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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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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玉整整在家中渾渾噩噩了兩日,似乎每一件物品,每一樁瑣事都會觸發他對李湘蓉的記憶。可想得越多似乎就越是相信檀夢容所說的話。只覺得心中不安和焦慮已經到了極致。

此時,他正不斷默寫著道德經,期望可以借助聖賢老子所言的清凈無為來掃除內心的陰霾。傅子玉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麽,他不想,甚至有幾分不敢去面對。

然而該來的還是來了,一封輕飄飄的書信放在了傅子玉的案頭,卻讓他覺得重如千鈞。那是李湘蓉寫來的信,心中說到自己有一個表妹……

傅子玉放下了手中的筆,目光在書信上久久的停駐著。良久,才下定了決心似的,長嘆了一聲,對著在一旁伺候的書童說道:“準備馬,我要出去一趟。”

這幾日家中如同有一團黑雲籠罩,十分壓抑。書童連說話也不敢高聲,此時聽見傅子玉要出去,不經有些擔心,忍不住問道:“少爺,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傅子玉將書信收在了信匣中,淡然道:“東宮。”

傅子玉來到東宮的時候,姬南微正在看著抵報,見他進來了,笑著說道:“你這是知道消息了?想不到你幾日不曾出門,消息卻靈通。果然是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

傅子玉聽著姬南微的笑語,不由得一怔。他遲疑了片刻,才說道:“太子所指的是何事?下官這幾日不曾出門,並不知道有什麽事發生。”

姬南微秀眉一揚,這才認真看向傅子玉,只見他神情憔悴,一張蒼白的如同紙張,眼窩深陷,青黑的圓圈仿佛是幾天幾夜不曾休息過一般。

姬南微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才說道:“你怎生這般模樣了?太醫不是說只是找了些風寒嗎?怎麽倒如同是天大的癥候?”

傅子玉聞言低下了頭去,半晌,才緩緩說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下官終究是修為不夠,因此才會如此模樣。此次前來求見太子,是想要調離京城……”

聲音漸漸低下去,似是含著無限的感傷。姬南微眉頭微皺,沈吟了片刻,一雙白玉似的手在眼前的書案上輕輕敲擊了幾聲。那聲音不急不緩,似是夏日徐徐而至的雨幕,仿佛包含著鎮定人心的力量。

良久,姬南微才舒了口氣,說道:“既然如此,去江南可好?這次鹽案你功勞不小,江南又歷來為天下稅釜重地,俗話說江浙熟,天下足。說的就是江南之重。江南也需要有個實心任事的官員。”

傅子玉此番自請調離上京,抱得本是自我放逐的心思。作為一個官員,他不能隨意離開京城,也唯獨這個辦法才能讓他逃離這個令他傷心之地。卻不曾想,姬南微一開口就說讓他去江南。

這不是放逐,是升遷了!傅子玉一驚,擡頭看向姬南微。心中激蕩不已。

姬南微卻似不曾看見他的震驚一般,說道:“蘇河又立新功,孤也希望你能如此。你們一文一武就似是孤的左右手一般,要齊頭並進才好。”

傅子玉心中感動,他十年寒窗遍讀詩書,一朝中舉存的也報效大晉為國為民的念頭。一時間被情所困,多少有些走不出來。此時聽到姬南微這一番話,看到了姬南微對他的期望。頓時覺得靈臺一片清明,心中的陰霾似是漸漸散了開去。

傅子玉語氣鄭重,雙手抱拳,對著姬南微行禮說道:“下官得太子如此大恩,一定不負太子所望!”

姬南微含笑點了點頭,對於傅子玉的才華,她不曾有過任何一刻的疑惑。唯獨令她擔憂的,是傅子玉對於李湘蓉的一片癡情。上一世這份癡情毀了他,也毀了自己。這一世,她願帶他走出迷霧。

對於傅子玉姬南微的感情一直很覆雜,經歷過一番生死,前世所有的情義早已成了過眼雲煙。如今的她最明了的事,是她的大業,是大晉的江山。活了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自己放棄了儲君之位,忍受自家的江山葬送在了大哥手中。

對著傅子玉露出一個柔和的微笑,掩住雙眸中的傷悲。姬南微淡然道:“只要你能實心任事,於國於民有利,就是不負我望了。“

傅子玉聞言,如同當頭一棒,他認真的深深打量了姬南微一眼。她秀美的容貌還是如此的年輕甚至帶著三分稚氣,淡淡微笑如同一張面具一樣蓋在她的傾國傾城的臉上,雖是吐氣如蘭,卻字字句句都有著迥然眾人的見識。

傅子玉為官時日不長,但所接觸的人,不是為名就是為利,真正在為大晉思考,為大晉的百姓謀取利益的人竟只有眼前這位太子。傅子玉的心中升起了真正的尊敬之意,他鄭重的一抱拳,說道:“自古良禽擇木而棲,臣亦自幼誦讀聖賢之言,太子此言臣深感五內,從今後,願以太子馬首是瞻!”

