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退了雲兒，姬南微正低頭看著軍中馬匹的數額和騎兵的分布的奏折。越看眉頭就鎖得越緊。大晉萬裏江山，才不過區區幾萬匹戰馬，能夠真正駕馭良馬的騎兵，也都鎮守在邊關一帶。其戰力，難以與雄踞關外的部落抗衡。

正在沈思著強兵之道，卻看見一個小宮女急匆匆走了進來，對姬南微說道：“太子，二皇子來了，說是從花園回來，路過東宮，問太子是否願意手談一局。”

姬南微的眉頭舒展可開來，柔柔笑道：“好啊，請二哥進來吧。”卻在小宮女轉身去請的瞬間，表情就冷了下來。

這位二哥，可以說是足智多謀，可惜心思過於陰暗了，一直為姬珩所不喜。前一世，他與姬南微感情並不算好。彼此間不過是碰上了會說幾句話而已。

來找自己下棋，這是第一遭吧？

外殿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姬南微臉上又開始凝聚起了一抹淺淺的微笑。她站起身來，迎到了門口，笑道：“二哥今日真是悠閑。”

二皇子姬衡乾也笑著打量了姬南微一眼，用半開玩笑的口氣說道：“太子怎麽親自接了出來？愚兄如何當得起？”

姬南微噗嗤一下，擡手掩住了如櫻桃般嬌艷小巧的雙唇。

二皇子姬衡乾一面跟姬南微一起往內殿裏走，一邊笑著問道：“太子最近忙得很？聽著你的課業就讓人頭疼的緊。莫要累壞了，今日在家中做什麽呢？”

姬南微笑著指了指放在雕花案，笑道：“也還好，還應付的過來，剛才正看折子呢。”

姬衡乾順著姬南微的手指看了過去，皺了皺眉才說道：“這是馬政的折子？太子如今接手軍伍了？”

姬南微搖頭說道：“哪裏有這樣快呢，現在不過是看看，心裏先有個數而已。”

姬衡乾在椅子上坐下，看著姬南微招呼人擺上棋盤來。又等著姬南微在他對面坐了下來，才含笑說道：“如今太子的棋藝大進了，竟然不敢跟太子說讓子的事了。不如分先？”

姬南微卻並不謙虛，極其自然地點了點頭，說道：“分先也好。”伸手抓了一把棋子，將抓著棋子的手放在了棋盤上。

姬衡乾雙指探入棋子盒中，夾了一個棋子放落在棋盤上。姬南微松開了手，是雙數。姬南微就持了黑子。

兩個人凝神開始布局，姬南微的氣勢十足落子端方大氣。而姬衡乾的棋路卻是刁鉆古怪，令姬南微連連皺眉。

兩個人下了一會兒，就在右邊角落展開了廝殺。姬衡乾手中拈著一粒棋子，卻不落下，眼睛還在看著棋盤上的局勢，口中卻似是隨意地說道：“聽說太子的五百兵卒打算都養成騎兵？所以今天才看馬政的吧？”

姬南微默默盤算著棋局，聽見姬衡乾問她，才略回了回神，隨口說道：“正是，前幾日才找父皇要了五百匹馬，可聽說上陣的話，至少要一兵兩騎才夠用。正發愁哪裏找馬去呢。”

姬衡乾將手中的子落在了棋譜上，長出了一口氣，伸展一下雙臂，才說道：“買就是了。這還不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姬南微應了一子，眼睛卻快速的在姬衡乾的面上掠過，才說道：“缺錢啊。二哥不知道，如今是春天，我的食邑春蠶還沒有出，秋收又還遠著呢。我的俸祿只夠支應東宮的開銷。這五百兵卒的飯我都快供不起了，哪裏有錢買馬。”

姬衡乾失聲而笑，說道：“哪裏就窮成這樣了。哥哥還有些錢，如果太子有需要的話，盡管拿去用。”

姬南微心中冷笑，用姬衡乾的錢？他是個什麽性子，多年的兄妹，別人不知道，自己難道還不曉得嗎？她看起來那麽好騙？

面上卻不露出分豪來，只是微微一笑，隨意開口說道：“這怎麽好意思呢？何況也不能日日去借哥哥的。我在想想法子就好。”

和曦的陽光從窗口撒了滿屋，照在姬南微十四歲的年輕面龐上。姬衡乾眼中閃過一絲狡詐，才開口笑道：“太子可聽說過一個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如今候選的官員多得很，給他們一個位置，太子一句話的事。這些人，就肯肝腦塗地報銷了。”

話說的風輕雲淡，語氣不急不緩。仿佛只是兄妹間隨意的閑談。

姬南微卻端正的臉色，坐直身體，眼睛從棋盤上移到了姬衡乾的臉上，正色說道：“哥哥這是何意？難道是教妹妹販官鬻爵？”

