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湘蓉也發現了傅子玉的反應有些不對，心頭一跳，問道：“難道不是？那因何要問我爹爹？”

傅子玉臉上的血色慢慢褪去，失聲道：“我是去求皇上下旨賜婚，成全你我二人……皇上敬重丞相，所以才要問過丞相後，才會允了婚事，你……你竟以為我要求娶之人是太子？那昨日，昨天你同我說的那些……”

李湘蓉聞言大驚失色，搖頭說道：“我……我……”說著話，步步後退。手中的石榴花落在了地上。李湘蓉狠狠一跺腳，轉身提起裙子跑了開去。

傅子玉只覺得全身的力氣在一瞬間被抽了個精光，渾身都是酸軟不堪。望著李湘蓉遠去的背影，緊走了幾步，想要追上去。

卻在五六步後驀然停住了腳步，一只手猶自向前伸著，半晌，才緩緩落了下來。目光所及，只看見那方才叫嬌艷的如同一團火似的石榴花瓣，已被踩的粉碎，滲出紅色的汁液來，觀之入血。

他如同失魂落魄一般，轉過身慢慢向著丞相府外走去，連門房諂媚的笑容都視若無睹，毫無知覺的上馬，抖韁繩，信馬由韁的在街上走了起來。

李湘蓉為何會做出如此反應呢？傅子玉心中如同明鏡一般，越想越覺得心痛難耐。

此時的李湘蓉雙手提了裙擺，幾乎是一口氣跑到了丞相的內書房中。守在門口伺候的丫鬟嚇了一跳，來不及通報，就見李湘蓉徑直闖了進去。

李丞相聽見腳步聲音，擡頭看見李湘蓉跑得氣喘籲籲，頭上發髻也有些散亂。不由得眉頭微蹙，問道：“何事如此慌張？落雨不亂步，行走不動裙的規矩，你的嬤嬤沒有教導過你嗎？”

李湘蓉顧不得許多，幾步走到李丞相面前，口中說道：“爹爹，傅子玉向皇上求旨意，說要娶我！”

李丞相聞言一怔，立刻對著門口的丫鬟高聲吩咐道：“快，叫人去宮裏問個信，看看到底怎麽回事！”又轉身對著李湘蓉安慰道：“且不要慌亂，皇上還未曾下旨，此事還有轉還的餘地。”

李湘蓉這才放下心裏，喘了口氣，落下淚來。若是皇上真的下了旨，那無論她心中有多少不情願，只怕也只能嫁了他去了。

李湘蓉坐在內書房中等待著宮中的消息，心中猶自狂跳不止。耳中聽到丞相向她詢問：“傅子玉方才怎麽說的？他可說了皇上是怎麽樣的意思？”

李湘蓉鎮定了一下，才吐了口氣，說道：“他說皇上敬重爹爹，要問過爹爹的意思，才會下旨。想來，大約這一二日之間，只怕皇上就要問爹爹了。”

李丞相伸手在女兒肩頭安撫的拍了拍，說道：“不用擔心，既然皇上會問我。就不用怕一道賜婚的聖旨驟然臨門了。蓉兒，無妨的，你放寬了心。不要害怕。”

李湘蓉對著李丞相點了點頭，臉上浮現了一抹憂慮，說道：“到了如今，陳貴人還吐口許我正妃之位。偏偏傅子玉那個書呆子來這樣攪和。實在是氣死人了！”

李丞相思忖了片刻，卻突然露出一抹笑容來，說道：“傅子玉向著皇上求親，卻未必是件壞事，也讓陳貴人曉得，我李家的女兒多得是人惦記著。只怕此時她也知道了消息了。為父設法拖上幾日，想來那陳貴人就只能如我之願了。”

李湘蓉擡頭看向李丞相，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來，剛才她聽傅子玉說了求娶之事後，心中實在驚訝，生怕皇上一道聖旨到門。此時聽李丞相這樣說，不由得心中大為安定。她素來敬仰父親，也知道父親的謀略少有落空之時。

也是憑借如此運籌帷幄之中的才能，才一步步登上了丞相之位的。比如今日之事，自己聽完只覺得手忙腳亂。可父親卻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想到了可以借此威逼陳貴人。

順著這條思路想了片刻，也不由的露出了笑容來。她所希望的位置是皇後，若是能借此獲得正妃之位，自然是莫大的好事。

一面想著，一面擡頭看向李丞相，眼中充滿了期許之色，問道：“果然如此？”

李丞相點頭而笑。

離開了丞相府的傅子玉卻一路走到了京郊河邊的一片綠林之中，這才回過神來，左右張望，不知因何自己到了此處。無奈地看了一眼身下的棗花馬，伸手在它長長的鬃毛上撫了一把，低聲問道：“莫非你也要散散心不成？”

