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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這錢我會還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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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母冷靜的望著家裏的這副亂象,女兒女婿在相互爭執,兒子抱頭蹲在地上,四周是杯子的碎玻璃一片狼藉。不禁想起他的苦難經歷,十幾歲就失去母愛,一度他們母子沒有來往十幾年,跟著他父親支內輾轉外地,更小的時候,他們夫妻工作忙無暇照顧兒子,只能夠帶到蘇州鄉下去讀書,吃足了苦頭,自己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以至他從小就養成了倔強的性格。好不容易他成人,結婚才一年,就發生父親跟兒媳婦的這件醜事,雖然這事情具體說不清道不明,連希希的身世至今仍撲朔迷離,也難怪他會憋著氣向自己的父親下狠手。

“哎,這真是老天給我們家的懲罰,給我這個當媽的懲罰啊。”淩母難過的捶胸頓足,又語重心長的對兒子說,“可是,亦飛,你爸固然有千般的不是,即便他有罪,你是他的兒子斷然不能忤逆,你明白不明白?”

淩亦飛緩緩擡起頭道:“我說了半天你們還是不理解我,我無話可說。”

吳剛又一次挺身而出,替他解圍道:“亦飛,我理解的,也相信你這次是因為憤怒到了極點,一時失手,並不是故意要置父親與死地,要不然,也不會急成這樣到處借錢,還要賣自己做生意的出租車,所以在這件事情上,我們既要批評他,更要幫助他。”

聽丈夫說到幫助二字,毫無疑問他是準備借錢給他的意思,淩惠麗慌了,昨天母親私下找她商量的時候,自己勉強同意借給他2萬元,等兒子讀大學時還她,母親認為2萬元太少,離15萬元手術費數目相去甚遠,而且兒子可能要賣掉出租車,暫時工作也難以有著落,兩三年裏要這筆錢根本還不起,所以她就擔心丈夫一時沖動承諾些什麽。

吳剛非常同情淩亦飛,這次去醫院把實情向岳母匯報,也完全是本著實事求是不得已而為之,他覺得一單歸一單,淩亦飛打父親有過錯,但他之所以這麽做也要客觀的看,所以當他看到淩亦飛遭母親打罵時,除了想彌補“出賣”他的遺憾,必須公道的對待他,給他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淩惠麗的想法和丈夫不一樣,她明的不敢得罪哥哥,知道在父親的問題上她也沒有資本批評他,她心疼的是自己的錢,所以哥哥錯得越多,越能反襯自己十幾年不見父親的合理性,更重要的是既然哥哥打傷的父親,自己就沒有理由慷慨解囊,從懲罰的角度,似乎借他2萬元也是多餘之舉。

“對,他爸也有過錯,但亦飛太不理智。”淩母狠狠的拍著椅子的扶手。

吳剛說:“這麽多年了,亦飛能夠忍辱負重本身就說明他是有理智的,相反他父親非但沒有一點懺悔,繼續刁難已經被他嚴重傷害了兒子,兒子要結婚,他不允許,在人家新房裏惡作劇的倒臟水,老婆要報戶口單位可以交三金,他又不肯,完全沒有道理嘛,你們說,亦飛應該怎麽做才是對的?所以,當我們今天把這全部責任歸咎為亦飛一個人時,實事求是的講,我認為是不公平的,當然,我並不支持亦飛動手打父親,我只是將心比心的去盡量理解他的心情和處境,客觀的分析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淩母聽女婿的話仿佛是在批評她,眉毛一皺,打斷道:“好了小吳,事情的經過我們比你清楚的多,這事放著以後說,先救人要緊,好在人都在,亦飛在湊錢給父親治病,我們大家多少出點吧。”她轉臉問兒子,“你沙發上的那包多少錢?”

“5萬,問沈星借的,她媽下午來醫院過,我寫了借條,不過她說不會急著讓我還的。”

“哦,那還有10萬,你說要賣車,想清楚了嗎?”

“已經打過電話給同事,也許明天人家就會有消息的,這車我當時投資是9萬元,考慮到它跑過的公裏數和折舊,結合這車現在上漲的身價,估計原價沒有問題。”

淩母緊繃的臉微微松弛了些,道:“5萬加9萬是14萬,不過亦飛,你這車確實能賣9萬嗎?”

淩亦飛看看吳剛問,“你也是開車的,懂的。”

吳剛點點頭說:“差不多吧,但也許人家見你賣得急會壓你的價。”

“不會吧?我那個是一起開車的司機,也是好朋友。”

“哎,現在社會上有幾個是真正的朋友?”

