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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東宮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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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半醉的姬昊宇,姬南微站起身來,對著屏風後面說道:“出來吧。人已經走了,你可都聽明白了?”

屏風之後,一個女子的倩影款款走了出來,只見她與李湘蓉相似的容貌平靜無波,不動聲色的走了出來,對著姬南微盈盈拜倒,說道:“民女都聽明白了,只是不知道太子要民女做什麽?”

姬南微伸手端起茶盞輕呷了一口,說道:“你向來聰明,不如你來猜猜我想讓你做的到底是什麽呢?”

她語氣清淺,臉上含著一抹淡然的笑意,帶著考較的目光看向眼前的檀夢容。檀夢容略略思索了一會兒,才沈聲說道:“太子的意思,可是讓民女去助大皇子一臂之力?幫他馴服了李湘蓉?”

檀夢容擡起頭來,看向姬南微,等待著她的命令。

姬南微含笑搖了搖頭,站起身來,來回在殿中踱步。這個檀夢容是有幾分聰明,但卻只是些小聰明罷了,若是論到真正謀劃全局的智慧,終究是差了一層。

姬南微笑了笑,在她面前停下了腳步,緩緩說道:“恰好相反,我是要你去救李湘蓉出來,卻不要太早了,要等到李湘蓉受盡了折磨之時,你在出手。”

太子這是何意?檀夢容擡起頭來,眼中浮現出不解的神色來,她凝眸看向姬南微,卻見她只是含笑回望自己,並沒有解釋的意思,不由得思索了起來。

片刻之後,才突然明白了過來,李湘蓉所受到的折磨越多,想要逃出來的願望也就會更加強烈,這個時候出手相助,也就能獲得越多的感激之情。

檀夢容遲疑了一下,問道:“太子的意思,可是要讓李湘蓉對我感激不盡?”

還好,還不算太笨。姬南微含笑點頭,說道:“不錯,孤正是此意,所以,你救的要及時,過程也要曲折一些,讓李湘蓉知道你救她出去有多不容易。如此一來,她就會把你當做恩人了。”

可是,如果真出了差錯呢?如果她要營救的過程曲折,必然會增加難度,若是真的被人抓住的話……

檀夢容臉上剛顯出遲疑的神色來,就聽見姬南微笑道:“放心,這些自然有我來安排,你只管出個面就是了,自然都是有驚無險的。”

有太子這句話就好。檀夢容放松了下來,為姬南微做事已經不止一次的,每一次都果然如同姬南微所言的,有驚無險。對於這位太子的信任,在檀夢容心中也是一日日的加重。現在聽到姬南微這樣說,心中再沒有一份遲疑。

只是,傅子玉雖然已經跟自己有過了夫妻之實,卻始終沒有說過要迎娶自己的話,這樣的不安讓她的一顆心懸在了半空之中,不上不下,十分難過,不過,借著這個機會,想太子求個恩典?

檀夢容咬了咬下唇,對姬南微說道:“太子,民女其實還有一事,一直心中有些疑惑……”她說的極其緩慢,聲音也壓得低低的。

姬南微卻笑了起來,打斷了她的話,說道:“這些日子朝堂上有不少動作,子玉也忙著了解賑災等事,一時心情不好也是有的。你放心,我定然會讓你得償所願就是了。說起來,這個月初八的日子就不錯,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初八?太子的意思是,五日後就讓她成婚?檀夢容心中驚喜,擡起頭來看向姬南微,失聲道:“太子說的可是真的?”

姬南微緩緩點頭而笑,說道:“不錯,我估計有五六日的時間,大哥也就把李湘蓉折磨的差不多了,正好你成婚後,就以看表姐的名義到王府上去。”

原來太子打的是這樣一個主意,自己的婚事終究是被利用了,不過這樣又何妨呢?檀夢容自小看盡人世間的冷暖,自然明白這世界上從來沒有誰會平白無故的對誰好。

她按照太子的意思行事,而太子給了她她所想要的。這樣就很好,很公平。何況,太子為人也算厚道的了。至少,她承諾給她的東西,她真的會給。

這樣的一位主子,她也該心滿意足了。

檀夢容露出真心的笑容來,對著姬南微說道:“民女明白了,一定不會讓太子失望的。”

姬南微含笑點了點頭,看向眼前這女子,她曾經害過她的,只是這件事只有自己知道,她卻是茫然無知的……

送走了檀夢容,姬南微這才感覺到了疲憊。這些日子所有發生事,每一件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在她巧妙的安排部署之下,每一件事都朝著她希望的方向發展著。

可這樣無人的夜晚裏,她卻深深感覺到了寂寞。那種深入骨髓的,讓人從心底裏冒出寒氣來的寂寞……

仰頭望向窗外的月色,月光如洗,清冷而潔白,灑落在地上便給地面披上了一層雪白的紗。

姬南微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了。

笑容本該是愉悅的,是讓人欣喜的。可從什麽起,她的笑容就無法深達眼底了呢?從什麽時候起笑容成了她臉上的一張面具,用來遮蓋她真實的情緒了呢?

