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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柳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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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南微不知道蘇河現在過得可好,可蘇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算好還是不好。

這一路之上,鳳姨確實出力了不少。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現身出來相助。卻在幫忙之後就藏住了行跡,轉瞬不見。有一次他想要追趕,卻又被鳳姨死死拉住了。

蘇河心中不由得的有了幾分惱怒,若是誠心相助,何須如此藏頭露尾?帶著怒火,他幾乎是用吼出來的聲音對著鳳姨說道:“朝廷自有人可用,若是想要投靠,就該光明正大的現身出來。若是不打算為朝廷效力,不用在做如此形狀!”

鳳姨看到他發怒,怔了怔,才緩緩說道:“非是他們不願意,實在是人人都有不得已的緣故。”說著話,眼神中就露出一抹無奈來。

蘇河冷哼了一聲,轉頭不去看鳳姨。這數個月來行軍演武,又是連連報捷的將軍,一聲冷哼之下,自然有其威嚴氣勢。

鳳姨擡頭看了他一眼,見蘇河臉上怒容未減,這才說道:“柳家這些人,都是朝廷還在捉拿的,你教他如何光明正大的現身出來?”

原來柳家殘存的勢力不過是十餘人,但在他們找到了鳳姨之後,鳳姨卻下令讓他們各自收納人才。又立下嚴苛的規矩,非落難之人不收。因此上柳家所糾結的一批人手,個個背後都有著一場心酸故事。

鳳姨解釋了幾句,見蘇河還是面沈似水,心中暗暗嘆氣。這位小主子的脾氣秉性真是與自己家小姐相似到了十分。原以為自己好心幫忙,他總不會怪罪。如此看來,對於忠誠的要求,與自己家小姐也是一般無二。

看向蘇河那一張怒氣凜然的臉,薄唇微抿的樣子,也與小姐是如此相似。

鳳姨略一失神,口中帶著三分無奈說道:“好吧。我下令讓他們現身就是,只是有一樁事卻要事先言明,江湖人性情古怪者不在少數,若是行動言語間失措,還請你不要怪罪。”

蘇河勉強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下來。誰知就從這一日開始,怪事就沒有斷過。

第二日清晨起來,蘇河簡單收拾了,見天色才剛剛放出一抹魚肚白。照例起身要到院中習武。

才打開門就看見門口站立著一頭成年的猛虎。雖是在郊外的客棧,可也從來沒有聽說過猛虎進宅的時候。才要拔劍,卻突然見一個赤裸著上身的少年手中抱著只幼虎正站在猛虎身側。

蘇河一怔,手下的動作略微頓了頓,就聽那少年說道:“少主稍安勿躁,大花是俺養的,不會傷人。”一面說著,一面走了過來,將手中的幼虎往蘇河跟前送去。說道:“這是俺從山裏逮得虎崽子,送給少主養著玩耍吧。聽說京裏的貴人們喜歡養這些個玩。”

蘇河見那幼虎不過才滿月的樣子,睜著圓溜溜一雙大眼正左顧右盼,生得圓潤可愛,一身皮毛如同上好的綢緞般閃爍著光澤。看了兩眼,忍不住皺起眉頭來問道:“你叫我少主?你是何人?我怎麽在將軍府不曾見過你?”

那少年笑著撓了撓頭,似是不好意思一般,略帶了幾分靦腆說道:“俺家是山民,不是將軍府的人。鳳姑娘說您是小姐的兒子,可不就是少主了?”

“山民?”蘇河眉頭一皺。

所謂山民其實是指因戰亂或者災禍逃避到了深山之中,天長日久代代傳承,就成了沒有戶籍的人。既不納稅也不服徭役,說好聽些叫隱士,說難聽些,不過是些野人罷了。

那少年點了點頭,曬得漆黑的一張臉上露出雪白的牙齒來。一頭亂蓬蓬的頭發似是幾日沒有洗過,一雙眼卻純凈如同初生的幼兒。

少年執著的將幼虎又向前遞了遞,口中繼續說道:“鳳姑娘傳令下來,讓俺們都出來讓少主認識認識,俺想著第一次見少主總不好空著手來。就連夜抓了個小虎崽子來,給少主玩耍。”

鳳姨此時聽到了動靜,也從旁邊的一間屋中走了出來,見了少年,已是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口中喝到:“鐵柱!怎麽把這東西帶來了?還不趁著人少走開,一會兒客棧中眾人醒了過來,看見一只猛虎在院中,不是要嚇死人嗎?”

說著話又轉過頭來對著蘇河說道:“山野之人不通禮儀,這少年名叫鐵柱,雖然年紀不大,卻是世代生活在叢林之中,上樹攀巖快如猿猴,更難得一身驅虎馭豹的本事,能號令山中野獸。”

那少年聽見鳳姨訓斥自己,有是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皮。將小虎仔往蘇河懷裏一塞,說了聲:“少主,俺已經見過你了。”又回頭對著鳳姨扮個鬼臉,喝了聲:“回山!”