姬衡乾見她說的嚴肅，心中不由得一驚。方才還看著人畜無害的少女臉孔上，竟平添了一分威嚴。看來這個妹妹真與當日有了差別。

姬衡乾暗暗想著，一面已經擺手笑道：“哪裏能呢！我怎麽敢有這種想法，只是感嘆一下，如今底下的官員倒比我們還富裕些。牧民官還罷了，聽說連鹽商都肥得流油了。一張鹽引子就買到幾萬兩銀子。”

姬南微聞言也是一驚，她暗暗打量著姬衡乾的神色，揣度著他話中有多少誠意，最終卻還是眸子一暗。她心中明白了，這不過是又一個計策。

很好，大哥想要殺了她，讓她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而二哥又設了套來等她鉆。不如……

姬南微露出了一絲笑容，放柔了聲音，笑著說道：“鹽者，國之大策，不容輕動。如今行的是票法。自然有人打上這個主意，指望著從中撈上一筆。欺上瞞下，真視巡鹽禦史為無物嗎？”

姬衡乾見姬南微似乎並未起疑，依舊言語溫柔。心中安定了不少。才有說道：“話雖然如此，不過說起來販賣鹽引到算不得是禍國殃民。”

姬南微心中冷笑聲再起，臉上卻笑意不減，含笑問道：“哥哥這話我可聽不懂了，這是怎麽說的呢？”

姬衡乾說道：“如今大家都搶著要做鹽商，可要販賣鹽，就需要鹽引。其實，依著我說，何必定要指定了那兩家販賣呢？交給誰賣去不一樣？只要他不是擡高鹽價，禍害百姓，那因為就定不能換人呢？”

說完，見姬南微露出思索的表情來，又繼續笑道：“太子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他們自己賺得盆滿碟滿的，就讓出幾個錢來，不過是九牛一毛。與國何傷？與民何傷？若是把這錢用在正經地方，反而是見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好事了。”

姬南微含笑撚起一子落下，才笑道：’“這我到不曾想過，只是怎麽能保證他們不會擡高鹽價呢？”

姬衡乾隨手就應了一子，口中說道：“就是太子剛才說的巡鹽禦史啊，他們又不是吃幹飯的。如果真有盤剝百姓的事，他們自然會出來說話。”

姬南微笑了笑，落下子去，卻從棋盤上開始收撿姬衡乾被圍死的一小片白子。一邊搖頭說道：“這麽說，到似乎也是有道理了。”

姬衡乾露出一個笑容來，說道：“正是這樣，不過是榨取商賈些利潤，解一時之急罷了，這需比不得販官鬻爵啊。”

姬南微無所謂地點了點頭，才笑道：“只怕這一局，是我贏了。”

姬衡乾這才低頭認真算了算自己圍住的地，苦笑道：“果然呢，是太子殿下贏了。”

姬南微含笑朝著姬衡乾拱手說道：“承讓。”

姬衡乾則還禮笑道：“多謝太子殿下指教棋藝，就不多打擾了。改日再過來跟太子說話。”

姬南微叫人送了姬衡乾出去，就聽見月嬤嬤問道：“也不知道他來做什麽？往日裏少有來咱們宮裏的時候，今天這是怎麽了？”

姬南微無聲的一笑，隨口說道：“大約是今日沒什麽事做吧。雲兒她們幾個送到安德妃宮裏了？”

月嬤嬤嘆了口氣，說道：“按照太子的吩咐，都送過去了。安德妃說她明白了太子的意思，定會按您的意思辦。說起來，這日子真是暢快了不少，聽說前日皇上又訓斥了陳貴妃一頓，讓她少次弄花草，多分些心思來管管大皇子。”

姬南微笑了笑，安德妃跟陳貴妃在後宮中的鬥法，安德妃率占上風她是知道的。不過只是當做閑暇時候的樂子來聽聽。

陳貴妃卻並沒有在管教大皇子，她正氣得奪過太監手中的拂塵連連揮向一個跪在地上的小宮女。那宮女不敢躲閃，被打得伏在地上低聲嗚咽。

身旁的李嬤嬤見陳貴妃氣喘籲籲，等她發洩過了一陣，才勸道：“娘娘仔細累壞了自己的鳳體，何苦跟那賤人置氣。”

陳貴妃卻將手中的拂塵用力一執，猶自覺得怒氣不息，恨恨地說道：“我如何不生氣，那賤人先是說她宮裏人夠使喚了，不添人。弄得我這裏也只好裁剪了一批人手。可我這裏人剛送出去。太子立刻就送了宮女給她使喚！

李嬤嬤疑惑著說道：“老奴覺得此事，只怕沒有這麽簡單啊。”

陳貴妃冷哼了一聲，手指著合歡宮的方向說道：“她如今使喚的人倒比我還多了！到底哪個才是貴妃！我又不能才送出去的人就要回來。不簡單？哼，果然是不簡單的很！”

李嬤嬤幾不可查的搖了搖頭，雖然心中還是疑團不解，但知道氣頭上的陳貴妃聽不見去。也只能是化作了一聲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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