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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書信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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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隨著姬南微向內走去,才看見花園深處,早已排開了宴席。卻不見幹鮮果品也無水陸奇珍,每個座位旁,只有一個泥金的酒壇,桌上只放了一碗野菜。

眾人不由得相視苦笑,看來今天晚上太子是立意要灌醉他們了。為了防止他們送出信去,這位太子也真是好拉得下臉來……

李丞相在首席坐了下來,卻悄悄遞個眼風給旁邊的戶部官員,那官員心中明白,找了個借口離開酒席,想要從小路出去。

誰知道剛走了幾步,就看見花叢中閃出一名侍衛,笑著說道:“大人,太子為怕各位對東宮路徑不熟,特地派遣了我等在此保護,怕花園中草木繁盛,各位大人迷失了路徑。”

那官員也只得做出一副迷了路了樣子來,任由侍衛將自己送回了席中。對著李丞相做出一個苦笑來,示意今晚只怕是出不去了……

姬南微對著眾人敬了杯酒,點手招呼過太傅來,就對眾人說道:“孤是女子,量淺,只怕陪不了諸位大人盡興了。好在東宮有不少歌舞樂聲,還望諸位大人能暫且放一放國務公事,也算是給孤一點薄面。”

說完,淺笑著環視了眾人一周,又拱了拱手,就在眾人的恭送中,帶著太傅離開了酒宴中。

姬南微才一離席,紛紛的議論聲就在她身後響了起來。姬南微將身子隱在一樹花樹之後,緊緊傾聽著席上的討論聲。

“今兒可真是倒黴透頂了,花了五千兩銀子,就買了這麽一碗野菜!”隨著碗碟的桄榔一聲脆響,一名官員的聲音中含著抱怨。

旁邊立刻有人搭茬說道:“我花了一萬兩!你瞧瞧,還不是跟你一樣的菜,依我說,你快些認便宜了吧!”

眾人哄笑聲起,卻突然聽見一個威嚴中略帶幾分蒼老的聲音說道:“這叫苦苦菜,雖然吃著苦,但咽下去後口中會有些許餘香,有時候不能只看一時之間的苦與甜……”

眾人的聲音都靜了下去,只剩下那個威嚴的聲音繼續說道:“看來太子,是想讓咱們憶苦思甜啊。”

姬南微自然認得這是李丞相的聲音,她冷冷一笑,並未出聲,卻看見旁邊太傅瞧著自己的眼神中充滿了讚許之色。身子卻有幾分搖晃,似是站立不穩的模樣。

姬南微連忙示意身邊的小太監攙扶住太傅,一面向著東宮的書房走去。

姬南微帶著真心的歉意說道:“今日之事,弟子冒昧大膽,實在是不該,還請太傅見諒。”

那茶水之中,她放了令人嘔吐的藥物,又故意拖延時間,算準了藥性發作之時。席上眾人有八成是宰相的黨羽,對於這些人,姬南微自然毫無愧疚之心。但對於眼前這位太傅,她卻是真心覺得不安。

誰是太傅卻緩緩搖了搖頭,其中帶著幾分讚賞說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你能有如此機變,我心中很是安慰!”

看到太傅如此通情達理,姬南微心中的不安卻更深了,她嘆息了一聲,“只是連累的太傅……”

一句話還不曾說完,就聽見太傅朗聲大笑,“能夠看這樣一出好戲,就算受些許皮肉之苦,老臣心中也是快活的緊。更何況救災的銀兩有了著落!”

姬南微一笑,她目光誠摯的看向太傅,再三真心向他道謝。

兩人一路上說著姬南微的打算來到了東宮書房之中,太傅一進門就看到了案上堆放了整整齊齊的一摞摞奏折。不由得暗自點頭,太子深深有幾分姬珩年輕時的風範,行事理政無不勤勉。

姬南微和太傅分賓主落座,姬南微這才向著太傅說道:“此次請太傅前來,是弟子心中有一事不明,想要向太傅請教。”

太傅露出了微笑來,說道:“你可是想問從何處走漏了消息?因和李丞相能快你一步?”

姬南微也不隱瞞,點了點頭,道:“正是,弟子已經派人調查了所有,卻發現並無一處走漏消息。”

太傅緩緩點了點頭,忽然將手一指書案上的奏折問道:“這折子瞧這數目有些不對,剩下那些在哪裏?”

姬南微一怔,突明白了太傅所指,她沈聲說道:“弟子明白了!”

太傅見她如此聰慧,不由得含笑頷首,卻又突然正色說道:“帝王權柄絕不可落與旁人之手,也正是這個道理了。這世上的聰明人不少,若是從奏折中抽絲撥繭,自然能比旁人知道的多些。”

姬南微點頭受教,正色謝過太傅的指點。

兩個人又閑話了一會兒,姬南微這才送走了太傅。一回身就換上一張冷峻的面龐,目光中露出隱隱恨意,這絕不可能是大皇子所為。

他若有這份聰明才智,也不會在上一世裏忘了這個國家。

若不是大皇子,那此人可是李湘蓉?