蘇河只覺得眼前一花,頃刻間院中的一人一虎消失得幹幹凈凈。只剩下懷中一只鉆來鉆去扭動著的虎仔。低頭看了一眼虎仔,覺得姬南微說不定會喜歡,送給她養倒也不錯。將虎仔遞給了鳳姨說道:“有勞你替我照料幾日。”

等鳳姨接了過去,這才又問道:“方才那就是柳家的人了?”

鳳姨伸手在幼虎身上撫摸著,口中說道:“正是,前些時日找到了歹人藏身之地送來訊息的,正是此人。”

蘇河點了點頭,卻突聽得客棧院門外響起了真正叫花子所唱的蓮花落。那聲音帶著蒼涼和悲傷,由遠處緩緩而來,蘇河聽在耳中,卻發現唱得曲調相同,並非是尋常叫花子的乞討之詞。

“白雲青山處處家,破衣猶帶天上霞。周游四海修正道,看盡人家桃李花。可笑世人多愚魯,爭名奪利卻為啥?”

蘇河轉頭去看鳳姨,只見鳳姨帶著幾分無奈對他點了點頭。

蘇河忽地一笑,倒是有幾分理解因何鳳姨不願讓這班人來見自己了。只聽那人口中猶自唱著:“回頭看看帝王冢,一捧黃土掩繁華……”已是推開大門,走進了院中來。

蘇河只見一落魄道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身穿一件破破爛爛補丁摞著補丁的長袍,早已看不清本來的顏色。見了蘇河低頭打個問訊,也不說話,轉身就走。

蘇河揚了揚眉頭,才待要出聲詢問,那人卻轉過頭來看了蘇河一眼。只是這一眼,那雙眸子中突現的精光進讓蘇河一怔。

幾乎就在一個瞬間,心中已然明白了,此人絕非普通人。臉上雖是一副睡不醒似的是惺忪表情,但那眸中閃爍得耀耀光華卻讓人不敢小瞧了他去。

身旁的鳳姨已是低聲解釋道:“此人名叫逸仙,因一場大禍家破人亡,人就有幾分瘋瘋癲癲的。看似不起眼,卻有一身通天徹地之能,若是想要暗殺、下毒。非此人莫屬。”

蘇河點了點頭,就聽見那歌聲又由近及遠,速度卻是急快,不過一句話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耳邊,顯然是那人一邊運了輕功向遠處飛奔,一邊口中氣息不絕唱了出來。

“何如醉倒在山鍋下,一憑它風吹和雨打……”

蘇河嘆息了一聲,在遠去的悠揚歌聲應和下,緩緩說道:“看來,這一曲蓮花落,就是他送我的見面禮了吧?”

鳳姨點了點頭,說道:“此人性情如此……”一句話未了,卻聽見咕咚一聲,一個被捆得如同三秋天裏將要上鍋的螃蟹一般的人從墻頭被扔了過來。

一條粗壯的黑色大漢躍上墻頭來,雖是身形巨大,動作卻輕飄飄不曾發出一點聲響。那大漢站在墻頭之上,望了蘇河一眼,似是嫌蘇河生得過於俊俏一般擰起了兩道濃眉,說道:“你就是我家少主?”

鳳姨喝了聲:“玉成!不得無禮!”

那名叫玉成的大漢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說道:“我沒錢,買不起酒肉請你吃。既然你是我家少主,就送個細作給你,回去審審,說是從什麽寒昭國來。”

蘇河連忙低頭去看被扔下墻頭那人,只見那人一身書生打扮生得白凈清爽,雖是相貌普通,卻滿身書卷之氣,令人一望而生好感。當下問道:“你怎知道他是寒昭國的細作?”

那大漢哼了一聲,才大大咧咧說道:“我瞧見他鬼鬼祟祟的,就跟了上去。聽見他自己說的。”

蘇河連忙追問道:“他還說了些什麽?”

大漢皺著眉搖頭,似是嫌棄蘇河啰嗦一般,說道:“我哪裏有功夫問他?這樣婆婆媽媽的事,你自己做去。”

蘇河哭笑不得,說道:“沒有真憑實據,難道你說是細作就是不成?”

那大漢怒道:“難道老子會冤枉他不成?”說著話跳下墻來,正在蘇河擔心他會將院子砸個大坑之際,卻聽見那大漢落地鴉雀無聲,仿佛只是一片樹葉隨風落下。

一落了點,大漢就幾步走到那人跟前,伸手一把攥住那人的臉頰,逼的他張開了口,這才伸出兩根棒槌般粗細的手指探入他口中,雙指夾住他的舌頭,用力往外一扯。

蘇河走近了幾步,這才看見那人舌頭地下竟然藏著明晃晃一秉刀片。

大漢從那人口中取出刀片扔在地上,說道:“若不是寒昭國的細作,怎麽帶著這東西?他身上零碎多著呢,你翻翻找吧,定然還能找出不少來。”

蘇河這才發現這大漢竟然粗中有細,看來他所言之細作,只怕真有其事。當下眉頭一皺,轉頭說道:“立刻派人回京稟告,我明日一早趕到京中,只說是回京述職,別的一概不要多說。”

說完話,對著玉成抱拳道了聲謝,單手拎起那人,走進了自己房中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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