姬南微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說道:“有你這一番話,無論將來你做到什麽位置,孤也可以放心了。這才是真正的聖人門徒,才是我大晉臣子的榜樣。若朝中多幾個你這樣心思的人,孤的皇位才穩固啊。今日得你效忠。孤為大晉賀,為天下賀。”

傅子玉深深鞠躬,心中已是清明一片。對於李湘蓉的情誼竟在不知不覺之中慢慢淡了開去。

離開了東宮後,傅子玉只覺得神清氣爽,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擡頭望了一眼湛藍湛藍的天空,仿佛為自己前幾日的痛苦糾結為自嘲。他剛要上馬,卻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傅公子。”轉過頭來,就看見檀夢容帶著丫頭站在東宮門口。

傅子玉略略一怔,隨即開口問道:“你如何在此處?”

檀夢容向前走了幾步,傅子玉卻心中大驚,往日裏所見她不過是與李湘蓉的容貌有五分相似罷了,今日一見卻像到了八分,頓時覺得胸中一塞,不由自由的就皺起了眉頭。

檀夢容儀態嫻雅,沈靜地走到了傅子玉身前,緩緩蹲身行禮,口中說道:“今日裏民女是來辭別太子的,不想剛好與傅公子在此處相遇,想來也是緣分了。”言畢,擡頭去看傅子玉的臉,雙眸中已是盛滿了濃濃的柔情。

傅子玉伸手虛扶了一下,才說道:“原來檀姑娘要離開上京?只是不知道姑娘要往何處去?”

檀夢容淒楚的一笑,說道:“天下雖大,可哪裏能有小女子容身之處?小女子不願給傅公子做妾,已是得罪了表姐,表姐的脾氣想來傅公子也是知道的……”說著話,突然一掩口,又說道:“不,只怕傅公子並不曉得吧?”

傅子玉心中升起一團疑雲,難道自己這麽多年來認識的李湘蓉竟然是這樣的人嗎?因為一個弱女子不願給自己做妾,就要趕盡殺絕?

卻聽見檀夢容又接著說道:“無論如何,上京是沒有小女子能夠安身的所在了。小女子打算出家為尼,千萬五臺山上落發,也算落一個清潔自在。”她口中雖說的是自在二字,可眼中卻滾滾滴下淚來。

傅子玉看向那與李湘蓉相似到了極致的容貌,心中的憐惜更濃了幾分。忍不住說道:“姑娘何須如此?若是一心向佛也罷了,姑娘分明不是修行之人,山中清苦,如何使得?”

檀夢容微微搖頭,淚珠落得更急了幾分,她擡起頭來,一刻晶瑩剔透的眼淚就順著甜美的香腮滑落,看著傅子玉,她說道:“小女子有自己的癡心,唯望佛法可以化解。”

這個姿態她對著鏡子練習了無數次,保持了脖頸半垂,讓傅子玉正好能夠看到自己最為柔美的一面。為了今日,她已經跟著兩個嬤嬤習學了良久。

傅子玉果然看得胸中一熱,脫口而出道:“我即將前往江南上任,不知姑娘可否願與我同往?我可以將姑娘認作義妹,將來等姑娘遇到了心上人,我願意為姑娘置辦妝奩。”

檀夢容心中一松,知道目的已經達到了。嬤嬤說過了,不可操之過急,傅子玉的心中本來就有了旁人,若是朝夕之間就移情別戀,那也算不得可托付終身的好男兒了。

唯有這樣癡情深情的人,才能真正讓自己終身有靠。譚夢容露出驚喜的表情來,口中道:“公子莫非是哄我的?若是能在公子身旁,小女子情願為仆為婢服侍。”

傅子玉嘆了口氣,越發對眼前的女子敬重了起來。她不願自辱為妾,卻願意在自己身邊作為奴婢服侍,這樣的女子縱然文理上欠些通順,卻也是風骨動人的一位佳人了。

檀夢容擡頭望向傅子玉,眼中盡是愛戀與癡纏,仿佛天地間的萬事萬物都在這個瞬間消失得幹幹凈凈,只剩下傅子玉一人佇立於此,若山巒,若高峰,若天地間的唯一。

在這樣的目光註視下,傅子玉頓然覺得自己似乎也高大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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