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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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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這一天是日本的除夕,稱之為“大晦日”,長假五日,全日本男女老少都穿上傳統節日的服裝,那天,赤尾和沈星帶著希希三人身著日本和服去逛廟會初詣,祈求神靈托福。希希似乎已經擺脫了心理陰影,與赤尾這個“喔多桑”相處甚好,雖然平時在家裏說話很少用爸爸的稱謂開頭,但一有外人他會刻意的在人面前這樣喊,為自己,也為讓媽媽高興。

當午夜23時58分,大阪各處城鄉廟宇分別敲鐘108下,以此驅除邪惡,沈星和希希按照習俗盤腿靜坐,聆聽除夜之鐘,此時,希希的心空曠而又茫然,他正想撥通爺爺和爸爸的電話,讓他們和自己一起感受那梵鐘長鳴的沈重,與眷眷的思念。

遙遠的上海,淩亦飛母親家。

淩亦飛和王建萍元旦過後就要舉行遲來的婚禮,新房設在自己原來的房間,正在布置中,所以他們這些天住在母親家。與父親的關系現在處在冷戰靜默之中,他們試過改善卻毫無效果,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失望的意識到,不吵架就算是謝天謝地了。

淩亦飛抱著妻子昏昏而睡著,窗外零星的鞭炮聲,蓋不住他濃重的呼嚕。

在另一端,淩中興呆呆地端了把椅子守在電話機邊,以往這個時候,他是和希希兩人坐在沙發上看迎元旦文藝晚會,零點剛過不久,沈星一定會打來電話問候新年,十年如一日,從不忘記。

可是淩晨2點了,萬籟俱靜,沒有親切的問候,也打不通她的電話,被人遺忘的滋味不是一個孤獨的詞匯可以描繪的。

沈星她到底怎麽了?希希為何也無聲無息?他猛然感覺自己仿佛被拋棄到了另外一個星球上,四周沒有生命,只剩下他一個老頭在茍延殘喘。

“親愛的,今天你高興嗎?希希喊你爸爸了?”沈星依偎在赤尾懷裏親昵地道,他們除夕回家晚,此時剛剛上床非常的興奮。

“真沒想到,我喜歡他,是個識時務的好孩子。”赤尾摩挲著她冰肌瑩徹的身體,感嘆道。

“別這麽說,他現在是你的兒子。”

“呵呵,當然當然。”赤尾略感自己有些失言,帶著歉意笑道。

“你信不信神?”

“嗯……”他想了想換成嚴肅的表情說:“信!”

“我也信,你看,自從我們換了電話號碼後,一切都很順利,公司年底財務盈虧報告顯示,來年我們會有更大贏利空間。”

“是啊,與旭日公司結束合同關系後,我們從新的供貨商那裏每年至少可以節約七千萬日元。”

“還有,你免費得了一個兒子。”

“是啊是啊。”

“更重要的是,親愛的,你將會有一個親生的孩子。”她摸摸自己的肚子,“你看,好像隆起來了吆。”

赤尾歡喜地俯下身去親吻。

“你累嗎?”

赤尾搖搖頭。

“那我們親熱親熱,我好想……”

赤尾緊張的表情道:“不行不行,別傷了我的孩子。”

“你真傻,這怎麽傷的著?”說完,沈星一骨碌爬上他肥胖的身軀。

淩中興徹底失望了,他終於明白過來,從此不會再有他們的消息,更別指望希希回來探望他,自己的餘生註定沒有人會關心。沈星不理他了,孫子忘記他了,兒子不管他了,女兒不認他了。想到這,他騰的站起身,往自己房間走去,取出深藏在大櫥裏沈星的那件紅襯衫,用剪刀剪成了無數小塊,散落一地。

他撲向布條,在陰冷的地板上老淚縱橫……

不知道隔多久,仿佛是剛才在地上睡了一覺醒來,胸中無限的悲痛非但沒能釋然,反而化作仇恨,遷怒於兒子不久要舉辦的婚禮,一個女人將在這個家與他朝夕相處,而她,不是沈星。他憤怒的朝兒子婚房走去,一腳想踹開房門,門從外面鎖上了,他被門反彈倒退了幾步差點摔到,攥緊拳頭向空中揮舞。突然,一個邪惡的念頭閃現,他跑到衛生間積了一大盆水,踉踉蹌蹌的返回,運足了氣,將水慢慢從門逢裏灌了進去……

元旦上午,淩亦飛和王建萍從房間裏出來向母親拜年。妹妹和妹夫還有兒子也早就起來,他們圍坐在沙發上啃瓜子說笑著。淩母見他們出來說:“亦飛,今天是元旦,你帶建萍跟你父親拜年去吧。”說完有意無意瞥了眼女兒。淩惠麗心虛,假裝幫哥哥泡茶急忙回避,到今天為止,算起來她已經十五年未見父親,在這當中,丈夫和母親沒少勸說她,有幾次心動過,卻終於沒有妥協,她丈夫吳剛這樣評價她:“天大的仇恨,十五年也該忘記了,你現在與其說是在跟父親賭氣,倒不如說是在跟自己的良心比個性。”淩亦飛一聽母親讓他去跟父親拜年,直搖腦袋道:“我不去,他是個老頑固,見了建萍就恨不得吞了她,別觸這個黴頭了。”