一面說著，一面翻身下了馬。信步沿著林中的溪流而行。

此時日漸西斜，餘暉撒滿了水面，夾雜著四周飄落而下的花瓣，裊裊餘香在林中回蕩……

傅子玉在溪水旁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忽然聽見前面有女子的笑鬧聲陣陣傳來，正想轉身回頭，卻突然見那正在溪水旁跟丫鬟玩鬧的女子站起身來，看了自己一眼。笑著蹲身說道：“傅大人好。”

傅子玉一怔，站住了腳步。仔細看了一眼。良久，才遲疑著說道：“你是……湘蓉姑娘的表妹？”

那女子站直了身子，款款而行，一面想著傅子玉走來，一面含笑說道：“民女檀夢容，在東宮中曾與大人有過一面之緣。”

傅子玉還禮說道：“不知姑娘在此，失禮了。在下這就告退，不擾姑娘的游興了。”

說完話，就要轉身往回走。誰知檀夢容笑著說道：“傅大人何須如此客氣，相逢即是有緣。既然有緣，何不一起說說話？多個人一起游玩，正是好事，何況聽說傅大人博古通今，小女子十分敬仰……”

一面說著，一面將頭微微側向一旁，恰好留給傅子玉一個完美的側影。

檀夢容一面極力控制著脖頸扭動的幅度，一面回憶著在太子食邑中那位女官說過的話。“你與李湘蓉只有三四分相似。若是一味效仿終究落了下成。”

她對著鏡子仔細研究過，她如此角度與情態與李湘蓉最為相似。苦練了許久，第一次在他面前施展出來，心中默默數著數。那女官教過她，對傅子玉要主動些，卻也不易太過主動。默默數到十，即可轉身。時間過短，不足以給他留下印象，太久則顯得輕浮。

在似有若無，如夢如幻之間，最是穩妥不過。

等她默默數到了七的時候，這才眼波流轉，瞟了傅子玉一眼。見傅子玉微微有些出神，在心底微微一笑。就聽見傅子玉說道：“多謝姑娘美意了，在下還有些公務要回去料理。實在是抱歉得緊。”

檀夢容露出遺憾的神情來，轉頭面對傅子玉，輕咬下唇，白玉似的貝齒陷落進淺粉色的唇瓣，看起來愈加嬌俏動人。她似是極難開口一般，帶著幾分尷尬說道：“其實原本不該勞動大人，只是……我帶來的丫鬟有一個崴了腳，疼得厲害，只得讓她乘了我的轎子，讓家丁先護送了回去。”

說著話，轉頭望向正站在溪邊的另一個丫鬟一眼，才又說道：“只剩下我同鸞兒在這裏，心中不免有些害怕。因此才出言相邀。為得是小女子知道大人乃是正人君子，有大人在旁，小女子也可以心安些。”

傅子玉聽她這般說，到不方便斷然拒絕了。只是她前後之言語不符，讓傅子玉心中有了三分疑惑，轉念又想到她只有一個丫鬟陪伴著獨身在林中。對陌生男子有幾分防備，一時間不曾實言相告，也是有情可原。思忖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檀夢容見他答應了，連忙招呼過自己的丫鬟來說道：“我有傅大人陪著，不妨事了。你去路上迎一迎，瞧瞧喜旺怎還不回來？”

鸞兒蹲身答應了一句，轉身去了。傅子玉聽見她如此吩咐，想來果然是有個家人回去了一趟。剛才的疑惑這才煙消雲散。看了看天色，見已近傍晚，遂對著檀夢容說道：“檀姑娘，在下陪你一同往林外走了。一會兒到了晚上，難道有什麽野獸出來。”

檀夢容聽他說晚上林中有野獸出沒，似是嚇了一跳，身子微微一僵。連忙點頭。一面隨著傅子玉向著林外走，一面心思飛轉，傅子玉果然是正人君子，眼下只有自己與他，孤男寡女，他卻依舊守禮。雖然心中的好感又增加了一份。可也知道不用些非常手段怕是不行了。

腳下忽然踩到一塊鵝卵石，心中一動。暗想道：就是這樣了！當下把心一橫，一腳踩了上去，將全身的重心放在上面，口中驚呼一聲“哎呀！”身子就向著傅子玉倒了過去。

傅子玉沒提防她會突然滑到，一時間無暇多想，急忙伸手攙扶，就覺得一副帶著暖香的身軀，軟綿綿撲進了自己懷中。

傅子玉嚇了一跳，連忙要放手，卻見檀夢容滿臉痛楚之色，雙手緊緊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傅子玉只得反手攙扶住她的雙臂，一股少女特有的幽香從她發間散了出來，裊裊婷婷縈繞在自己的鼻端。一時間只覺得心神具亂。

檀夢容在他懷中吐氣如蘭“多謝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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