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可蓄私兵五百人。不知道太子的意思，是在宮中侍衛裏選拔，還是想要在京中的士兵中挑選。”蘇河向著姬南微問道。

姬南微知人善用，將尋訪招募屬官一事托付給了傅子玉。而蘇河則負責東宮的守備和太子的私兵。

姬南微眉頭微微蹙起，心中盤算了起來。能夠進宮當侍衛的，家中都多少有些根基。京城之中勢力盤根錯節。不止是朝堂之上，就是清流和勳貴也為了立太子打得熱火朝天。

雖然她的儲君之位已是昭告了天下了，但是手中無人，掌中無權。就算是掛了名分又能如何？

顏老夫子為她上書，開了一條光明之路。這個機會就是她的起點與依仗，想要打開局面，這五百私兵至關重要。

良久，姬南微才說道：“若是我想從侍衛中選幾個，餘下的再從京裏士兵中挑選，可使得嗎？”

蘇河想了想，說道：“使得是使得，只是不知道太子有何打算？侍衛中要多少人，士兵中要多少人？都做什麽用？吩咐明白了，卑職才好辦事。”

姬南微點了點頭。說道：“我朝士兵多是鄉野出身，不能識文斷字，當兵多是為了混口飯吃。”

姬南微叫人著意留神了軍中士卒，得出了如此結論。大晉多年無戰事，因此上吃空餉的現象十分嚴重。

甚至民間有句俗話，叫做：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

說的就是大晉的士兵待遇極差，一人入伍後，只是家中少了張嘴，連養家糊口也不能夠。因此上，有志向的好男兒不肯投身軍伍。

京中守軍雖然已是士兵中待遇的上上等了，但招募來的，多是閑散的流浪漢或是乞兒，又或者是犯下罪了，才逃到軍中暫且存身。

對這樣的現狀，姬南微深感無奈。可惜現在還並非她能夠插手兵權的時候，她只有十四歲，要到明年才能及笄。

及笄之後，放算得上成年女子，才可以正式要求接管兵部。如今她僅僅才是協理，顧名思義，這個差事是讓她有一年的學習計劃。

那麽，她就要善加利用這一年。這五百私兵，就是她的一次試驗。她要知道，自己的想法可行與否。

想到此處。姬南微才沈聲說道：“我看大軍，好比看一個人一樣。主帥好比是大軍的頭腦，若是頭腦不行，縱然空有千斤之力，也難成大事。將軍好比是大軍的筋骨，若骨骼不健，則行動遲緩，戰力極差。士兵好比一個人的血肉。若不是血氣充盈，肌肉強壯。那就算不得猛士。”

蘇河聞言連連點頭。他雖然不曾在軍伍上實戰過，但卻是生於將門之中。日日耳濡目染。對戰事關竅了如指掌。

心中對姬南微的見解十分讚同之餘，又不禁覺得有些奇怪，這位太子從來沒有上過戰場，更不曾見過行軍打仗。她如何知道的如此詳細？

難道說……

一個念頭在蘇河腦中升起，除非她從小就是被當做未來的帝王培養的。否則，一個女孩子，怎麽能如此清楚形象的比喻一只軍隊。

蘇河頭上的汗珠開始凝聚了。

姬南微卻繼續說道：“因此上，我意欲讓你做主帥。你只管放開手在侍衛中挑選可為將之人。餘下的兵丁再從從軍中擇其優者。這就是我的想法，至於具體需要幾個人，怎麽安排和訓練他們。這些我卻不懂。要你自己來做計劃，你覺得可行？”

蘇河聽完這番話，心中的驚詫才稍稍止住。原來太子只是知道大方向該怎麽走，細微處依然是迷糊的。遲疑了一下，蘇河才說話。

他道：“卑職也不曾帶過兵，雖然在宮中也是侍衛隊長。在東宮更是做了總侍衛長，但帶兵是另一門學問了。”

姬南微點了點頭，說道：“然而你出身將門，總有法子弄明白的，是不是？”她擡頭看向他，目光中露出繼續期盼。

蘇河咬了咬牙，沈聲說道：“卑職願意一試！”

姬南微見他神色堅定，似是豪氣頓生，不由得跟著面色一肅，說道：“蘇河，我只能給你一年時間。一年時間裏，你要給我帶出一支能打仗，能帶兵的隊伍。”

蘇河又是一怔，能打仗他理解，但是能帶兵？難道說這五百人，並不只是普通的私兵嗎?