“這算什麽話?還有幾天你們就要成婚,婚禮總要讓他參加的。”

淩亦飛一想也對,父親再霸道還是父親,盡管他做過對不起兒子的事情,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還能把他怎麽樣?日子總要過下去。於是他和王建萍在超市裏買些老年人的營養液送過去,也算是為了妻子委曲求全一次。

淩中興發洩完後冷靜下來,收起房間地上的衣服碎片,小心翼翼地重新放進盒子裏,頓時觸景生情,若幹年後,自己也將進入這樣大小的一個盒子裏,只是到時誰來相送?他筋疲力盡的好想睡去,進入這只盒子,與沈星的衣服碎片躺在一起。

下午,淩亦飛和王建萍回到家,推開父親房間,見他熟睡著也沒去打擾,準備等他醒了後,晚上請他到對面的飯店吃頓飯。放下禮物,他們準備去新房看看,裏面大致上基本布置完畢,家具還是原來的,十年來外貌半新半舊,收拾完看上去依然光澤,擺上幾件小裝飾品點綴,貼上喜字,倒也一派新氣象。中間有一塊十來平米的空地,他們買了條羊毛地毯,時至秋冬鋪上它頓感溫暖之至。他用鑰匙打開房門,眼前的景象讓他目瞪口呆,房間裏一片澤國,大部分地毯浸泡在水中,他立刻明白這是父親對他們結婚的嚴重抗議,轉身沖到父親房間,一腳踢在床沿上大聲喊:“起來起來,裝什麽死!”

淩中興被驚醒,見是他們倆知道是來興師問罪的,強作鎮靜的穿好衣服起床,然後沒事一樣要出去。

淩亦飛堵住他氣勢洶洶地問:“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他揚起眉毛斜視著兒子。

“我房間裏水哪來的?地毯都被浸壞。”

“哦,我不小心打翻了臉盆。”

“你臉盆端我房間門口去幹嗎?”

淩中興本來已經準備讓兒子重重的推幾下就完事的,總不能打死他,現在見他也不過是瞪瞪眼睛,聲音響些,膽子大起來,生硬地道:“這你管得著嗎?”

“什麽,我管不著?現在是你把我的新房給糟蹋了。”

“新房?誰的新房?”

“當然是你兒子的。”

“我兒子?你還知道我是你父親?你要結婚我同意了嗎?”

“我結婚為什麽要你同意?”

“你一點也不尊重我,告訴你,我不會答應的,這房子不允許外人來住!”淩中興底氣十足地說,好像沈星在他身邊給他撐著腰。

“這房子難道是你一個人的,你說不允許就不允許?”

“這房子你只有三分子一,我和希希都不會同意讓其他女人住進來的,當初沈星在的時候,你是怎麽答應人家的?。”

淩亦飛一聽他又提沈星,霎時腦子裏浮現起他們之間的不正當行為,想起希希也許真的不是他親生的,一團烈火在他胸中燃燒,指著父親的鼻子罵道。“你還好意思老提沈星?真不要臉,這把年紀不知道活到哪裏去了,我結婚你心理不平衡還是怎麽?你要嫉妒你也可以找個女人結婚呀,你有嗎?”他的話背後是在諷刺父親對沈星的單相思。淩中興當然聽得懂,想起自己曾經和兒子的老婆上床,冷笑道:“我心理不平衡?我嫉妒你什麽了?別看我老了,我要找女人也不會找個猴子。”罵完故意看看王建萍。王建萍一直在旁邊沒說話,聽公公諷刺她是猴子,臉上掛不住正要發急,淩亦飛已一把抓住父親的衣襟警告道:“你骨頭癢是吧?誰是猴子?你敢再說一遍?”淩中興豁出去了,用力甩開他不甘示弱地回敬道:“怎麽你還想打你父親?你看你找的女人,單薄的像只峨眉山的小猴子,脫光了衣服在我面前我也興奮不起來,連出去賣的資本都沒有,你還好意思領回家當老婆?呸!我嫉妒你要倒八輩子黴的!”淩亦飛被父親損得狗血淋頭,新仇舊恨一起湧向腦門,揮起拳頭要打,王建萍嚇得抱上去懇求道:“亦飛,不要!”淩中興死死攥住兒子的手臂,兩人拉扯在一起推來推去,淩亦飛一使勁,父親倒退數步後跌倒,剎那間,太陽穴正撞到窗臺矮角上,他痛苦的捂了會,然後看看手掌沒有血,坐在地上一聲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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