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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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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南微聽蘇河說隔壁來了高手,也不由得神色一動。凝神傾耳去聽,卻聽不見動靜。疑惑得望向了蘇河。

卻見蘇河依舊是全神戒備,口中低聲說著:“不知是敵是友,太子,我們走吧。”

姬南微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卻聽見隔壁的聲音傳了過來。

一個年輕些的聲音說道:“大哥,這件事真能成嗎?兄弟可是五萬兩銀子都準備好了,就等著鹽引了。”

姬南微本來已經決定要走,才站起來身來,突然聽到鹽引兩個人,不由得停住了腳步,又緩緩坐回了座位中。伸手對蘇河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側耳傾聽起來。

就聽見另一個略微有些沙啞,顯得上了幾歲年紀的聲音說道:“哪裏有那麽容易啊,鹽引這東西,從來都是有價無市,雖然咱們空有銀子,也需要門路啊。”

姬南微的臉上浮現出了冷冷的笑意。

只聽那年輕些的聲音又說道:“那可怎麽辦啊?這門路要哪裏去找啊?如今銀子都準備好了,唉!”

那年老些的聲音也跟著嘆息了一聲,說道:“何止是你啊,我也準備了五萬兩銀子了。聽說有些達官貴人,有本事弄出鹽引來。只是我們也只能是慢慢去找,又有什麽法子呢?”

兩個人長籲短嘆,似是捧著大把大把的銀子,無處去花苦惱異常。

姬南微的笑容卻是越來也冷了,她方才已經仔細打量過這間雅座,雖然是酒樓只做了隔斷,所用的卻也是不錯的木料。隔音斷然不會差到這樣的地步。

若是雅座中兩桌人的聲音都如此清晰可聞,那誰敢這樣放肆胡說呢?販賣鹽引,可是殺頭的罪!

怪不得蘇河說剛才上來的人是高手,若不是高手,想來也無法讓聲音如此清晰,連嘆息聲都挺得清清楚楚。

姬南微的手不由自由的握了起來,漸漸攥緊了拳頭。姬衡乾剛剛知道了自己缺錢,這才一出門,就遇到了有人捧著十萬兩銀子沒地方送。

真是巧得讓人拍案叫絕啊!

若自己果然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只怕想不明白其中的關竅吧?姬南微偏偏卻只有個十四歲的殼子。內心早已經兩世為人,見識過內宅最骯臟的伎倆。

這樣的計策,對她而言,簡單的如同三歲小兒的謊言,瞬間便可以拆穿。

但,要拆穿嗎?

姬南微一面聽著隔壁兩人的議論聲,一面站起了身來。低聲對蘇河說道:“你叫人看看這兩個人出了酒樓後去過哪裏,見了些什麽人。查查他們背後是誰。”

蘇河沈聲答應了,又問道:“太子可是有什麽懷疑?”

姬南微沒有說話,徑直下了樓,端著菜正要上樓的夥計嚇了一跳,連忙問可是有什麽招呼不周的地方。姬南微沒有答話,蘇河敷衍道:“今日有事,改日再來。”一面扔了塊銀子給夥計。

兩個人上了馬,姬南微突然問道:“剛才這家酒樓是誰開的?”

蘇河楞了楞,回答說:“卑職去查?”

姬南微緩緩點了點頭。她的行蹤洩露無非是兩種可能,第一就是自己東宮之中還有別人的人,第二就是這間酒樓中有人知道她是誰。

姬南微在心中默默梳理了一會兒,才對蘇河說道:“這件事也未免太巧合了些,前幾天姬衡乾來找過我,他聽說我缺錢,恰好提過販賣鹽引這麽個主意。誰知道今天竟然就遇到兩個買主。”

說完,不由得冷笑了起來。

蘇河卻聽得滿臉怒色,急忙對姬南微說道:“太子,萬萬不可。販賣鹽引是重罪!太子……”

姬南微揮了揮手,攔住他的話。沈聲對蘇河說道:“我自然知道其中的厲害,那年江南的巡鹽禦史、鹽道官足足殺了七個。血跡未幹,就有人敢這樣設套給我了。我倒要看看,他怎麽收場!”

蘇河卻是一怔,低著頭想了半天,疑惑著說道:“太子,哪年有過這樣的事?”

姬南微神色一滯,才突然想起這件事是前世所發生的。一時間說了出來,只得含糊說道:“前朝的事……”

蘇河只當她是一時語病,也不曾放在心上。姬南微卻暗暗詫異不已,自己重生之後,說話行事一向小心慎重。怎麽會竟然在蘇河面前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心中想著,一雙星辰般的眸子就不由得看了蘇河一眼。卻看到他也正望向自己,四目一對,心中莫名有些慌亂,竟不由自由的移開了目光。

兩人一路沈默著回到了東宮,蘇河自己去安排剿匪的部署,叫人去查詢今天酒樓所遇兩個人的來歷。

姬南微則在內殿中來回度步,心中焦躁。

月嬤嬤看著她走來走去,一雙修眉緊緊擰在一起,臉上神色如同走馬燈般變幻著,見身旁無人,忍不住問道:“太子,您剛才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如將計就計,讓他害人不成反害己。是什麽意思?”