姬南微找不到答案,即使是在這樣寂靜無人的夜晚中,她向著自己的心發問,她的心卻不肯回答她。

沈穩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姬南微回頭過來,看到蘇河從殿外走了進來,姬南微露出一個微笑,“怎麽又來了?不是說過了嘛,太晚了就不用過來了。”

可他總要看她一眼,似乎只有看到她安好,他才能放心就寢。若是一日看不到她,總覺得心上仿佛缺少了些什麽……

蘇河的目光停留在了姬南微的笑容上,這笑容中含著深深的寂寞與疲憊,讓他甚至想要伸出手去,撫開她微微蹙著的眉。

那麽輕微的蹙眉,如果是別人也許看不出來吧?可不知道為何,他就是能敏銳的差距到她情緒的變化,無論這變化在外觀上是多麽的細微。

即使姬南微能瞞過所有人,都無法瞞過自己的雙眼。但他從來沒有說過,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她是君,他是臣……

這樣身份的差異如同一道鴻溝將兩個人遠遠隔絕開來,他只能隔著這條鴻溝凝望著她,想盡一切辦法幫她分擔,讓她的笑容能夠從心底而生。

“屬下是過來告訴太子一聲,兵部之中一共安插了十七個太子的兵卒了。”蘇河有些沒話找話,既然心底最真實的念頭無法說出,那就與她談談公事吧。

聽到她的聲音,看到她的面容,告訴她一切都在順利的進行著。

姬南微點了點頭,雖然她明白,這些話大可以留到明日再說,可蘇河的心意卻讓她微微有些感動。這似乎超過了臣子對儲君的忠誠……

這些日子,無論蘇河白天忙到什麽程度,只要他人在上京,總會過來一趟,仿佛他還是她宮中的侍衛,而非那個已威名赫赫的將軍。

蘇河的戰功早已得到了嘉獎,可他依舊盡可能守護在自己身邊,依舊以屬下自稱。也許在他心中,他永遠都會是她的侍衛吧?

姬南微的心中有一絲溫暖升起,仿佛月色都隨著那溫暖柔和了起來,不再清冷的讓人心底生寒。

蘇河察覺到姬南微的心情似是輕快了不少,自己的心就忍不住也飄揚了起來。只要她快樂,他總能感覺到一絲快樂。這樣的感覺太讓人費解,卻又如此真切。

兩個人相對無言,半晌,蘇河才說道:“時候不早了,太子安寢吧。屬下也該告退了。”

“好。”姬南微說道,心中陡然升起不舍之意。看著蘇河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口,轉回頭去,那月色卻清冷依舊。

蘇河走出了東宮的大門,卻又轉回頭來,深深望了幾眼,這才翻身上馬,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今日有情報,說是寒昭國已經派遣了使者向著大晉而來,算算時間,只怕十日之後也就該到了,剛才面對她的時候,自己為何腦中空空如也,竟連這麽重要的消息也忘記了。

蘇河自失的一笑,將情報封存到了信封之中,等著明日交給姬南微。他吹熄了桌上的蠟燭,躺在床上,卻一直都無法安眠。

轉頭看向窗外的月色,蘇河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她現在在做什麽呢?是否也正在看著這同一片月色?

月光鋪天蓋地,充斥了整個空間,就算她與他之間隔著再大的鴻溝,終究,他們所看見的都是同一個月亮,所感受的,都是同一片月色。

其實,這樣就很好了吧?能夠一直在她身邊,能夠取得她的信任,能夠一直守護著她,讓她安好……

蘇河緩緩閉上了眼睛,一個聲音卻在他心中響了起來,“你可還記得你的母親,你可還記得你的大仇!”

蘇河的眼睛緊緊閉了起來,試圖阻止這聲音,卻聽見那聲音越來越響亮,在他腦海中滾滾而來,仿佛一道道夏日的驚雷,夾著著暴風驟雨,夾雜著電光霹靂。

在他的身體裏翻滾著,折磨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母親的面容在他腦海中浮現了出來,她似是帶著不虞之色,冷冷看著他,像是責備,像是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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