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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陳貴妃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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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昊宇與李湘蓉從丞相府告辭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了。李湘蓉看著一臉堅定的姬昊宇,心中徒然有個念頭升騰了起來,陳貴妃到底是怎麽個想法呢?

如果她知道只有自己一死,才能讓姬昊宇留在京城,會不會就範?如果會的話,那麽,豈不是省了不少力氣?

想到此處,李湘蓉對著姬昊宇說道:“夫君,我想明日到宮裏偷偷探望一下母妃,不知道母妃這幾日過得好不好,可有收什麽苦。我怎麽說都是做兒媳婦的,應該去看看的。”

姬昊宇點了點頭,看向李湘蓉的目光溫柔,他說道:“自然,你是應該去看看母妃的。只是母妃如今被幽禁了,父皇還不許人探視,不過沒關系,不過是多花幾兩銀子罷了。我自然有法子讓你見到母妃的。”

李湘蓉笑了笑,輕聲說道:“如此,就有勞夫君了。”

第二日,李湘蓉還在梳妝,姬昊宇就告訴李湘蓉說:“我已經打點好了,你找個由頭入宮吧,你到了熙棠宮,他們自然會裝作沒有看見你,讓你進去探望母妃的。”

李湘蓉從鏡子中看見姬昊宇的神色,見他似是依舊在焦慮不安,回過頭來,對著姬昊宇說道:“夫君放心,如過母妃有什麽不妥的話,我回來一定會告訴您的。”

姬昊宇點了點頭,等著李湘蓉收拾安頓好了,就將她送進了宮中去。李湘蓉只帶了一名隨身的丫頭,一起來到熙棠宮,果然無人阻攔,一路長驅直入。

來到了熙棠宮門口,李湘蓉低聲喚了兩聲母妃,就聽見陳貴妃的聲音在門內響了起來,“可是湘蓉來了?是不是與丞相商量出了對策?”

陳貴妃的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似乎很是疲憊,想來是幾天幾夜沒有好好休息過了。看來她為此事十分焦躁啊,這樣也許會增加一二分成功的把握。

李湘蓉心中想著,口中緩緩回答道:“母妃,是兒臣來看您了。昨夜家父和夫君商議過了,只是……”

李湘蓉故意停頓了一下,這句話不能輕易出口,萬一陳貴妃不肯去死反而告訴了姬昊宇,那對她並非好事。何況,只要她不主動說出,陳貴妃也必然會追問的。

果然,她的聲音剛剛停頓住,就聽見陳貴妃的聲音響了起來,“只是什麽?丞相有何辦法讓宇兒留在上京。”

她果然是急躁了,李湘蓉心中略微一松,這才把事情前後講述了一遍,又說道:“時間過於緊迫了,父皇讓夫君三日後就離開的,如此以後,別的安排一概是來不及的。這是這樣的一個法子……”

陳貴妃沈默了半晌,竟然是這樣嗎?只有自己身死,才能幫到兒子?她緩緩坐到了地上……

李湘蓉卻並不追問,只是安靜的等待著陳貴妃說話,好半天功夫後,才聽見陳貴妃的聲音如同從喉嚨中擠出來一般,問道:“宇兒呢?他怎麽說的?”

李湘蓉心中略一思忖,如果自己對她說出實話,她多半是不肯的,那麽,如果自己騙她呢?橫豎若是她死了,這世界上就再也不會有人知道,自己曾經騙過她。

李湘蓉緩緩出聲,“夫君自然是百般舍不得的,母妃畢竟是夫君的生母,夫君自然也有濡慕之情。只是當前形勢如此,夫君也是無可奈何。還希望母妃不要怪怨夫君才好。”

陳貴妃如同被人迎頭一擊般,整個身子都癱軟在了地上。原來她的宇兒也同意了,想想也是,李湘蓉不過是個剛剛嫁過來的王妃,在宮中能有什麽勢力?若非是宇兒的意思,她又如何能順利的通過層層屏障,來到自己面前呢?

她一生所為了也不過是她的兒子了,既然如此,何妨為了他再做最後的一次犧牲。從來母親為了兒子,都是肯做一切的。

她也不過是千千萬萬母親中的一個罷了,她的心,也不過與天下母親一般無二罷了。心中自己勸慰著自己,雙眼中卻忍不住落下淚來。她問道:“為什麽不是宇兒親自過來告訴我?”

李湘蓉聽到陳貴妃這句話,心中劃過一抹歡喜,若是陳貴妃有旁的想法,自然不會問出如此一句話來,既然她現在這樣問了,也就是說,她已經做了決定,至少,她開始萌生出這樣的念頭了。

李湘蓉委婉的說道:“夫君想來還是不忍心吧,畢竟……母妃也是知道夫君這個人的。這樣的事,這樣的話,讓他怎麽說得出口呢?只有我這個做妻子的替他來說,替他來做了。夫君的為難之處,還請母妃能夠見諒。”

李湘蓉的話說的有理有據,仿佛就是事情的真相一般,聽在陳貴妃的耳中,讓她心中升起了一股絕望之意。

是啊,自己對於兒子來說還有什麽用呢?對於大局來說,又還有什麽用呢?唯一讓自己有用的方式大概也只剩下死去了吧?

