的自己看了個清清楚楚。

可到是如此地步了，她卻依然保持著自己管有的說話風格，一句話只肯說出半句來。

檀夢容心中冷笑不止，臉上卻露出了親切的笑容來。她柔聲說道：“是啊，確實是有日子沒有和表姐好好聊聊了。”

故意做了個停頓，感覺到李湘蓉有點坐立不安起來，這才又緩緩說道：“不如，咱們像以前似的，把丫頭們都打發出去，姐妹們聊天吧？”

李湘蓉長長松了口氣，有檀夢容這句話，接下來就好辦了。

坐直了身子，淡淡吩咐道：“你們都出去吧。”

芳露一怔，讓她出去，這怎麽可以呢？她若是出去了，她豈不是想說什麽都行了？可如果不出去，那等於直接告訴了檀夢容，李湘蓉這個王妃現在的處境略顯幾分微妙。

看著檀夢容身邊的丫頭都魚貫而出，芳露咬了咬下唇，勉強笑著說道：“王妃，只怕奴婢走了，沒人服侍您。”

既然做了好人，不妨就做到底吧。檀夢容露出笑容來，說道：“姑娘顧慮的是，既然如此，鸞兒，你留下吧。”

檀夢容身邊一個丫頭停住了腳步，回身答應了。

李湘蓉和檀夢容這才一起看向了芳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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