淩惠麗不停的瞪丈夫眼睛,心想,你怎麽那麽傻?如果說能夠賣9萬,那麽缺一萬讓媽掂上,自己就不用借他錢了。

淩母發現女兒的小動作,沒去戳穿她,這次她的表現令她失望至極,不想出錢,非讓你出,便宣布:“好,為了保險起見,媽出一萬元,惠麗就拿出2萬元來吧。”

“媽,不是只缺一萬嗎?”淩惠麗很不樂意地說。

“別小氣,算借你的,車要賣掉9萬就還給你。”

淩惠麗感覺大勢已去,也不好太博哥哥的面子,慌忙替自己辯護道:“不是我小氣,我的意思是,建萍怎麽一毛不拔啊?”

“別提這女人,我讓她向母親借,被她數落好半天,算了,別依靠外人。”

淩母不滿地說:“這建萍也太過分,按理說這事也是她報戶口引起,實在不應該袖手旁觀啊。”她停頓了下繼續說,“亦飛,老實告訴你,你媽手裏現在也只有2萬元,自己還要看腿的毛病,年紀也大了本身就需要錢,你妹妹呢這錢要給兒子上大學的,我不用你還,你妹妹這錢……”

此話一出,淩亦飛頓時有嗟來之食般的傷感,有心爭口氣不要了,但人窮志短,現在每一筆能借來的錢,對他或許都是必不可少的,他想到這個家,在自己為難時刻還不如前妻那麽爽快,就如吳剛說的,這個社會哪來真正的朋友,其實又哪來真正的家人,親人?

他一咬牙對妹妹說:“好,那我就借你2萬,以後一定還。”

“不是不是,只是我們現在也沒有什麽錢,那些錢都是給孩子讀大學用的,要不也不會……”淩惠麗一個勁的解釋。

“你們放心,我不會借很長時間的,別看我賣掉車就失業了,我會開車,很快就會找到別的地方去開的。”

“亦飛,你誤會了,我們不是在催你,我們……”吳剛有些不好意思。

淩亦飛手一擺說:“不用解釋,我理解。”

說話這工夫,淩母從口袋裏掏出準備好的一萬元遞給兒子說:“媽就這點了,別嫌少啊。”

淩惠麗從臥室出來,今天一大早她讓丈夫去銀行取出2萬元,知道這次無論如何也逃不去的,她很不情願的交給淩亦飛。吳剛隱隱的有些歉疚,喊了半天幫助,也不過借給他2萬元,還說好兩三後兒子上大學時還,簡直像是黃世仁逼債似的,他遞上一只自己正在用的手提包說:“你先拿著放錢,別掉啊。”

淩亦飛往包裏塞完錢,說了句刺耳的話:“就這樣吧,謝謝你們了,要不要我寫個借條啊?”

“這……”淩惠麗想去拿紙筆,被吳剛偷偷攔住。

“不用不用,你妹妹又不是外人,有媽在,給你們當保人。”

“是啊是啊,沒有這個必要。”吳剛說。

“既然這樣,那我走了,爸還在醫院裏可能需要我。”淩亦飛抖抖衣服,又摸摸被母親杯子砸過的額頭,隱隱的疼痛,轉身就要離開。

“那吃了飯再走啊,飯菜都在廚房裏早燒好了。”淩母道,此時她又開始心疼起兒子來,剛才女婿的話講的很有道理,這事確實不能夠全怪兒子一人,淩中興也有責任,尤其是他之前同兒媳婦做的那些醜事,放在誰身上也難以忍受,這次他被打成重傷住醫院,也算是罪有應得吧。

淩亦飛堅持要走,他們也攔不住,淩母知道兒子心裏有氣,留他吃飯反而可能會跟妹妹話不投機鬧出麻煩來,就說:“那好,你爸那有了好消息趕快通知我們。”

“是啊,到時候我再替媽來探望。”吳剛也不知道是否忘了他告密的事情,在一邊討好道,話一出口又尷尬的收住。

淩亦飛鄙視的目光看了看他,朝他付諸一笑,腳毅然的跨出門檻。

吳剛要送他下樓,被淩亦飛手一擋道:“別送了,你們吃飯吧,為我的事讓你們挨餓了。”說完,臉一沈奔下樓去。

外面不知不覺已經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一陣風朝他吹來,他感覺空氣特別的新鮮,又仿佛無比的孤獨。肚子很餓,也很想喝點酒解乏,可是口袋裏沒有多少錢,雖然他夾著的手提包裏放著8萬元,卻一分錢也不是自己的,此時,有一種沖動從大腦間掠過,人生到此活著太沒有意思了,真想痛快的花完這些錢,然後告別也許早該告別的淒涼世界。

他轉道拐進小路,買了幾個冰涼的饅頭,狠狠的啃著,艱難的咽著,內心酸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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