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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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人們就發生了分歧,史襲英認定要往一個方向繼續走才能走出怪石嶺,而方玉堂和尋伯盡覺得還是沿河走才能找到盡頭。

“你怎知河的盡頭不是條瀑布呢?你們要怎麽辦?”史襲英不愧的當過大鍋頭的人,說起話來,不容人置疑。

“你又怎知你們不是一直在原地兜圈子呢?”尋伯盡反問道。

但顯然,孤山荒野中,兩幫人此時是不適宜分開走的。

最後是方玉堂他們妥協了:“那只今明兩日,若是還沒有走出林子的兆頭,就沿河走。”

如此說定,走了一日,望望沒完沒了的巨樹,自然還是沒有走出去。

夜裏,眾人圍著火堆商討計劃,才歇下。尋伯盡越睡越冷,感到鼻尖有些許涼意,有人推了推他:“別睡了,下雪了。”是方玉堂的聲音。

尋伯盡睜開眼,果不其然,地上已經灑下了薄薄一層雪,雪粒子很大,看樣子不一會兒就能下很厚了。

“真的是雪啊。”鳶蘿也醒過來,伸出手去接落在手心的雪粒子。

“穿好,別著涼,我去拾些幹柴,火要滅了。”

大家夥都起來了,不敢再睡下去。尋伯盡想找個人一起去撿柴,掃了一眼,卻恍惚發現,史襲英不見了。

這林子不比在馬幫那會兒,沒有人敢孤身一人離開開亮(即指宿營)的地方。更何況老練的史大鍋頭呢,他更不會冒這個險。

尋伯盡皺了皺眉頭,叫今晚守夜的阿空一起去撿柴了。

邊撿,尋伯盡狀似無意的問:“起來沒見你們大鍋頭啊。”

阿空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含糊道:“是嗎?大概解手去了吧。”

尋伯盡看他的神情就知道是守夜的時候偷了懶,也沒點破。

正撿著柴,忽見一個人影急急往這面走,尋伯盡大聲問:“誰!”

那人影猛然就頓住了,必是沒料到這面有人,頓了頓,才笑著走過來:“我當是誰,原來是尋兄弟和阿空啊,撿柴呢?”

魁梧的身形,是史襲英沒錯了。尋伯盡沒笑,史襲英笑著笑著就有些尷尬了。

“史鍋頭去哪了?”尋伯盡問。

“啊,看見有山雞過去,就尋思抓一只給兄弟們解解饞,越追越遠……”

阿空尷尬的咳了一聲。

“山雞呢?”尋伯盡看了他一眼,繼續問。

“唉,這裏的山雞也不同尋常,跑了。”史襲英看著還是笑呵呵的,眼神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騭。

“有什麽樣的山雞能逃脫史鍋頭的手掌,看來確實是不同尋常啊。”尋伯盡了然的點點頭,話中卻別有深意,“史鍋頭可要註意自己安危,做什麽好歹也要再叫一個人吧。”

“是了,尋兄弟說的是。”史襲英咧著嘴,眼中卻分明沒半點笑意。

眾人一夜都沒睡,圍著火堆,也不像尋伯盡第一日進馬幫那樣熱鬧輕松。

白日還是跟著史襲英往“南”走,下了沒了腳的大雪,路難走的很,又怕騾馬蹄子打滑摔倒。小心翼翼,也沒走出多遠。

夜裏,尋伯盡佯裝睡熟,一直到他抵不住困意要睡過去時,聽見史襲英悉悉索索小聲地起來了。

守夜那人烤著火,小聲問:“大鍋頭,怎麽,睡不著?”

史襲英可能是搖了搖頭,拍了拍那人肩膀。

史襲英走後,尋伯盡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伸手揉了揉臉,強迫自己清醒了些,坐起來,發現守夜的人居然已經抱著膝蓋,迷迷糊糊了,但也就一怔楞,發現尋伯盡起身了,忙擡起頭:“尋兄弟也睡不著啊?”

