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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舉步維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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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鞭三響,大臣們習慣性的排著整齊的隊列魚貫而出。皇帝的身體不適,這是大家早就知道的消息,然而姬珩一直在堅持上朝,也讓他們未曾發現事情已經嚴重到了這樣的地步。

直等到發現朝堂之上只有姬南微一人在靜靜站立著的時候,所有人才不由得齊聲發出了低低的抽氣聲。姬珩素來勤勉,執政以來,幾乎從來沒有不參加早朝的時候。

而今日,龍椅上空無一人,只有那金光奪目的盤龍在冷冷的俯視著群臣。站立在龍椅旁的姬南微用目光掃視過地下的臣子,暗暗將他們各自的反應看在眼底。

議論紛紛者有之,交頭接耳者有之,目瞪口呆著有之……

姬南微暗自搖頭,這些人中只有兩個人能夠做到不慌不亂,明明事先不知道任何消息,卻能夠在聽到姬珩因為身體原因不能來的時候,依舊保持了表面上的平靜。

這兩個人,一個是太傅,一個就是丞相了。姬南微一雙盈盈有光的眸子看向了太傅,那目光中蘊含著絲絲縷縷的溫暖之意。太傅似是瞧見了她的目光一般,對著她微微頷首而笑。

她可以說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作為太傅,他是姬珩的老師,也是諸位皇子的。可惜的是,他的弟子多質素平平,讓身為老師的他頭疼不已。以至於在姬珩請求讓公主也隨他讀書的時候,他幾乎是不報任何希望的答應了下來。

誰知道經過竟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這位小公主天資過人,且聰慧敏銳。讀書能一目十行,過目不忘,若只是精通些琴棋書畫之類女孩子素來喜歡的也就罷了,能難得的是,這位小公主竟然對策論和時文有著興趣。

甚至於小小年紀,就對政務有了自己的看法……

太傅看著姬南微,這是自己的弟子,諸多弟子中自己真真得意的那個一個。

丞相也正在看著姬南微,但與太傅看向她的目光截然不同。她越是優秀,越是出眾,他的目光中所蘊含的冷峻也就越為濃重。

就是這個小女子,竟將大皇子對比得讓人無法入眼!

看到姬南微已經舉重若輕的嫻熟處理起了日常的事物,又忍不住想到姬昊宇連批閱奏折,都需要自己的女兒代勞。

最近的局勢變化的讓他有幾分看不明白了。最先發生變化的是自己的女兒,蓉兒那孩子竟似在一夜之間就長大了,原來讓他深深憂慮的小女兒情懷竟在一夕之間,就被她拋到了腦後。

不止能忍受姬昊宇在她面前與歌姬調笑,甚至還可以在這樣的情況下,旁若無人的批閱奏折,並且默默記誦下那些有價值的信息。

面對女兒這樣的改變,他有幾分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喜的是,女兒終於從一個幻想嫁給皇子的小女孩,初見了六宮之主的雛形,她安靜的統帥著麾下的女子,卻只是把她們看做了工具。人是不會跟工具較真的,正如她從此不再跟芳雨和芳露有絲毫的沖突。

甚至是對於姬南微,李丞相心中都忍不住升起一絲驕傲之感。皇帝的女兒固然出色,而自己的女兒也同樣如此的卓爾不群。

可這份喜悅之外,也還是藏著深深的憂慮的。

他所憂慮的也正是李湘蓉如此的冷清,仿佛所有少女的特質都從她身上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一位合格的皇後人選……

作為父親,對於這樣的變化,他有幾分心底隱隱的憂慮。

看向姬南微的時候,他幾乎可以體察到了姬珩的心情,這樣的女兒,讓人有喜有憂啊。

李丞相看著姬南微的時候,姬南微也正在看著他,面對他那充滿了探究的目光讓姬南微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頭。丞相在想什麽?

即使是這樣一眼,姬南微已敏銳的感覺到李丞相身上有事情正在發生……

直到戶部一位官員從眾人中越眾而出,對著姬南微拱手稟告道:“太子,涇河泛濫,昨日已潰堤了。洪水所過之處民不聊生,如今涇河沿河兩岸災情已涉及十一個縣……”

姬南微臉上浮現了凝神思索的神色,等戶部的官員訴說完。這才將目光垂了下來。良久,才問道:“賑災的錢糧是否到位了?”

那名戶部官員臉上顯出幾分遲疑的神色了,怔了怔,才說道:“一日之前,才李丞相從戶部調走了大批銀兩,現在國庫空虛……”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似是接下來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姬南微了然的點了點頭,將目光投向了李丞相,出聲問道:“丞相大人,請問這是怎麽回事?”