姬南微略一沈思,緩緩走至案前,提起筆來,回憶著傅子玉的字體,只見她腕底龍蛇飛舞,不過片刻功夫,就寫成了一份書信。

看著書信上熟悉的筆記,姬南微露出了些許苦笑來。前一世她費盡了心思,傾註了全部的情誼,才練出了這樣的一筆字來。卻想不到竟然是用在了這樣的地方。

看來果然是萬事萬物皆有其用途啊,姬南微略帶幾分自嘲的想著。

小心吸幹了紙上的字跡,這才封好了,遞給月嬤嬤說道:“派人送到驛站,再由驛站交到李湘蓉的手上,就說是傅子玉的來信。”

月嬤嬤點了點頭,雖不知道姬南微寫了些什麽,卻見她神情肅穆,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李湘蓉收到信的時候,已是次日中午了。她今日一日都心緒不寧,胸中翻滾的挫敗之感。

原以為將戶部的銀兩挪作他用,姬南微便無法可施,誰料想,她竟然從百官身上榨出了銀子來!

這時忽然接到傅子玉的書信,心中略帶了幾分意外,坐在桌前打開了信箋,只見傅子玉那如同龍蛇游走般的字跡在紙上浮現了出來。

傅子玉在信中說道:“吾宦游江南,每見落花如雨又或紫燕雙飛,心中便若有所感……”

李湘蓉的臉上浮現出了些許的笑意來,雖是筆觸含蓄,卻依稀可見他依舊對自己有著一番情意。傅子玉在信中記錄了些許零星瑣事,卻在最後結尾時一筆略過提到了江南官場。

“江南之不同與上京者眾,其中竟有不少是在上京時聞所未聞者也,令人瞠目結舌。”

李湘蓉一字一句的念著,心中徒然升起了一個念頭。

若是她寫信過去,要傅子玉將這些講給她聽,他一定是肯的,而這樣,自己就可以比姬南微多知道一點消息,哪怕只有一點點……

李湘蓉的嘴角浮現出了一絲笑意,沒關系,這一次沒有整垮你,自然還有下一次!

她坐到了書案前,一面凝神思索著,一面斟酌著詞句緩緩寫下回信。

李湘蓉的回信很自然的落入了姬南微的手中,她看著李湘蓉那些虛情假意的詞句,小心遮掩著的真實意圖,眸中的怒火已是升騰了起來。

果然自己所料的不差,經過太傅的提醒,她幾乎是頃刻間就知道了問題是出在了哪裏。這一次的試探,更是她完全明白了這件事到底因何而起。

看來,只怕真的是她……

姬南微緩緩站起身來,她對月嬤嬤說道:“走,我們去大皇兄哪裏一趟!”

大皇子的住處中自從多了兩名千嬌百媚的歌姬,他就很少再外出了,每日在府中吟誦風月,喝酒聽曲,過得甚是逍遙快活。

此時見姬南微走了進來,到怔了怔,笑著說道:“妹妹怎麽來了?可有幾日沒瞧見你了。最近可是不是忙得緊?”

姬南微款款移動著步子,眼睛上下打量著姬昊宇,笑道:“大哥想來過得極舒泰,眼瞧著這精神竟一日好似一日呢。”

姬昊宇眉飛色舞,神情中滿是灑脫飛揚之意。他笑道:“我不過是幫著批閱些請安謝恩之類的折子,自然不像妹妹這樣辛苦了。”

姬南微點了點頭,就聽見姬昊宇招呼道:“露兒,上茶來!把他們新送來的毛尖給太子沏一杯送過來。”

姬南微含笑謝過,這才坐下身來。從言語中試探了起來,“大哥,上次涇河沿岸似有個知府給父皇上了請安的折子,你可還記得。”

奏折真正的批閱者乃是不李湘蓉,姬昊宇不過是按照她的批閱抄錄罷了,此時突然被姬南微問起,自然是不記得的。他隨口敷衍了幾句,姬南微看他神情閃爍,又聽他語氣含糊,心中已是肯定了自己心頭的猜測。

正要站起身來告辭,卻見芳露手中托著個紅漆雕了白蓮盛開紋樣的托盤走了進來。姬南微正好含笑打趣她兩句,卻突地一怔。

怎麽不過短短十來天功夫,芳露就成了這幅樣子了?

姬南微重又坐了下來,趁著芳露上茶的功夫,上下打量起她來。只見她面上傅了厚厚一層脂粉,卻又從脂粉下露出略有些發青的眼眶來。

姬南微心中一凜,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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