尋伯盡覺得這異香有問題,摸摸三騾阿谷,阿谷背上的貨物都還在,只是輕了許多,不禁皺起眉來:“你打起精神來,要是困,就叫人換換。”然後去拍方玉堂,方玉堂一向最是警惕,今日卻睡的很熟,尋伯盡搖了他好一會兒才醒來。

“我竟然睡的這麽熟?”方玉堂摸摸自己額頭,暗自納悶。

尋伯盡不欲再多言,只道:“你在這守著,看好鳶蘿。”

白日裏尋伯盡已經和方玉堂,商量過史襲英的奇怪行徑了,尋伯盡負責查探,方玉堂守著馬幫和鳶蘿。

尋伯盡說完就往林子裏,悄悄跟著史襲英。

尋伯盡的輕功,當世一絕,雖誇張不到踏雪無痕,但悄無聲息地跟蹤一個人,還是不成問題的。

今夜月色清晰,映著地上的雪,把林間照的亮亮的。一路跟著,史襲英肩上背著個褡褳,似乎還挺沈。走著走著,竟然發現史襲英來到了河岸邊,沿著河水的出處源頭,向上走。

尋伯盡心裏納悶,明明白日裏不讓我們走河岸,如今自己夜裏卻鬼鬼祟祟來到這裏。今天到要看看你搞的什麽鬼?

史襲英忽然頓住步子,毫無預兆地猛然回頭,尋伯盡立刻往巨大的樹幹後面縮了縮,等沒了動靜,尋伯盡再探頭時,竟然已經沒了史襲英的身影。

尋伯盡屏住呼吸,沒敢露出聲色,他一回頭。

果然,“尋兄弟這是做什麽呢?”史襲英如鬼魅般,已然站在他身後。

尋伯盡不動神色地退開些:“月色這麽好,出來賞個月,散個步,怎麽?史鍋頭來這裏做什麽?難不成也和尋某一樣,有這般的雅興?”不著邊際的說,悄悄戒備著。

史襲英裂開大嘴一笑,有白雪的反光下,顯得極其可怖:“當然是了——”

“是”字還沒說完,電光火石間,史襲英就猛然沖出一把小刀,尋伯盡只覺寒光一閃,迅速向後一躍,堪堪躲過這一暗器。

尋伯盡沒想到史襲英會如此陰狠,現下已經撕破臉皮,他只恨自己托大,沒有帶上自己的刀,出手也絲毫不留情。

史襲英見他躲過匕首,二話不說,迅速一收,嘩啦一聲抽出腰間壩子刀,照著尋伯盡頭頂砍來。

尋伯盡沒有武器傍身,靈敏地一側身避讓開,向後揮臂一拳,砸在史襲英肩上。史襲英悶哼一聲,刀鋒一轉,照著尋伯盡腰身劃開,尋伯盡身旁是可五六人合抱的大樹,避無可避,一腳踏在樹幹上,借力騰空而起,在史襲英頭頂一個跟頭翻過,穩穩站在了史襲英背後。

同時反手一拉史襲英肩上的褡褳,史襲英腳下一個不穩,順著力道朝後栽倒。

尋伯盡奪過褡褳,入手頗沈,還沒來得及看裏面是和物件,史襲英一個彈跳已經站了起來。

“把東西放下!”史襲英咬著牙,發狠道,嗓音低沈,顯然對尋伯盡已經動了殺機。

“看來玉堂猜的沒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行啊。”尋伯盡感嘆。

“你們早就懷疑我了!呀!”史襲英壩子刀虎虎生威。

尋伯盡忽然一指史襲英背後,大叫:“玉堂!”史襲英連忙就地一滾,閃向旁邊,再回頭,哪裏有玉堂的身影。狠狠咒罵一聲,尋伯盡早就足下發力,背著褡褳疾步向開亮處奔去,他沒了武器,動起真的,頗吃虧。

史襲英哪裏肯放他回去,也狂追上去,卻難有尋伯盡腳下的俊功夫。

這段距離也不近,史襲英卻怎麽也追不上尋伯盡,眼看著他就要回到開亮處了。一咬牙,也不敢再追了,忙掉頭跑開了。

尋伯盡一邊跑一邊喊:“玉堂!玉堂!快追!快追史襲英!別讓他跑了!”一路喊回去。方玉堂聽見動靜,幾步趕出來,扶住他:“怎麽了?”