姬南微見他不解，開聲解釋道：“在軍中，我一個才得封的儲君沒有愛戴。那些人佩服的是猛將，敬重的是豪俠。若是我插手兵權，必然遇到反彈。所以，這五百私兵，就是未來全國軍隊的底層軍官。”

此言一出，蘇河心中打動。原來太子打得是這樣的主意！

那麽，他帶的根本不是士兵，而是低級將領了？一年時候，把兵痞子訓練成低級將領？這是什麽樣的任務……

姬南微卻繼續說道：“這些人，一要有過硬的軍事素質，將來要讓他們帶得兵服他們。我雖然沒有去過兵營，但我也知道，那裏是拳頭大的說話。第二要對我忠心耿耿，我的話要比所有人的話都好使才行。他們不能被收買，不能有動搖。必須唯我之命是從！”

蘇河的冷汗有一次落了下來，這是赤裸裸的架空啊。如果這些人取得了手下的全然崇敬，而又只聽姬南微一人之號令。那麽上官指令就形同虛設。

太子想要安插幾個低等的軍官，易如反掌。

低等軍官分為：伍、什、都、營、軍。常設單位為軍。如果能安排在營級職位上。每個人將要帶1800名士兵。若是安排到軍……

甚至不必到軍，五百個新營長，手中掌握的就是九十萬大軍！

這樣的勢力如果到手，謀反都夠用了……

姬南微的聲音清冷而決絕。她說道：“明年我就及笄了，待我及笄之時，就要向父皇討要兵部權柄。蘇河，你只有一年時間。”

蘇河這才明白五百私兵對於姬南微的意義，望之如許深，卻交到了自己的手中。再看向姬南微的目光中，就有了感動。

姬南微看向蘇河，見他面色凝重。這才說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只管放開手腳去做。一切自然有我。”

蘇河沈聲應“是”。卻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識到，他面前這個十四歲的女孩，是未來的國君。

卻又說道：“太子，如此一來，這五百人要當做騎兵來訓練來，這馬匹……”

姬南微問道：“需要多少戰馬？我去向父皇討要。”

蘇河聞言一驚，問道：“此事可以讓皇上知曉嗎？”

姬南微露出奇怪的表情看著蘇河，說道：“我自然要稟告父皇的。”

蘇河一時無語……

良久，才說道：“太子三思，這是奪取兵權之舉。若是皇上知道了……”

姬南微笑著搖了搖頭，說道：“蘇河，你多慮了。你以為我養私兵的事瞞得過父皇嗎？與其等別人告訴父皇，讓我父女相疑。我何不自己說？何況，我本來就沒有對父皇不利的意思。父皇自然明白我的。”

蘇河對父親的概念一直停留在一個冷漠而充滿威嚴的男子身上，對姬南微和皇帝之間的感覺不甚了解。

但轉念一想，如果這是皇上所默許的，那果然可以放開手腳大幹一場的。只要這一次能經營得當，日後，他只怕會在哥哥之上……

想到此處，蘇河多年的抑郁都似一掃而光，心中竟升起了一股難以言說的激動。饒是他多年來沈穩，也不經一股股的血氣在胸中翻滾了起來。

姬南微卻換了話題，問道：“我前幾日讓你去辦的事，怎麽樣了？”

蘇河連忙收了收心神，說道：“卑職叫了幾個兄弟到了死牢之中，挑選了五個罪大惡極只等著秋後處決之人。之後，將人帶到了一處密室之中。按照太子所吩咐的，每日讓其喝濃茶，不讓睡覺。”

姬南微深深吸了口氣，問道：“結果呢？”

蘇河低頭，說道：“死了四個，瘋了一個。”

姬南微頓時覺得一口氣堵住了胸口，只憋得想要仰天長嘯。良久，才又問道：“飲食周全，未曾打罵？”

蘇河說道：“是，卑職一切都是按照太子所說辦理的，每日有新鮮的濃茶，有肉有菜。只除了不許他們睡覺，一切供應均為上等的。”

姬南微顫聲說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蘇河對姬南微的反應覺得有些奇怪，還要在問。卻見姬南微一雙纖細的玉手扶住了桌角，似乎已是無力站立一般。

他應了聲“是”。卻並沒有轉身而去。眼看著姬南微背過身子對著他，雙肩抖動，顯然是哭了起來。

姬南微哭了一陣，卻覺得胸中那一口氣非但沒有出去，反而如同一團火焰一般，在她胸中燃燒了起來。

直燒的她渾身都如在烈焰地獄之中，痛到了極致。

姬南微強壓著怒火，對月嬤嬤說道：“去對安嬪說，我要借她宮中瘋了的小宮女一用。更衣，我要去見父皇。”

月嬤嬤點頭而去，過了不一刻，帶進來一個發髻散亂，衣衫卻是簇新的女子，顯然是倉促間只換了衣服。

姬南微見那女子的雙手用麻繩拴著，一頭牽在人手中，如同牛馬被被拖行進來。長嘆了口氣，才說道：“走吧，去禦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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