幽禁在這熙棠宮中,度日如年,一點點的死去,去一下子死去追求一個痛快又有多大的區別呢?

陳貴妃笑了起來,那笑聲卻飽含了悲涼之意,讓人聽了後背發寒。她流著眼淚大笑著,緩緩站起身來,一步步想著內殿走去。

李湘蓉被這笑聲嚇了一跳,竟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聽到笑聲越來越遠,才不由得著急了起來,湊近門邊,一手拍著門,口中說道:“母妃?母妃!你到底是怎麽個打算,也告訴兒臣一聲啊。”

陳貴妃卻沒有回答她,她此時早已聽不見了任何聲音了。這熙棠宮富貴華麗,處處都是各國進貢的奇珍異寶,從一顆珠子到一針刺繡,她所用的,無不是全國最為珍貴之物。

可這熙棠宮也如同一個牢籠,囚住了她,讓她不能再走出去一步。所有的雕梁畫棟都不過是那牢中的木欄罷了。

她從十四歲就在這個宮殿中,學會了算計,學會了勾心鬥角,學會了為了讓自己活下去而殺人。現在,終於輪到自己來殺死自己了。

心中甚至升騰起了一抹輕松之感,再也不用盤算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膽夜夜輾轉反側了。也許,這是自己的一場解脫了吧。

陳貴妃拿出精致的小剪刀來,隨手從妝奩中取出了一副小巧的純金耳釘來。她把那耳釘一點點的剪碎。看著金絲編織的並蒂花在自己的剪子下碎成了窸窸窣窣的芝麻粒大小。

陳貴妃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口中輕輕嘆息道:“姬南微,我真是羨慕你啊。”

不過,姬南微才是她最羨慕的人,她不用如同她一般,將一身都困鎖在一座宮殿之中。她有了和男兒一樣的權力,出入朝堂,進出市井間。

而自己像她這個年紀呢?遠離了父母雙親,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嫁給了一個陌生的男人,從此之後,住進了這個金碧輝煌的牢籠之中。

細心的將剪成芝麻大小是金屑放在錦帕上,陳貴妃站起身來,打開了盛放衣服的箱子。那箱子的最底層,有一件大紅色的錦袍。是她所不能穿的,是她以為她能夠取代皇後的時候偷偷做下的。

這後宮之中,只有皇後可以身穿大紅色,只有皇後可以在宮殿之中養牡丹花。她看著那身繡著鴛鴦戲水圖案牡丹錦袍,換到了自己身上。

精心的梳妝打扮了一番,讓自己看起來明艷嬌媚了許多。這才安靜的躺在了床上,把錦帕中的金屑吞入了腹中。

陳貴妃閉上了雙眼,等待這疼痛的降臨。她有些害怕了起來,聽說,金子極沈,會墜在人胃中,一直下墜一直下墜,到人腸穿肚爛而死。

那必然是極疼極疼的吧?

無聲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弄殘了她精心修飾過的容顏,一雙遠山一樣秀美的雙眉皺了起來,漸漸擰在了起來。

細密的汗珠開始從她額頭上滲了出來,漸漸匯集成了大滴大滴的汗珠。牙齒咬在唇上,被咬破了唇瓣滲出鮮血來,和唇上艷紅的口脂交匯了,分不出彼此。

疼,疼,疼……

整個世界只剩下了鋪天蓋地的疼,疼得她開始翻滾了起來。弄皺了床上的百花錦緞,弄皺了她身上鳳凰紅袍。

可此時的陳貴妃什麽都顧不得了,那劇烈的疼痛侵襲著她,讓她忘記了所有,只剩下一片難以分辨的疼痛。

一直疼到了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在疼。

陳貴妃漸漸停止了掙紮,雙眼掙得滾圓,大口大口的吸著氣,一股股的鮮血從她口中湧了出來,順著白玉似的臉頰流淌到她的脖頸,最終灑在了床上,染在了大紅色百花錦緞上,變生出一片片暗紅的顏色。

真個熙棠宮中充斥著血腥之氣,如同她曾經在室內點燃過的香料一般,那麽的悠長,那麽的裊裊不絕。

貴人陳氏自盡於熙棠宮中,皇帝旨意,不入皇陵,以宮女之禮葬。

傳說,這是因為這陳氏自盡之時身著紅袍,這分明是覬覦皇後之位,讓皇上認為,她褻瀆了先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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