李丞相卻神態自若,他緩緩對著姬南微點了點頭,態度有些倨傲,道:“臣拿走的是撥給邊關將士的銀兩,此是常例,有往年的賬目可以查證。至於說涇河泛濫,那是今日才報上來的事,臣又不能未蔔先知,自然昨日不知此事。”

姬南微目光一寒,只覺得心中莫名有一股怒火。

不知道嗎?若是真不知道的話,那怎麽會如此巧合?這絕對不是一個巧合,幾乎是在一個瞬間姬南微心中就已經斷定了。可如果不是巧合,這樣消息是怎麽走漏的呢?

難道說李丞相另有渠道,讓他可以比自己先行一步知道消息?

姬南微的眉頭皺了起來,忍住了心中怒火,問道:“如此說來,可真是巧。不知道丞相手中的銀兩還剩下多少?”

李丞相擡眼朝著姬南微看了一眼,清楚看到了姬南微臉上的怒容,雙眸中就含了三分笑意,說道:“昨日已快馬送出上京了。因怕耽誤了邊關用度,所以晝夜不停,晝夜交替時換人換馬,八百裏加急運送中。算來,如今已是追不回來了。”

追不回來了?

為何銀子要用如此快的速度運送出上京?姬南微心中已經肯定了李丞相早已知道了消息,卻是暗中設置了障礙,此事必然是他故意為之。

幾乎是強忍著要當面駁斥他的沖動,姬南微嘆了口氣,轉頭向戶部官員問道:“如今戶部能拿出多少賑災的銀兩來?”

戶部官員似是被姬南微的問話嚇了一跳,略帶幾分為難,咬牙道:“如今戶部的銀兩只怕是杯水車薪……”

姬南微的目光逐漸冷了下來,幾乎不含一絲溫度的望向了李丞相。李丞相毫不示弱,直直與她對視著,那眼神分明再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國庫中沒有錢,看你如何賑災?

所有的官員都低下了頭去,能站在這裏的人,誰不是七竅玲瓏心肝,自然看得出來丞相在跟姬南微打擂臺,故意刁難這位才開始正式處理政務的太子殿下。

姬珩的突然病倒,沒有給姬南微任何的準備時間,讓她不得不在倉促間匆忙接手了政務。而丞相,卻像是有備而來。

姬南微目光微寒,目視著逐漸一個個低下頭去的官員。卻突然看見太傅一雙充滿了鼓勵的眸子,她心中一動。

不期然的,竟想起了小時,太傅看到她課業時那表情。一樣充滿了鼓勵,一樣充滿信任,她心中莫名的一定,這固然是一個難題,可又何嘗不是一次機會?一次讓她在百官心目中樹立起威望的機會。

姬南微的聲音緩緩的在大殿中響起,擊碎了一室的沈悶。她淡然道:“既然如此,那此時明日在意吧。”

那戶部官員一驚,擡起頭來,卻是先看了丞相一眼,才轉頭對姬南微道:“那賑災的錢糧如何調遣?”

不說此二人事先沒有溝通和商量,那姬南微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

姬南微眸中的寒意不減,語氣卻依舊淡然,道:“戶部先見能調派的錢糧送去賑災,大約可支撐多久?”

那戶部官員略一沈吟,遲疑著說道:“大約可以支撐三日上下。”

這是他與丞相商議後的結果,若說戶部一點銀兩都無,顯然無法取信於人。可三日,也真不過是杯水車薪。

三日後,看姬南微如何……

李丞相嘴角彎曲出一個愉悅的弧度,災民會死多少人並不在他的考慮之列,他只考慮一件事,那就是,讓姬南微從此之後,無顏再出現在朝堂之上。

姬南微沈聲說道:“既然如此,戶部就先竭盡所能,三日之後,孤自然會將後續的銀兩發往戶部。”

她從何處調撥如此銀兩?聽聞她的莊子如今有些產出了,格物館也有不少收入,但對於十一個縣的災情而言,這些自然如同泥牛入海,只消片刻,就不見了蹤影。

她難道想要拆東墻補西墻?

李丞相有些摸不著頭腦了,或許這姬南微不過是故作鎮定罷了。這樣的局面即使自己,恐怕也要多方調派才能補一時之缺,何況,他早已經做了安排,如今戶部的錢,沒有一份是姬南微能夠動用的了的!

且看她能夠撐到幾時!到時候拿不出賑災的銀兩,只會讓她輸得更加難看!

至於那些枉死的災民嘛……從來一將功成萬骨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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