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雨和芳露跪在地上，聽著姬珩與眾人的問答，心中的悲涼卻是更甚。一方面後悔自己莽撞，貿然跑來了禦花園中，另一方面，卻也在為能碰見皇帝而覺得不可思議。

芳露幾次想要打斷眾人的話，說出真相，卻感覺到一旁的芳雨把手按在了她的手上。兩個人都是俯跪與地，這樣的小動作旁人自然不曾察覺。

可芳露卻能感覺到芳雨的手心裏濕漉漉全是汗水，手掌卻是冰涼一片，仿佛是正在融化著的冰塊一般。

她強行壓制著自己說出真相的欲望，聽著姬南微接下來的話，“兒臣可不是滑頭，父皇且聽兒臣把話說完。”姬南微的聲音中含著笑意，語氣溫柔平和，聽在眾人耳中，卻是重若千鈞。

“好，你說！”姬珩依舊是一副笑盈盈模樣，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他與妃子和兒女間一場小小的游戲。

李湘蓉此時恨不得撲過去堵住姬南微的嘴，以免她又有什麽鬼主意從口中說出來，卻只能緊緊攥著拳頭，把指甲嵌進手心中，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不要做出不理智的事或是說出不理智的話來。

姬南微瞄了一眼李湘蓉，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說道：“若是從寬，就需要兩個丫頭有可恕的情由。所是沒有不得已處，自然應該嚴格按照規矩來，規矩既然立下了，就是要眾人遵守的。”

姬珩點了點頭，讚道：“不錯，依法行使，卻知道法外尚有人情。這樣以來，自然可以做到寬嚴得當，不會引起旁人的不滿。微微，父皇聽你這麽一番話，心中覺得十分安慰啊。”

姬南微一笑，似是被姬珩誇獎的有幾分不好意思一般。笑容羞澀中又帶著喜悅之意，道：“既然父皇也同意兒臣的看法，那不如就讓這兩個丫頭說說，她們可有什麽值得被饒恕的理由嗎？”

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陳貴妃過於嚴厲，姬昊宇言不及義，李湘蓉看似平和中暗藏心機，只有自己選的太子，才是光明正大，坦坦蕩蕩，寬嚴得濟。

姬珩臉上的笑容越加欣慰，一旁的幾個人卻是臉色都有些發白。看得一眾太監宮女莫名其妙，這樣大的太陽在天上掛著，人人都熱得一身汗，怎麽幾個主子倒像冷了似的？

姬珩轉過頭來，對著芳雨芳露二人問道：“你們可聽見太子說的話了？若是有什麽辯白的，現在就說了出來，否則的話，就要從嚴處理了。”

姬珩多年帝王的威嚴，此時在不經意間顯露了出來，另朝堂上重臣都敬畏的皇帝，又怎麽會不讓兩個歌姬覺得恐懼。

芳露心中掙紮糾結，還想著要不要吐露實情，就聽見芳雨已經說道：“奴婢兩個人是東宮的宮女，今日隨太子到禦花園中，一時貪著看花，和太子走散了。遠遠看見皇上和太子過來，奴婢怕被太子訓斥，這才偷偷躲了起來。”

芳露心中一嘆，看來今日也只得如此了。

芳雨心中卻是另一個打算，自己沒有當面說出陳貴妃等人的私隱，也許她們會念著這件事上，放自己與妹妹一條活路吧？

姬珩笑了笑，情況和他認為的一樣，不過是兩個小丫頭貪玩了。因此上轉過頭來，向著姬南微問道：“如此，算得上可以寬恕的理由嗎？”

眾人的眼光不由得都放在了姬南微身上，只見她的目光漸漸冷了下去，搖頭說道：“只怕貪玩算不得什麽可以饒恕的理由。”

芳雨一怔，看來姬南微對她這一番謊話生出了不滿之意。可想想也是，太子和陳貴妃等人都是貌合心離，她這樣幫了陳貴妃的忙，太子自然不高興了。

可偏偏這件事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上面坐著的幾個人，自己誰都得罪不起，無論是哪個，隨便伸出根手指來，她和妹妹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可她們又分做了兩派，自己無論怎麽回答，總會引起一方人的不滿……

看著太子話中的意思，分明是要她們說實話了。現在唯一能希望的，就是陳貴妃等人會保護自己……

可……她們回嗎？芳雨思索著，對自己剛才的話逐漸沒有信心了起來。可說實話，只怕也落不了好吧？

打探太子的行蹤，私下守在太子會出現的地方，還換上了本不屬於自己的服飾，冒充東宮的宮女……

這樣的事情若是皇上得知了，她們還能有活路嗎？

芳雨的身子顫抖著伏得更低了，等待著姬珩的判決。卻聽見陳貴妃搶先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讓太子帶回去處置吧。”