姬南微一怔,停下來腳步。說道:“沒什麽,嬤嬤,你不懂這些事。蘇河只能查訪,也不通權謀算計。唉……我缺個謀士啊。”

月嬤嬤說道:“謀士的事老奴確實是不懂,不過傅子玉來了幾次了,想要拜見您,您都不得空。不如叫他來問問?”

姬南微低頭想了想,說道:“也好,就問問他吧。叫人傳話給他,就說,我需要這樣一個人,他要心細如發,心思敏銳,嘴上牢靠,還要善於對付陰謀詭計。”

月嬤嬤連忙點頭說是,叫人去照樣把話傳給了傅子玉。又說道:“太子也歇歇吧,這幾日您日日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好容易忙完了,還說您可算能閑兩日了。怎麽就又忙起來了。”

一面說著,一面走到姬南微跟前,扶著她坐了下來。憐惜的目光看著姬南微酷似先皇後的面龐,心中溢滿了溫情。

姬南微拉著月嬤嬤說道:“嬤嬤也坐。”見月嬤嬤在自己身邊坐下來,才伸手揉了揉自己發脹的太陽穴。說道:“我何嘗不想歇歇,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今內憂外患,我身為儲君,怎麽能歇。”

月嬤嬤看著姬南微顯得有些疲憊的神情,忍不住說道:“雖然是樹欲靜而風不停,但太子也要保養自己的身子。”

姬南微點了點頭,問道:“近來宮中可有什麽事嗎?”

月嬤嬤笑道:“宮裏的事,倒都是好事呢。太子還不知道,就是方才,陳貴妃被皇上禁足了。”

“哦?”姬南微眼睛一亮,這果然是好事了。又問道:“是為了什麽事?”

月嬤嬤笑著說道:“因為苛待宮女,說了幾個小宮女讓打的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皇上說她對下無絲毫慈愛之心,讓她先不用出門了,就在自己宮裏好好想想。”

一面說,一面笑了起來。見姬南微點頭,又說道:“說起來,竟多虧了雲兒了。”

原來,陳貴妃因為心中氣憤無處發洩,就拿底下一個小宮女撒氣。可巧其中一個新到她宮中的低等侍女,竟然有個姐姐極有體面,是在上書房當差的。

那宮女的姐姐有一次竟然在皇上面前掉下淚珠來,姬珩見她哭得梨花帶雨,多問了幾句。誰知道竟問出她有個妹子在陳貴妃處,常常挨打。

惹得姬珩龍顏大怒,直斥陳貴妃行事魯莽歹毒。就禁了她的足。

月嬤嬤講了一遍,對姬南微笑道:“太子說,這不是天從人願嗎?可巧她姐姐就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呢!”

姬南微也笑了起來,說道:“嬤嬤以為是巧嗎?”

月嬤嬤一怔,看向姬南微的目光中就含了幾許深意,試探著問道:“難道是太子……”

姬南微含笑微微點了點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露出了笑意來,說道:“嬤嬤以為我為什麽把雲兒給安德妃的?又是誰讓上書房大宮女的親妹子去陳貴妃宮中當個低等侍女的?陳貴妃又因何單單拿她來撒氣?”

月嬤嬤失聲問道:“難道竟都是太子安排的?”

姬南微搖頭而笑,說道:“雖然不是,但確實起因在我。我種下了一顆種子,日日澆水施肥。如今,只是剛發了芽。安德妃深恨陳貴妃害死了她腹中胎兒,我給她足夠報覆陳貴妃的力量,她自然知道該怎麽做。”

月嬤嬤仔細打量著姬南微,心中又梳理了幾遍,才開口說道:“太子是要安德妃將陳貴妃逼進墻角裏。”

姬南微讚賞的點了點頭,才說道:“不錯,我就是這個主意。只有這樣,才能讓後宮裏的人看清楚,風向變了。才能讓她們知道應該幫著誰,遠著誰,才能讓陳貴妃做下的惡都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月嬤嬤鄭重的站起來身來,對著姬南微深深施了一禮。這個原來她認為自己需要去保護的小女孩,終於成長成了她的主子,有智慧,懂權謀,會因勢導利,懂得安排和布局。

姬南微伸手攙扶起了月嬤嬤,說道:“嬤嬤,父皇跟我說過力量。而我,到現在才真正懂得,力量該怎麽去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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