尋伯盡回頭看看,有些喘息地搖搖頭:“唉,讓他跑掉了!”

烤著獵獵的火苗,鳶蘿把黑裘衣披在尋伯盡身上,眼裏透著濃濃的擔憂。

尋伯盡接過來,又給鳶蘿穿上:“我好得很,你穿。”

“尋兄弟?當真有這回事?”馬幫的阿空喏喏地問。

“證據不都在這裏了嗎?”方玉堂把皮褡褳裏的東西都倒在地上,赫然是拳頭大小的十八尊玉佛,油潤通亮,雕工精湛,眼見便是不凡之物。

“大家今日睡的如此深熟,可有人聞到了一種異香?”方玉堂問。

今晚守夜的人左右看看,遲疑地道:“我聞到了。”

“還有我。”阿空也道。

“你們在搞什麽鬼?大鍋頭怎麽會是那樣的人?你們究竟對大鍋頭做了什麽?我們要親自問問大鍋頭!”馬幫的兄弟顯然不信。

“信不信隨你們,事實就是這樣,你們的大鍋頭黑了心,背地裏做這種勾當,那幫土匪就是沖著這些寶貝來的,馬幫才招來殺身之禍的。他還對所有人用了醉顏香,現在一定沿著河流上溯,要找到逃出怪石林的方法了。”尋伯盡無所謂的聳聳肩。

“我跟了大鍋頭快五年了,我知道大鍋頭人有時陰戾了些,但我們畢竟兄弟一場,我大胡子是怎麽也不相信他有什麽理由獨自逃生的。”大胡子嘴上雖然這麽說,但臉上卻全是沈痛之色。

看樣子,方玉堂絕對不是唯一一個早就懷疑史襲英的人,眾人心中都是各有計較,只是沒人點破,而馬幫也並不像表面上看著那樣凝聚。

這些日子的突然橫禍,已經讓原本健壯的漢子們都疲憊不堪,現在的他們,不堪一擊,沒有主心骨,就沒有了方向,沒有了主意。

現在史襲英不知所蹤,大胡子是馬幫的二鍋頭,趕馬人自然都看大胡子的言行了,他的表態就是所有趕馬人的態度。看到大胡子沈痛的神情,趕馬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沈默下來了。

“咦?”方玉堂又翻了翻褡褳,竟然在夾層中找出一張薄薄的皮卷,他展開一看,是一幅地圖。

眾人都圍上來看:“這圖紙是畫的哪裏啊?”

“這是……怪石林!”有人認出來。

“是啊,是怪石林,這邊不是莽歸山嗎?這有一條河……”人們漸漸認出地圖上的圖標,“那這個紅圈畫住的是什麽?”

圖上在兩山之間,有一個峽谷,正在河流上游,獨獨用紅筆圈住了。

“這是莽歸山,這是……”方玉堂皺起眉看了良久,嘆了口氣,“這個地方我好像認識。”

“啊?你來過這裏?”尋伯盡來了興趣。方玉堂整日游山玩水,還有什麽地方他沒見識過。

“這個,是桃仙谷。”方玉堂淡淡的說,看不出有什麽神色變化,但尋伯盡就是覺得他提到這個名字,並不尋常。

“哪個桃仙谷?”有人問。

“世間還有兩個桃仙谷不成,當然是那個遠負盛名、聚寶無數的桃仙谷了!”大胡子搖搖頭,“想不到世上真有桃仙谷的存在,我只聽江湖流傳,人間仙境也不過如此,卻可惜並未有一人親眼見過這個地方。”

“這個傳說流傳了幾百年,據說,桃花谷有金銀寶玉數不勝數,地上隨便撿一個石頭都是世間千金難求的珍品。”一個紅皮膚的漢子說,眼裏不自覺透出貪婪的神色,“方大俠說認識此處,可是親眼見過裏面何種情境?”

眾人被他一說,都來了興致,忙看向方玉堂。

方玉堂背著雙手,面容平淡,拿著折扇抵了抵後背:“我去過桃仙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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