芳雨松了口氣，至少不是現在就會有懲罰落下，太子仁善，想來不至於要了她和她妹妹的性命吧。

姬南微看向陳貴妃，含笑點了點頭，似是同意她的看法一般。口中卻輕聲說道：“這兩個丫頭，我帶回去以後，一定嚴加懲處，以儆效尤。”

她語調柔和，聲音卻是清冷，任誰都聽得出她的話中含著寒意。姬珩和眾宮女都以為她是責怪自己的丫頭違反宮規，又正好讓皇帝遇見，出了醜，所以心中不快，倒也沒有多想。

芳雨和芳露卻是一驚，看來太子也不打算輕饒自己了嗎？

姬珩見此事已然過去了，也就不放在心上，轉而想要閑聊。卻聽見姬昊宇突然插嘴說道：“妹妹，這不過是小事，不要太追究了吧？”

芳雨心中一暖，看來大皇子對自己姐妹到底有幾分情義，雖然為人魯莽，卻還是在此時為自己說話，也不算是個無情的人了。

李湘蓉看向兩個人的目光更加陰冷，深深覺得丞相府的死士辦事不利，不過是暗殺兩個丫頭罷了，竟然也能失手，真不知道這些人是不是都在丞相府吃閑飯的！

姬南微用目光在姬昊宇臉上輕輕掃過，語調溫柔說道：“既然是哥哥為這兩個丫頭求情，那也就罷了，怎麽說，我總要給哥哥一個面子的……”

姬昊宇心中一松，拱手謝過姬南微。陳貴妃心中大罵姬昊宇愚蠢，這樣豈不是在皇帝面前露出了行跡來。

見到這兩個丫頭時候的反應已經不對，此時更是當著皇帝面為她們求請。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這件事有問題嘛？

果然，立刻就聽見姬珩問道：“宇兒，你還說不認識這兩個丫頭?那為何會如此關心這兩個丫頭？”

姬昊宇一怔，口中遲疑了起來：“這……這個……”

陳貴妃幾次想要幫著兒子說話，卻看見姬珩的面容逐漸嚴肅了起來。

李湘蓉見姬昊宇答不出來，連忙打圓場道：“想來夫君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父皇也知道夫君向來是心直口快的。”

姬珩瞟了李湘蓉一樣，既然是新媳婦開口了，也不好不給她三分薄面。

芳露暗暗擡起頭來，看向了姬南微，她心中明白，今日要是被帶回了東宮中，只怕太子不會輕輕放過她們了。

誰知才一擡頭，卻正好看見姬南微也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芳露嚇了一跳，連忙重新低下頭去。

姬珩卻搖了搖頭，對於這個兒子的了解，姬珩要比李湘蓉深刻很多。俗話說知子莫若父，這並非一句虛言。

因此他將頭轉了過來，對著跪在下首的芳雨和芳露二人說道：“把頭擡起來。”

芳雨和芳露一怔，卻無法可施，只能戰戰兢兢擡起了頭來。姬珩這才看清楚了兩個人的容貌。

這兩個人從跟著小太監過來就一直是低頭而行，雖然熟悉的人能夠認出她們是誰，旁人卻無法看清楚她們究竟容貌如何。

這一擡起頭來，四周的宮女和太監都是倒抽一口冷氣，這是何等嬌艷奪目的一對姐妹花啊！

姬珩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宮中自有規矩，不得仰面視君王。所以宮女太監被命令擡頭的時候，一雙眼的眼瞼是下垂的，遮住自己的視線，保證只有皇帝可以看清楚她們，他們卻無法看清楚皇帝。

而這兩個丫頭，卻是兩雙皂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就隨著擡頭的動作而擡了起來。

這不會是東宮的人，姬南微身邊不會有如此不懂規矩的丫頭。

難道這姬昊宇的人？所以幹脆姬昊宇才急不可耐的替這兩個丫頭求情？姬珩沈聲問道：“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麽人？”

芳雨和芳露都是一怔，不知道自己何處露出了破綻，難道是因為皇帝對東宮的人都有印象？

芳雨覺得有這種可能，畢竟，皇帝應該是經常會出入東宮的，自然知道太子身邊的宮女大概模樣，自己和芳露的容貌過於出眾，而皇帝又對她們沒有印象，因此才會如此說吧？

芳雨戰戰兢兢的試探著說道：“奴婢是服侍太子的，只是不是在太子跟前做事，所以皇上可能不曾見過奴婢。”

姬珩目光一冷，看來這個丫頭確實是有問題了，當著自己也敢狡辯！

目光轉向了姬南微，口中問道：“微微，你來說！”

姬南微略略低頭，還未曾答話，目光先向著大皇子的方向一撇，見他已是一臉的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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